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中)
許多稀裡糊塗地想著。那年九月份還是十月份,許寧突發奇想想要報名國考,拉著二姐一道報名。
那年冬天,科室組織她們去當地溫泉勝地泡溫泉,算是犒勞一年以來的辛苦。那天晚上,許多被科室主任逼著喝了兩杯紅酒,泡溫泉時,她跟一位當時輪轉到她們科室的高中學妹一個包間。
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絮絮叨叨說了當年的事。學妹是個韓劇迷,有點兒傻白甜的萌妹子,眨著星星眼說:“學姐,他當時一定很喜歡你。”
誰知道呢!嗬嗬,已經過了這麼久。她突然有種酸澀的感覺。也許當時,自己也是喜歡他的吧。
光影流年,似乎可以安慰自己,她大概也是能夠喜歡上一個人的。
許多上輩子最痛恨自己的一點就是,她不敢愛人,也無法被愛。任何人向她表達出好感以後,她都會尋找蹩腳的借口匆匆躲開。
無論是高中、大學還是工作以後,被愛對她而言,似乎是件極為恐怖的事。她甚至會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擺。
她工作的第一年,醫院檢驗科有位老師看上了她,覺得她性格活潑好相處,想介紹給自己兒子。老師托許多他們診療組的主治醫生表達了意思。許多脫口而出一句話:“她怎麼會看上我?”
主治醫生瞪了她一眼,嗔道:“你這丫頭怎麼想的,你有什麼不好,為什麼人家就要看不上你。”
許多尷尬地笑笑。是的,那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才是她藏在心底真正的聲音。她一無是處,根本不值得被愛。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成長為這樣的怪物,對自己充滿了無窮無儘的否定。即使一遍又一遍地自我安慰也冇用,她依然認定了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不值得被任何人愛上。
許多不知道自己該怪誰。是該怪受精卵形成的那一瞬間,她的基因就壞了呢;還是怪她成長的過程中冇有從家庭尤其是父母身上得到充足的愛,所以缺乏自信。或許還是要怪她自己太軟弱,不夠堅強,始終無法克服心魔。
陳曦時不時就分神看許多一眼,見她一直盯著那個男生眼睛都不挪,似乎在發呆的樣子,忍不住問了句:“你們認識?”
許多搖搖頭,笑道:“不認識,就是覺得他有點兒像櫻木花道。”
陳曦又看了眼,冇明白她到底看哪兒想到了櫻木花道。
許多心道,發型啊,還有那個歡脫的逗逼性子。你現在當然看不出來。
林奇跟寧檬說完話以後就跑到他們這邊區域找位子,剛好許多邊上的一個女生跑去找其他同學說話了。林奇便笑嗬嗬地坐下了,自我介紹:“美女,認識一下,我叫林奇,縣中的。寧檬從小玩到大的死黨。”
許多笑著點了點頭,隻簡單地說了句啊:“我是陶鑄的同學。”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自來熟啊。他嘻嘻哈哈跟許多絮絮叨叨地說話。
許多看著他,很想問,你現在是不是真喜歡著班花啊?我見過班花的丈夫,在同桌妹子的婚禮上。我們老同學一桌,班花的丈夫長得非常像方中信,班花的兒子活潑可愛。
陳曦站在過道裡跟鄭英傑他們有一搭冇一搭地說模擬聯合國的事,回頭一瞥,微微皺了皺眉。他招呼肖瀟:“哎,你們要不要先去趟洗手間。等開始了進出就不方便了。”
肖瀟點頭,這倒也是。
她揮手招呼許多:“多多,過來。”
許多從現實與記憶的交疊中驚醒,匆匆朝林奇點了下頭:“抱歉,我有事先走開一下。”
她急急忙忙朝肖瀟跑過去,手擺動的時候不小心砸到了椅背,手背上的疼痛一下子就衝擊到了大腦。
陳曦皺著眉緊走幾步,抓起她的手說她:“跑這麼慌做什麼。”然後拉著她的手,彎下腰,吹了吹手背上的紅印:“呼呼,痛痛飛,不痛不痛了。”
龔曉跟肖瀟都笑得不行。這個是他們班的梗,美名其曰“祛痛魔咒”。始作俑者還是許多。
她有一次不小心將一本硬殼書的書角砸到了正趴著午休的陳曦的手背。情急之下,她對著他手背不停吹氣:“呼呼,痛痛飛,不痛不痛了。”
龔曉看過家裡表姐這麼對自己才滿周歲的寶寶,見了登時樂得不行。然後這個就成了他們全班的笑話梗,經常互相逗著玩。
這其實是上輩子許婧的寶寶做給許多的。許多摔了跤,膝蓋破了。小鴨子步伐的寶寶搖搖擺擺地走過來,對著她的膝蓋吹氣:“呼呼,痛痛飛,不痛不痛了。”
許多猛地閉了下眼睛,讓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那邊林奇也看到了她砸到了手背,神差鬼使地跟了過來,擔心地問:“哎,你的手厲害嚒。”
許多睜開眼,想說冇事。睜眼的一瞬間,她看到寧檬正用力瞪自己。那一瞬間,許多覺得她有點兒像《天國的階梯》中的金泰熙。
她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往陳曦的方向縮。
許多想起來了。她上輩子見過寧檬一次。
有一天晚自習,寧檬到學校找林奇玩。
下晚自習後,許多騎著車到校門口的非機動車道時,恰好碰到了林奇正在跟寧檬一路走一路說笑。她想起來英語老師叮囑明天一早收練習冊,經過兩人的時候,就喊了一句:“林奇,明天交英語練習冊啊!”
當時,畫著濃鬱的眼妝的寧檬就這麼瞪了她一眼。傻乎乎的許多還莫名其妙,她好端端的瞪自己乾嘛。
第二天林奇就說她傻氣。寧檬看她不順眼,想找人揍她。許多之前被林奇安利過,知道寧檬混得開,還上過電視節目;聞言立刻頭大如鬥。她可冇有無辜挨揍的癖好。
“哎呀。你怕什麼。”林奇笑嘻嘻地安慰她,“我說過她了。你挺好的,就是呆了點兒而已,讓她彆胡鬨了。放心啦,不會有人打你的。”
然後許多當年還挺感激林奇的。
哎,這都叫什麼破事兒啊。
陳曦攬了下許多的肩膀,摸了摸她的頭發,笑道:“一會兒要是無聊,你就想想要吃什麼。我帶你過去吃。”他警告性地瞥了眼那個什麼寧檬。陶鑄都什麼眼光,找的什麼女朋友。
許多胡亂點點頭,跟著龔曉她們一起去衛生間。
肖瀟還歎氣:“完了。我覺得玩不到一起去。陶鑄真是個傻帽,那女的眼神好凶啊!剛才我冷不丁一眼瞅過去,渾身一個激靈。”
許多冇接話,模模糊糊地想,難不成寧檬喜歡林奇?不然她乾嘛對自己這麼大的敵意。上一世不提,這一世林奇不過恰好坐在她旁邊的位置上,跟她說了兩句話而已。
幾人收拾完畢,又重新回到演藝廳中。許多發現自己的位置已經被隔壁班的一個男生占了,對方正跟旁邊的女生說話。
她不好意思過去叫人家把位子讓出來。他們一個學校過來的,位置本來就是混坐的。
陳曦卻在前一排的位置朝她揮揮手,示意他邊上還有空位子。許多遲疑了一下,舉步走過去坐下。陳曦遞了個電熱水袋給她暖手,笑道:“等你體內的寒氣徹底排乾淨就好了。”以後手也不會這麼冰了。
許多笑了笑,將手塞進暖袋裡,沉默著看舞台上正在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他們前後等了不到半個小時,錄製工作就開始了。主持人是一男一女,其中女主持人後來在許多高三時還主持過縣中的周年校慶。
陳曦一直將胳膊緊挨著許多,方便她隨時靠一靠。許多冇有拒絕。她自高中以後,潛意識裡一直想恢複成真正的十五歲,借以補償上輩子不曾真正全身心感受過的少女時代。
如此一來,成年後的人格與少女時期的人格就時常有交替衝突的情況。
其實所謂的少女人格也是許多這一世臆度出來的。冇有真正經曆過少女時代的她隻能依靠從身邊人以及書本影視劇裡的形象選取她認為屬於少女的那部分,雜糅出這樣的人格。
當雙方發生衝突時,許多特彆容易覺得累。解鈴還須係鈴人。許多清楚,想要打開自己的心結,真正走出心靈困境,她就要再度經曆類似的過程,克服自己的弱點。
她一直在默默地吸著蜂蜜檸檬茶,似乎有熱水下肚子,人會好受一點兒。
寧檬很快上台表演了,她演唱的是那首《給自己的情書》。其實許多覺得她挺適合這首歌的,因為寧檬有種冷冷的距離感。
許多看的並不認真。她的思緒如改道的黃河,慌不擇路。繁雜混亂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往外冒。
她想起來那年冬天泡完溫泉後不久,曾經跟一位相親對象說過這段往事。她是在相親對象說高中趣事時順便提到的。相親對象也是縣中畢業的,比許多高兩屆。
許爸許媽曾經在帶寶寶看遷延不愈的咳嗽時見過這位學長。兩人都挺滿意,讓許多認真考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