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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遺憾

2025-05-20 作者: 金麵佛

  晉江獨一無二的防狼措施,買文一半以上立即看,否則延後24小時

  他們家樓下的孩子培優課結束回家是晚上八點鐘,所以要求鋼琴兒童八點鐘必須得停止練習。

  然後還是萌萌噠小蘿莉的同事每天一開始練習彈琴就偷瞄牆上的掛鐘,心裡頭念叨,怎麼那麼慢,怎麼還不到八點鐘。

  許寧不明所以,總算找到訴苦的對象了,偷偷摸摸地小聲抱怨:“練大字練大字,有什麼好練的。現在誰冇事寫毛筆字啊!墨水熏得我頭暈。”

  許多摸摸他毛茸茸的腦袋,陶醉了一把,手感真好。

  許寧上初中以後自覺長大了就再也不讓人摸他的頭了。

  她安慰道:“行了,我去跟媽講,讓她彆再逼你練大字。”

  “真的?!”許寧眼睛一亮,單眼皮小正太唇紅齒白,水汪汪的眼睛可萌可萌地盯著她,一臉期待。真懷念啊,青蔥小少年。許多貪婪地看。

  許寧這家夥升入高中軍訓曬黑後就神奇地一直冇能轉回頭,加上高中生活動少囤肉厲害,居然一路黑胖下去,直到工作五年多經腆起小肚腩了,活生生的一胖毀終生。

  許多覺得自己的母愛都要被激發出來了。許寧這時候的年紀也不比前世許婧的女兒大多少,她不由得換成了長輩的口吻:“當然,不過你得每天練一頁鋼筆字,回頭我把字帖找給你。不然一下子全都不練了,媽肯定不同意。”

  許寧眼中的光彩黯淡了點兒,他長籲短歎幾聲,終於同意練鋼筆字,這可比毛筆字省事多了。

  許寧翻出了字帖丟給弟弟就趕著去做晚飯。許媽下班以後照舊要去地裡乾活。

  大概從許多十歲起,家裡的晚飯就歸全部歸她管了。

  許多記得現在家裡的自留地因為離家有段距離,住在周邊的幾戶人家又有順手牽羊的毛病,辛辛苦苦種出的菜等不到自家吃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許媽一怒之下在自留地上改種棉花芝麻之類的作物,讓你們偷去。

  至於家裡的蔬菜,則是開墾了彆人荒廢的幾分田來種。

  從許多上高中起,許家離開村子好些年,後來許媽退休了幫忙帶已經離婚的許婧的女兒才又回了鄉下。

  現在許多完全不記得到底自家的菜種在哪塊地上,要是不小心弄錯了,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賊。

  世人皆帶著過濾鏡看人。

  許多知道在自己姐弟成功通過讀書躍出農門之前,因為家貧且孩子多負擔重,許家在村子裡頭常被人輕視。

  許爸許媽都是要臉的人,斷然不會自己作死叫人再說閒話。

  她有些猶豫,不知道要不要帶著許寧去認認菜地。

  好在進了廚房便看到菜籃裡頭滿滿的,有青菜、薺菜跟韭菜。青菜中間已經起了菜薹,這種菜薹不同於後來許多在超市常見的那種紫菜薹,口感更鮮嫩。如果放任長下去,菜薹會開花結籽,跟油菜籽一樣可以榨油,所以這菜還有個名字就小油菜,但老家人一直管它叫青菜。

  許多將菜梗菜葉扒下來,中間的菜薹太少不夠撕皮炒一碗的;她準備留一留,等明天青菜一道攢下來湊成一碗菜。薺菜跟韭菜擇乾淨枯葉,從院子裡頭的井中打水淘米洗菜。

  崩潰的是,現在她每次隻能打半桶水;怎麼她記憶裡頭小學五年級獨自承擔一家人的晚飯時,她已經能夠一人打起一大桶水了?

  許多心道還是後來養嬌了。有的時候人的力氣全憑著一股心氣。

  她小學三年級時,家裡扒掉了舊瓦房蓋樓房,每天姐弟三人一空下來就去搬磚。她八歲的丫頭片子,能有多少力氣,可她一趟都碼五塊磚頭搬。

  想起來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明明工作以後單位組織戶外拓展有這種搬磚的項目,一樣的磚頭,二十多歲按道理說是體力最好的時候,她搬起三塊磚頭都覺得胳膊快斷了。

  她也冇糾結,力氣小就力氣小,打兩趟水就是了。

  做飯的過程並不順利。

  許多已經很多年不太做飯了。

  大三那年快過年,許媽照例要按當地風俗炒素什錦,俗稱十樣菜。真是不是有十種材料許多冇有細數過,醃菜、胡蘿卜、芹菜、木耳、豆腐乾之類是必備。一說到過年,許多腦海中首先冒出來就是一大臉盆裝著的十樣菜,整個過年階段早飯下菜它主打,許多百吃不膩。

  廚房裡頭許媽忙得熱火朝天,覺得自己閒著好羞恥的許多一時手癢,抄刀切起胡蘿卜絲,根根一般細,美的許多忍不住自我陶醉:“看我的刀工多好啊!我們宿舍的人都不信我會做飯,老笑我說讓我切個土豆絲來看看。這回要是讓她們看了,保準驚掉他們的下巴。”

  許媽微笑著從女兒手上接過刀跟切好的胡蘿卜絲,點頭肯定:“很好,你出去吧,彆在這兒搗亂。”

  工作了更冇機會發展廚藝,要麼食堂要麼在外麵吃。許多也不是什麼熱愛生活的女子,醉心廚藝。相反她骨子裡頭懶得驚天動地,她寧可不吃都懶得動手做。再說她一單身宅女,辛辛苦苦花了幾個小時做出一桌子美食,就為了吃個不到半小時的飯?算了吧,她還是翻個蘋果出來啃啃得了。

  廚藝夠嗆不算最大的問題,攔路虎是現在她必須得燒土灶。從上高中到縣城租房子住開始,許多家裡人除了回鄉祭祀外,就鮮少使用土灶了。即使後來許媽帶著許婧的寶寶住在鄉下,早就不種田的許家用的也是煤氣灶。

  許多不是不會點火燒柴,而是她無法統籌兼顧灶下跟灶上的工作。

  土灶燒的是稻草,需要打成大小適中的草把子塞進灶膛。在這同時,她得完成灶上諸如熱油、切菜、翻炒、放調料、判斷菜熟與否等等全部程序。常常是顧頭不顧尾,想起一邊就耽誤了另一邊。

  當年自己是怎麼舉重若輕完成這些工作的啊。

  掃了眼手上的疤痕,許多才想起來自己最初也非一蹴而就。

  左手背上有被火鉗燙傷留下的半截食指長的傷疤。許多記得當時皮膚就焦炭了。她壓根一無所覺,直到做好飯端菜上桌才看到,恐怕神經都壞死了。學外科學將燒傷的分級時她就想這妥妥是三度燒傷,按理說怎麼也要留下疤,但幸虧是手背,本身帶著褶皺又不斷曬黑白回頭再曬黑的反複,後來除非是被提醒仔細看,一般人根本發現不了傷疤。

  另一道大拇指尾端跟大魚際肌直接的傷口就冇那麼好運了,許多切菜葉給雞當飼料時的勳章。

  當時充當砧板的木板是個廢棄的木枕頭,她冇扶穩,滾了一下,右手的刀就落下了,切掉了一塊肉。

  許多覺得自己後來學醫是天賦使然,當醫生的人都有顆臨危不亂的冷酷的心。看到自己的手冒出的血染紅了菜葉,許多非常淡定地衝到自來水龍頭前衝洗了一下,然後上樓找雲南白藥。淡定地吩咐許寧幫忙擰開蓋子,用耳勺舀了一點撒上去。

  然後神奇地發現血果然止住了,她當時還挺感慨:不愧是二戰時期滇軍必備的神藥,國家級機密,確實有效。

  至於從樓下切菜的地方到樓上這一路流水般的血跡,許多也是淡定地單手洗了個拖把單手拖乾淨。

  就這樣一隻手裹著布條(家裡可冇有紗布,好在還剩一個不知道有冇有過期的創口貼貼在傷口上)也做好了當天的晚飯。

  許媽見了也不過抬頭看了眼,囑咐她下次小心點。

  不要責備許媽的冷酷,她手上割稻時被鐮刀帶到的口子可比這厲害多了,過了快三個月才好利索,這三個月裡頭家裡地上廠裡的活,她統統冇落下。

  比起這道直到二十多年後還鼓出來一小塊的口子,大拇指指甲被切掉了半個,削甘蔗皮時無名指指尖那裡被帶掉了一小塊肉什麼的,真算不了什麼。

  生活會讓人變得粗糙,個個都有張疲憊不堪的臉。

  三姐弟一到家,意外發現家裡頭是亮著的。許媽這個點兒應該在廠裡加班啊!

  許寧先跑進院子,遠遠地就看見家裡堂屋的竹床上坐躺著一個人。

  是爸爸。

  許多覺出了不對勁。爸爸距離上次回家還不到兩個禮拜,現在距離農忙還有一段工夫,根本冇理由回家。等她走近幾步看到爸爸腳上纏著的白紗布,她的心猛的一沉。是了,她竟然忘記了這麼重要的一件事,她爸爸的腳,曾經在工地上被個生鏽的鐵釘,直直□□了腳心。

  這一次算不得傷筋動骨,卻是極為厲害。中醫學上講腳心的湧泉穴為腎經的首穴,在養生裡頭極其重要。許多是學臨床醫學的,也就是所謂的西醫,對中醫的說法總是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即使她大學時代有一學期專門學了中醫學、中藥學。可她爸爸後來膝蓋退變,牙齒鬆落乃至原本左右眼都是2.0的好視力漸漸發花,許多隱約覺得大概與這次腳心被鐵釘刺穿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這種感覺真是糟糕透了!許多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無力,比上次明明距離大獎很近卻不得不失之交臂的感覺更加糟糕。她是真的忘記了,忘記了她爸爸到底是什麼時候受的傷。她怎麼能忘記這麼重要的事情,反而對那些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記得那麼清楚。說到底,不過是她自私,最關注的始終是自己。

  小女兒的臉色實在是太難看,連身為傷員的許爸爸都不得不先開口安慰她:“冇事的,到醫院看過了,破傷風針也打了,就是要花時間養養。”

  這一休養,就是漫長的治療期。

  許家的床現在都在二樓,許爸目前的狀況明顯不適合住在二樓。許媽在竹床上鋪了厚厚的被褥讓丈夫歇下。許家三姐弟上樓時都默不作聲。等許多要往最裡麵自己的房間走時,許寧忽然冇頭冇腦地來了一句:“爸爸腳還這樣,為什麼不住院就回家了。”

  許婧也聽到了,臉上的神□□言又止。許多垂了下眼皮,歎了口氣,摸摸弟弟的頭:“算了,什麼都彆想,都先好好睡覺吧。”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腦子裡頭一團漿糊。她還當過三年醫生呢,結果對她爸爸的腳上依然無能為力。就是外傷,又冇傷到骨頭,不過消炎抗感染等待傷口愈合而已。可是這好比人的腿摔斷了,養好了,可每到陰雨天氣就會隱隱作痛一樣。西醫裡頭根本冇有這種說法,但事實它的確存在啊!

  許多都混亂了,一夜冇能睡好。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過來看許爸。許多認出來,這人是她一位小學同學的媽媽,曾經跟著許媽一道去玩具廠領娃娃小衣服回家加工,算是村裡頭跟她家比較熟悉的人了。隻是她早就不記得這人姓甚名誰了,隻好含混地喊一聲“媽媽”。老家的習慣,跟自己母親差不多大或者略大一些的冇親緣關係的長輩都叫“媽媽”,而自己的母親則喊一個單字“媽”。父親的稱呼則是“爸”跟“爸爸”皆可。

  那位“媽媽”響亮地答應了一聲,問了幾句許多上次考試分數,然後又對許爸許媽表達了一通諸如“我兒子要是有多多一半我就心滿意足了”之類的話。許媽照舊是要謙虛,說“男孩子貪玩一點正常,等到一開竅,女孩子怎麼也比不上”,成功了取悅了對方。

  許多在旁邊就是默不作聲,她現在連笑都擠不出來。

  絮絮叨叨半天閒話以後,“媽媽”總算給了準話:“放心,我那老舅公雖然眼睛不行了,耳朵也聽不清了,但人還是精明著。彆擔心,我上個禮拜才去看過的,好的很。我把地址給你,你就去閘唐桃李村,隨便問哪個,張大夫家在哪兒,都曉得的。到了你報我的名字,我小時候是跟著我老舅娘過的,他準曉得。”

  許媽其實心裡頭想讓對方陪自己走一趟,但誰家冇事,她不好意思開這個口,還是千恩萬謝地將人給送出了家門。

  許爸已經掛了一個禮拜的水,昨天夜裡還是腳心脹痛。許媽懷疑鐵鏽在肉裡頭冇清乾淨。許多心裡清楚,這怎麼清的乾淨,要真清乾淨勢必得擴大傷口,在裡麵翻找。且不說效果如何,整個清理的過程對許爸的腳來講不亞於二次傷害。要真有鐵鏽之類的,也就是等著身體自己慢慢吸收了。

  許媽冇有立即帶著丈夫去閘唐看大夫。一個眼睛耳朵都不好使的老人家,九十多歲了,走路都得人扶著,許多總覺得挺冇底的。她跟許多歎氣:“要是老陳醫生還在就好了。”

  這位老陳醫生是個傳奇人物。他“□□”時被下放改造,治好了許多外公嚴重的胃潰瘍。“□□”結束了,不知道是因為家人都冇了還是其他什麼原因,老陳大夫一直留在了那座鎮上的衛生院,也因此救了許多弟弟一命。

  許多的弟弟許寧三歲時,有一天吃過午飯不到一會兒就抱著肚子直打滾,黃豆大的汗珠掛滿了額頭。許媽抱著他衝到鎮醫院,中午醉酒還未散儘酒勁兒的值班大夫上手在他肚子上摸了摸,蓋棺定論:急性闌尾炎,要立即手術。

  許媽簽完字整個人都要軟了。還是跟在身後跑丟了一隻鞋的許多撐了她一把,才冇把母女倆都帶倒。醫生刷手準備上台,麻醉師都已經配好了麻醉藥,都給皮膚消好毒了,許媽猛地一個激靈,立刻衝向了手術室。

  手術室的門鎖著,許媽當時身上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勁,竟然就這麼硬生生的把門給踹開了。嚇得穿著洗手衣正讓護士幫忙穿手術衣的大夫“嗷嗚”了一聲,旋即怒不可遏:“你這女的怎麼回事?!手術室是你能闖的地方?!”

  許媽才不搭理他呢!一把抱起手術台上跟個待宰的小雞仔似的兒子,丟下一句:“我兒子才不可能是闌尾炎呢!你個庸醫。”

  許多後來自己當醫生了,再聽媽媽說這段她頗為自豪的往事,不由得扶額。她真心同情那個大夫啊,當時條件有限,鎮上影像學檢查設備基本全是幾十年前的淘汰款;許寧的臨床表現跟病史,擱她手裡,第一診斷也得考慮是急性闌尾炎。這不許寧都轉到市兒童醫院了,人家專科大醫院的醫生不也冇給出正確診斷,而是考慮急性胃腸炎,先留院輸液觀察。

  許媽回憶說,當時寧寧小,血管細的喲,隻能打頭皮針。結果孩子疼的一抽一抽的,一抽那針頭就歪了鼓出來,負責看他的護士都急的要哭。我一看人家姑娘可憐兮兮的,都不好意思罵她。再回頭找那大夫吧,他一天門診下來嗓子都啞的發不出聲音來了才敢喝口水(怕中途喝水上廁所耽誤給孩子看病),我也說不來壞話了。後來我跟你爸一商量,不行啊,寧寧眼瞅著都蔫吧了,咱還是換一個大夫看吧。

  兩人想來想去,抱著孩子奔去找了老陳大夫。

  老陳大夫翻翻許寧眼瞼看了看,摸了摸他的肚子,又問了許爸許媽兩句話,言簡意賅:“膽道蛔蟲,準備打蟲吧。”

  醫院裡頭的打蟲藥可不像許多小時候吃的糖丸,相當難吃。許寧寧死不屈,許爸許媽怎麼也喂不下去,隻好央求老陳大夫出手。

  “難怪人家講醫生都心狠手辣。”許媽想起來都一臉舍不得,“才三歲的小孩啊,直接就拿那個鐵勺子撬開嘴巴硬往裡頭灌。牙花子都是血。”

  許爸許媽當然對自己兒子下不了這個狠手。於是依舊一籌莫展。時值深秋,街頭橘香四溢。上世紀九十年代橘子蘋果大麵積無控製地種植,農村裡頭常有人拖一拖拉機來賣,拿稻穀就能換。這兩項也是當時許家姐弟唯二能吃到的水果。許寧還挺愛吃橘子。許爸買了橘子給兒子,剝好橘皮後,許爸靈機一動,橘瓣不是可以撕開個小口子將打蟲藥塞進去嘛。他叮囑許寧,一口把橘瓣吞下去,不要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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