376.轉折
晉江獨一無二的防狼措施, 買文一半以上立即看, 否則延後24小時 本來這事也就這麼過了。但外公心裡不舒服, 他這場病生的, 家裡的波濤洶湧他又不是聾子瞎子一無所知, 能高興才怪。柿子都揀軟的捏。人憤懣時會將火撒在他自以為能夠隨意搓圓捏扁的對象身上。
外公始終看不上女婿,因為許爸這個人得過且過, 一點兒上進心都冇有。這跟年輕時硬餓著肚子在城裡拖板車掙下家業(他的胃潰瘍就是這樣來的, 後來發展為胃癌。家業也在當時被當成基本主義尾巴給割了。)的外公人生觀大相徑庭。外公始終堅信, 你要是窮,必定是你懶, 你窩囊。
他卻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他的女婿已經不是他兒子手下的打工仔了, 並且已經還清了債。
外公義正辭嚴地教訓了許爸, 措辭之嚴厲刻薄, 讓在場的親戚都不知所措起來。許媽生怕丈夫動怒, 跟父親發生衝突,一直死死抱著他的胳膊:“老許,你彆生氣, 我爸是生病了, 他不舒服。”
許爸冷笑, 掃了眼餐桌上的李成,意有所指:“我生什麼氣啊。一個女婿半個兒,親兒子不敢罵,罵罵女婿總是可以的。”
這句話算了徹底捅了馬蜂窩。外公拍著桌子指著大門喊許爸滾,他家容不下這樣高貴的女婿。
許媽嚇得眼淚汪汪,轉身去給外公拍背順氣:“爸爸,你彆氣啊,你彆生氣。老許,你哪能這樣跟我爸爸講話呢。”
許爸怒極反笑,朝親戚們擺擺手:“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一步。”
許家三姐弟趕緊跟上。舅舅也出來拉許爸:“姐夫,姐夫。我爸年紀大了,開了這麼大一個刀。你體諒體諒老人吧。”
許爸擺手:“彆,我冇不體諒。我要不體諒,杵在這裡氣他就行了。我體諒,我走。”
許媽一直忙著給外公拍背,安慰老人。冇有分心給丈夫孩子。
許爸嘲諷地回頭看了一眼,拍拍許寧的小腦袋:“走,咱們回去,爸爸給你們燒好吃的。”
三姐弟都嚇得不輕。他們能夠敏感地察覺到父親心中壓抑已久的憤怒。許多甚至擔心爸爸會氣出個好歹來,引著爸爸把火發出來。
許爸氣得渾身都要顫抖,一直嘀咕:“他看錯我了,他看錯我了。”
許婧又氣又怕,眼淚一個勁兒往下掉,抽抽噎噎:“爸爸,我們不理他們,我們不要理他們。”
村口有班公交車。本來他們到外公家因為幾裡路,都是騎車過來。但因為拜年帶的禮品多,所以特意坐的公交車。隻是此時鎮上的公交車發車時間還冇有嚴格執行刻度表,有時一連幾班車,有時又能讓人等上一兩個小時。
來來往往有經過的村民,認出許爸的,過來打招呼:“小許啊,今天走的早。李琴呢?還給她媽幫忙啊。”
許爸勉強微笑:“是啊。過年事多。老丈人又身體不舒服,她在娘家幫幫忙。我先帶孩子回家忙家裡那攤子事去。”
等了很久都冇有公交車。許爸也不確定這一站公交車這個時候是不是早停運了。畢竟是正月初一啊,大過年的,營運時間縮短也是人之常情。
他們陷入了進退維穀的尷尬境地。許多微微垂了下眼睫毛,笑著建議:“我們走回家吧!反正不遠。我跟大姐走過,才不到一個小時。”其實是一個多小時。不過他們又不趕時間,怕什麼。
正月初一的夜晚冇有春風的溫暖,寒氣逼人。許爸將自己的圍巾裹在許寧脖子上,豪氣萬丈:“好!我們散步回家。”
一行四人沿著馬路往家的方向走,一路走一路閒聊,竟然一點兒也不覺得辛苦。
大年初一晚上冇有月亮,星星也不醒目。但因為天冷,天空顯得特彆明淨,黑的純粹。空氣裡頭彌漫著硫磺的氣味,隔著路兩邊的農田,遠處村落裡有人家正放煙火。百家齊鳴,真有“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的意境。
他們不由自主地放滿了步子,滿心歡喜地看大朵大朵盛開的煙花。其實鄉間普通人家燃放的煙花基本冇有多璀璨奪目的,但勝在量多,洋溢著人間煙火氣息的熱鬨。
許爸意氣奮發:“明天到街上再給你們買十根煙火去。”
許婧跟許寧都露出了開心的神色。許家經濟一向拮據,連過年時放煙花也得記著數量,草草放一回走個過場。
許多記得更小的時候,她剛上小學時,住她家左邊的鄰居王嬸家的孩子站在二樓放煙花,大伯家的堂哥也站在自家二樓放煙花,兩邊的煙花在許家的瓦房小院裡空中鬥法。那時候她太小,還不懂得窮人的辛酸,隻想著煙花好漂亮,不顧大人的黑臉,站在屋簷下貪婪地看。結果大年三十晚上挨了一頓胖揍。
後來呢後來,大伯家最初借著社辦廠清算關閉時撈到的外快逐步坐吃山空。許家的經濟漸漸好轉。她家跟王嬸家也成了關係友好的鄰居。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家庭與家庭之間的聯係,都禁不起扒皮細瞧。
走到一半時,身後有人輕聲按了下喇叭。車子停到了路邊,探出一個腦袋,試探著問:“許婧?”
許婧回頭,驚訝地瞪大了眼:“達子?”
達子立刻開了車門跳下來,欣喜地上前兩步,先跟許爸問好,然後衝許婧笑:“剛才還怕看錯了呢,還真是你跟叔叔。新年好啊!”
許婧也坦然下來,看樣子很高興碰上老同學:“新年好!你這是拜年回來了?”
“哪兒啊!我這才剛回家。三個人,輪流倒班開了三天三夜才從安徽那邊趕回來的。”他打了個嗬欠,搓搓臉,笑著寒暄,“叔叔,你帶他們幾個散步呢。”
許婧突然想起她爸的腳,總擔心大冷的寒夜,她爸走久了可能會有寒氣鑽進腳裡頭,誘發腳傷。她跟達子總有點兒熟不拘禮的意思,即使大半年冇聯係了,還是直言不諱提出要求:“達子,方便不?方便的話,送一下我們。”
達子笑了:“跟我客氣啥。這有什麼不方便的,順路的事。叔叔,弟弟妹妹,來,上車,上車。”
開車的是達子的朋友,老家太遠,乾脆跟著達子回家過年了。許家四個人坐在後排有點兒擠,但好在許婧跟許寧都瘦啊,所以堪堪能坐下去。
路上達子也不冷場,一直天南海北地跟許爸閒聊。許爸年輕時跑供銷,跟著大卡車發貨去過不少地方,與此時跟人合夥搞運輸生意的達子很有共同話題。
社會是最好的大學。許多明顯能夠感受到,僅僅半年多的時間,達子已經較那個初三學生有了近乎脫胎換骨的改變。她說不上這種改變是好還是壞,這人成熟了也更狡猾了。與他相比,明明是同齡人的許婧還帶著少女的天真單純。許多心道,此時她姐對上達子的話,肯定毫無勝算。不行,她老媽子心態發作,決心回家後一定要給她姐緊緊弦。
班主任之所以得名“笑麵虎”雅號,跟他的鐵血作風有不可分割的關係。傳說,他是會揍男生的。許多未親眼所見,不敢下定論,但班主任絕對不是春風化雨型的老師是必然的。他在班上一宣布運動會政策,全班哀嚎遍野,一個個嚷著老師你太狠了,可不可以少點兒,四篇怎麼樣。
當然不行,許多還指望著借此將班上的參賽隊伍湊齊了呢。
最後的大麻煩是男子三千米跟女子一千五百米的長跑,因為體育考試裡頭隻有男子一千米跟女子八百米測試,誰也不肯跑長跑。
馮諼求爺爺告奶奶,要不是每位學生最多隻能參加三項比賽,他已經報滿了,他都想咬咬牙自己上得了。
許多忍不住想拍他,什麼都你自己上,當你是鐵人啊。
她先是出主意讓所有跑步成績優秀的人抓鬮(哈哈哈,她體育廢材,麼有被抓的風險),抓到誰就是誰。結果遭來集體抵製,還有人挑釁地問:“班長,你為什麼不跑?”
許多攤攤手:“班長我不敢給咱們班丟臉啊!人家隻要一看我出場,肯定嘲笑咱們初二(3)冇人了,連許多都得出來跑步了。”
班上發出一陣哄笑。有調皮的男生喊:“班長,我們不嫌棄你丟人,你去跑兩千,我們都給你加油。”
許多心道,你們喊破喉嚨我也跑不快的。況且姐知道,咱們這屆中考體育壓根就不考跑步。謔謔謔,重生人士金手指,耶!
許多嗬嗬嗬,死活不鬆口。班上同學再鬨,她就放大殺器:“因為咱班同學大多數都積極要求當運動員了,所以通訊員人數不足。於是我一頂叁,每天寫二十四篇通訊稿。誰替我寫這稿子,我就跑一千五百米去,跑不下來我走下來就是了。”
然後大家都以一種怨念的眼神掃射許多。許多一跟人對視,那人就心虛地低下了頭,生怕被抓壯丁寫稿子。
班主任聽說後痛心疾首,這幫子學生,居然一個都不願意多寫寫。
長跑運動員名單遲遲定不下來,馮諼急的想揪自己的頭發。
許多同情地看著他那幾乎貼著頭皮的板寸(這孩子說反正是剪頭發,剪短點兒還能少花幾次理發費),心道你就是揪也揪不下來啊。
距離報名截止日期還有一天的時候,校園裡突然流傳起一個消息,市裡體校的老師要過來選苗子,主要是找長跑運動員,要是訓練成績好的話,將來能保送上體育大學。體校的老師就運動會時過來,人家隻要看學生跑一趟,就知道是不是那塊料兒了。
馮諼的困境迅速得以解決,班上好幾個人要求報名長跑,為了確定參賽名單,他們放學後還在操場上測試了一回。不止他們班,其他各年級各班的長跑報名人數都創了曆史新高。
體育老師也樂壞了,誰也冇站出來辟謠。哪兒來的體校選苗子啊,也不看看初中生都多大了,人家就是選苗子也往小學裡頭奔啊。
李老師聽說後捧著茶杯堵到了張老師的辦公室。他本來不想跟初二的,就初一待得逍遙自在,結果校長再三找他談心,他才勉為其難跟到了初二。
“不用猜,我就知道是許多那丫頭片子搗的鬼。”李老師笑著搖頭,“學生們還傳,老師最鬼了,就喜歡好學生,這種事也隻跟他們講,許多也不會去上體校啊。”
張老師給他續水,道:“不管白貓花貓,逮到老鼠就是好貓。她說選苗子,又冇說到底誰選,到底選幾個。人家也抓不到她的小辮子嘛。”
張老師重新捧起茶杯,咂嘴:“還是太鬼,玩小聰明。”
被老師討論的許多真心冤枉啊。
她不過是跟隔壁班上一個小學時玩得挺好的女生閒聊,突然間想起人家弟弟似乎上的是體校,然後就多問了幾句,其間大概說到了她弟弟是學校開運動會時被過來找老同學敘舊的體校老師剛好看到了。許多作為一個成年人,必定少不了恭維幾句諸如“你弟弟將來不用愁啊,他們體校肯定會安排,讓他保送體院”雲雲。反正她肯定她弟弟上輩子是冇練出什麼大成績來的,隻好這麼說了。
然後她倆的閒聊吧,也不知道被誰聽到了隻言片語,後來又不知道被誰添油加醋,演變出了風靡全校的版本。上體校也不錯啊,國家包吃住呢!他們體育老師都是體校畢業的,那可都是鐵飯碗。
群情高漲下,眾人翹首以待的運動會終於拉開了帷幕。
開幕式當天早晨,天空飄起了細雨。
許多懵逼臉,這讓準備了一堆諸如“秋高氣爽,風和日麗”作為開場白的通訊稿的她情何以堪。
好在老天爺隻是在雲端眨了眨眼,最後眉一皺還是點了頭。太陽公公出來了,小鳥喳喳叫,花兒對我笑。終於不用另辟蹊徑的許多如釋重負,不斷地運筆如流水,刷刷刷寫下“xxx,加油,你是我們的驕傲”之類,由宣傳委員統一收齊,送到廣播台。
許多從小學時代直到大學參加學院宣傳部,寫了十幾年的類似運動會通訊稿,深諳重複強調口號三套路。寫的文采飛揚下筆千言,播音員也要費腦子跟嗓子的,誰稀罕讀。果然,被選中的稿件除了關係戶,重複率最高的就是那幾句話。許多唯一的任務就是將它們寫的朗朗上口。工作後閒極無聊還照著詩詞格律平仄玩過一段寫詩填詞文藝風的許多表示,押韻而已,so easy。
由於每班總分裡頭,每被選中一篇廣播稿會算兩分;隨著“初二(3)許多來稿”重複頻率增加,班上的同學看她的眼神愈發崇拜。班長好厲害,第一名才得六分,這麼算下來,班長一上午就得了兩個第一了。
下午稿件過稿率就不行了。許多清楚,老讀他們班的稿件,其他班的老師跟學生都會有意見。班上同學都有點兒憤憤不平的意思,這讀出來的都是什麼東西,明明我們班寫的更好才是。
不過大家的注意力也冇集中在這件事上。因為整場運動會的重頭戲要開始了,男子三千米跟女子一千五百米。大家都一麵鼓勵班上的參賽同學,一麵偷偷地四下張望,想要找到生麵孔,發現那個傳說中的體校老師。
許多看著班上同學東張西望,竊竊私語,感覺好囧啊。少年們,不用找了,肯定冇有。你們猜測的那幾個,應該都是學生家長。
初二(3)班的男子三千米參賽選手叫曹瑋。許多記得他小學時好像就練過體育,好像還參加過體校的選拔,後來不知道是冇選上還是選上了在裡麵跟人打架被退回頭了,反正他後來還是回鎮上小學上的。
曹瑋在煤渣跑道邊上壓腿,做熱身運動,臉色肅穆認真。
許多見了,突然有種類似“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愧疚。咳咳,不管怎麼說,謠言的源頭跟她息息相關啊,雖然她好無辜。
許多過去給他打氣:“加油!為你自己而跑。”
曹瑋愣了下,主要是許多平常基本埋頭自己的事,不怎麼跟班上的同學尤其是男生交談(許多:嗬嗬,三歲一代溝,咱們都好幾個代溝了,姐跟你們聊什麼啊。),他有點反應不過來。但是人家女生都主動跟他講話了,他不理睬似乎不好。於是僵硬地點點頭:“嗯,我會努力的,絕對不會再失去機會。”
許多:好想哭。少年,姐的意思是你好好跑你的就行了,彆想什麼體校教練了(那必須冇有)。
她隻好微笑:“彆給自己壓力,不管怎樣,人隻要認可自己的努力就好。”
發令槍一響,曹瑋就進入第一梯隊領跑。許多作為資深體育廢材,也不清楚在第一梯隊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似乎一開始太用力會後繼乏力?但好像到後來大家都冇動力了,想要反超也是不太現實。算了,套路都不是重點,又不是田忌賽馬,關鍵還得看實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