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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枘圓鑿,我走!(上)

2025-05-20 作者: 金麵佛

  許多立刻將頭埋進了被子。夭壽啊!居然被看到這麼悲慘的樣子,她的形象啊!

  陳曦隻聽許寧說他二姐生病了。他以為她是累壞了,昨天又受了涼。

  下午放學以後,他猶豫了一下,決定過去幫她補一下今天的課。不然按照她那麼個性子,肯定得熬夜自己補習。

  陳曦掃了一眼就看到了她臉上的紅疙瘩跟創口貼。

  許多躲在被子裡不肯伸頭,抱怨道:“醜死了,不許看。”

  陳曦冇理睬她,伸手試了下她的額溫,覺得有點兒燙。

  許婧聽說了趕緊拿溫度計讓許多含在嘴裡。

  許多側著身子,用頭發遮住臉。

  陳曦有點兒想笑,臭美。他又有些擔心:“怎麼回事?怎麼弄成這樣了?”

  許多嗓子乾疼,她並不怎麼想說話,隻好言簡意賅:“大概是前一段時間太累了。”她懶得解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說不出口,隻滿滿的疲憊。

  陳曦歎了口氣,拿出書說了今天的講課內容。

  許婧急著去菜場買今天的晚上的菜,又擔心妹妹一個人在家萬一有事連人都喊不到。現在陳曦過來了,她剛好出門買菜去。

  陳曦聽了許婧緊急培訓的護理常識,點頭表示冇問題,姐姐就放心吧。

  許多迷迷糊糊地想,嘿!你比我姐大,真會裝嫩啊。

  陳曦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有點低音炮的意思。藝術節的時候,他上去讀了首《當你老了》。許多忍不住跟龔曉說:“啊啊啊,聽了真的耳朵會懷孕的。”

  這個梗讓陳曦嘲笑了好久。每次許多耳朵一動的時候,他就問:“胎動?要不要我幫你數一數一天多少次啊?”

  許多:╭(╯^╰)╮冇有聯想能力的人類,才不要跟你講話呢。

  許多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陳曦輕輕放下手中的書,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子,一手撐住床前麵的擋板,一手輕輕拂開蓋在她臉上的頭發。這麼悶著,人該有多難受。

  他覺得許多這病有點兒不尋常。要說累壞了生疹子他也聽說過,但臉上明顯有外傷,這貼著創口貼呢。

  許多睡著嫌熱,把手給露了出來。陳曦的眸色暗了暗,右手的掌心也有傷口,包著紗布。

  他有點兒喘不過氣來。從那次許多為他擋下碎玻璃受傷以後,他就特彆不能接受看到她身上有傷。這些傷口提醒他,她差點兒被碎玻璃戳穿肺臟。

  陳曦努力放平緩自己的氣息,讓自己彆這麼激動。他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一直盯著她的睡容。她非常的狼狽,臉上遍布了紅疹,左臉頰顴骨的位置還貼著創口貼。

  陳曦捏了捏掌心。他很想起身出去走走,來平複一下自己的心情。

  門外響起了開門聲,陳曦正準備出去跟許婧打招呼,就聽到了對話。

  一個中年女人,聽聲音應該是許多的母親。她正扯著嗓子喊:“她起疹子還怪我咯!早說了她正神不足邪神有餘!好好的上學不會,一天到晚顯擺來顯擺去。

  大字認了幾個啊,寫什麼劇本,那就不是正經人做的事。好好的書不看,整天看小說。跟你一個德行!

  哭什麼哭啊,你有什麼臉哭!彆以為我不曉得,你名氣大得很呢。在港鎮,人家都戳著我的脊梁骨笑。

  你這個寶貝妹妹,鬼曉得她身上的疹子是從哪裡雜(當地方言,傳染的意思)過來的。花爹媽的血汗錢跑到美國去當紙燒著玩,鬼曉得怎麼玩出來的毛病!”

  陳曦都聽愣了。他本能反應是不能讓許多聽到。轉過頭,卻發現許多眼睛緊閉著,淚水順著臉龐的弧度,淌到了耳朵裡。

  上輩子許媽曾經罵過許婧諸如“冇有男人就活不下去了”之類的話。

  許多嘶啞著嗓子哀求:“求你,彆聽。”

  陳曦沉默著用手捂住了耳朵。

  薄薄的一扇門哪裡擋得住女人的咆哮,陳曦縱使捂著耳朵也有聲音往耳朵裡頭鑽。

  他閉上眼睛,因為看著她流淚,她會更加難堪。

  門外,許婧哭著嘶喊:“你不配當我們的媽!你根本就冇資格當媽!”

  一聲驚呼過後,是重物撞擊到什麼,帶動了東西摔落的聲音。

  許多掙紮著爬起身,跌跌撞撞地往門口跑。她驚慌之下,左手怎麼也使不上勁。陳曦趕緊幫她擰開門鎖。

  許多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身體。她姐果然挨打了,捂著臉,蹲在地上哭。

  那一瞬間,許多手上有刀子的話,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捅向自己母親。

  “你要敢再動我姐一下,我跟你拚命!”許多雙眼猩紅,惡狠狠的瞪著母親,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大門開了,許寧站在門口,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母親跟姐姐。

  “許寧,去,把大姐扶起來。”

  許寧這才注意到大姐捂著臉蹲在地上。他慌忙跑過去,焦急地想看清姐姐的臉:“姐,你怎麼了?”

  許婧捂住臉,死活不肯讓弟弟看。比起這一巴掌,她媽說的話更讓她心痛。她怎麼可以用這麼惡毒的話來說自己的女兒,她有什麼資格當一位母親?!

  許媽怔怔的,一屁股又癱倒在地上,拍著大腿開始哭。

  許多木然地看著母親。

  上輩子她媽似乎冇學會這一招,還曾經嘲笑這麼做的人都是“無知無識的農村老婦女”。要是她媽能看到上輩子的情況的話,肯定會更恨她吧。都是她這個攪家精。

  陳曦在門裡尷尬極了,他背對著門口,雙手捂住耳朵,想竭力保存住許多搖搖欲墜卻堅持著始終不願意放棄的自尊。

  許爸回到家,看到就是這樣不堪入目的場景。他的厭惡膨脹到了極點,這個人,這個蓬頭垢麵在地上打滾的女人,竟然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親。

  他不堪忍受地闔了一下眼睛。

  許媽還在聲嘶力竭地訴說她這麼多年為丈夫,為兒女,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

  許多想起了黨支部開會,支部書記帶領他們學習文件時說的話,功過不能相抵消。功是功,過是過。有過錯不能以犯錯的人勞苦功高糊弄過去。

  女人最大的功績是什麼?生孩子唄!她還把三個孩子全頭全尾養這麼大了,一個都冇夭折哦!完全可以歌功頌德了!

  許媽的邏輯思維從來都是混亂的。

  許多默默地想,其實她上輩子真像她媽,平常裝五裝六的,真碰上事兒卻不知所措。

  唯一的差彆在於,她會將過錯放在自己身上,想辦法承擔。而她媽則會直接將責任推給她認為可以肆意掌控的丈夫跟兒女。

  許多平靜地看了眼父親,聲音淡漠地冇有一點兒身為家中小女兒該有的孺慕之情:“既然媽媽覺得我的存在毀了她的生活,我離開。家庭之中,父母的重要性遠大於兒女。你們不需要為了枝葉舍棄主乾。”

  許爸愣住了,連忙勸二女兒:“多多,彆說傻話。你才多大,能去哪兒。”

  許多冇有回答父親的問題,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自己的母親:“我知道你恨我。在你心中,其實從來不希望我過的好。我對你而言,更加像你的小時候。我要是過的好了,那你小時候受的那麼多罪豈不是成了笑話。

  你不願意承認你不被你家人喜愛,所以你要竭力證明那些忽視乃至虐待都是正常的。你將這些複製到我身上,一步一步,都是為了證明,你過往直到現在的生活都是正常的。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努力想要讓你看清。那是不對的,對你,對我們全家都不公平。可是你從來都捏著鼻子哄眼睛,非得抱著錯誤的想法不放手。

  天助自助者,你不相信我,不相信所有姓許的人,我們再想幫你都無能為力。

  彆扔。花瓶砸過來,這一家子不會再有任何人承認你的身份。

  當媽的又怎麼樣?你能夠耀武揚威不過是因為我們尊重你母親的身份。逼的未成年的三個孩子都不願意認你,你以為你很光榮嚒。

  你也彆想著打我。要真動起手來,你早就不是我的對手了。無論是體力還是心智。”

  許媽被氣得“呼呼”直喘粗氣。她心頭一陣冰涼。這個孽障這樣跟當媽的說話,無論丈夫還是另外兩個孩子,竟然冇有任何一個人站出來訓斥她這個不孝女。

  許多眼前發黑,她死死抓住了門把手才能夠支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猛的吸了口氣,緩過那陣心慌,繼續說下去:“媽,跟你說這些話。我根本不指望你能聽進去。在你眼中,人分成兩種:能傷害你的跟不能傷害你的。前者是強者,你信服甚至屈服。後者是弱者,你掌控乃至奴役。

  愛你意味著弱點,成為了你有恃無恐的依仗。

  縱使你恨我,我依然並不恨你。我隻可憐你,因為你的可笑可悲。你繼續這樣下來,隻會逼著所有人都離你遠遠。”

  許媽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破口大罵:“你能耐了,你了不起了!你怎麼不上天啊!”

  許多苦笑:“我要真能耐就不會搞成這樣。”

  許爸嗬斥了妻子,許媽又要尋死覓活。

  許多冷笑:“你要真有這顆心,先去你那好朋友家裡鬨吧。有能耐把賠償款鬨回來啊!你要真有這份血性,我敬你還有個當媽的樣兒。彆以為你尋死覓活一回,這五萬塊錢我們就會替你兜著。你做夢!賠錢!冇錢自己想辦法去。”

  許媽扯著頭發哭。她有什麼辦法。小王一口咬定電腦是她打開了給小孩玩的,她兒子可冇吵著要玩。還說什麼那麼破的電腦,她兒子一點兒也不稀罕。

  許爸聽完了妻子抽抽噎噎的哭訴,強忍著厭惡帶著妻子出門找姓王的女人去。闖了禍一句話不知道就完了?天底下冇這麼便宜的事。

  王姨帶著兒子在當地的教會組織裡頭玩。這位王姨的身份是教會的工作人員。

  XX功前兩年被取締以後,教會的正常發展也受到了重創。在這種背景下,教會組織的工作人員素質也是良莠不齊。王姨就是這樣成為當地教會的主要工作人員的。

  許媽跟王姨認識,也是王姨想發展教眾。許多一直冇能弄清楚這個教派是不是純正的基督教,他們統一稱之為“敬主”。一般人稱呼這些教眾都是“敬主的”。

  此後十幾年裡,她生活的這座城市尤其是鄉村地區,“敬主的”人群越來越壯大。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許爸一見王姨正在給新教眾宣傳教義,心道,來的正好。

  他上前冷笑,扯著嗓子喊:“你們還跟著這個女人裝什麼樣啊!先讓她把自己兒子管好吧。這點兒大的鬼年紀,連黃□□站都曉得上了。將來你們也不怕自家的孩子有樣學樣。”

  許爸將自家的遭遇說了。不過他將老二的劇本轉化為了自己的客戶資料。威脅道:“小孩子不懂事,你這個當媽的也不懂事是吧?!今天不給個說法出來,我就不走了。”

  教會的主要負責人,一位姓董的牧師聞訊趕過來,表示有話好好說,大家萬事都可以商量。

  最後雙方商討半天,定下來王姨方賠償一萬塊。

  董牧師正色道:“許先生,這件事主要責任不應該由王姊妹跟她的孩子承擔。您妻子也承認,是她自己主動提出讓孩子玩電腦。而且事先並冇有交代電腦裡頭有重要資料。你妻子也說了,孩子在房間裡頭可以隨便玩,冇關係。”

  許爸掃了眼畏畏縮縮的妻子,強壓住心中翻滾的厭惡,麵無表情地同意了這個賠償方案。

  回去的路上,許媽訕訕的想要跟上丈夫。許爸神色冷漠的在前麵大步走,完全不理會他厭惡至極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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