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當他有了些欲望的時候,她卻突然開口了:"再問你一遍,我們過去認識嗎?我是說在小公園見麵之前。"
"我不知道這對你意味著什麼,但我不能說謊,我們之間隻見過三次麵,前兩次在小公園裡,第三次就是現在。在這三次之前,我從冇見過你,真遺憾。"
"你的記憶還完好吧。"
"當然,我的記憶比常人還要好。"
"那好,你不是那個男人。"
"哪個男人?"
"我肚子裡的孩子的父親。"
他吃驚地後退了一步,仔細地看了看她,然後說:"對不起。我失禮了。"說完他轉身要走。
"把你的女聖嬰迷城拿回去吧。"
"送給你了,留個紀念,還是那句話,我是無神論者。"轉眼間,他的腳步聲消失在夜來香彌漫的夜色裡。
三十六歲的保羅.馬佐裡尼獨自坐在第一排的長椅上,聖壇上有耶酥的彩塑還有聖母瑪利亞,但是在最神聖的地方,供奉的是聖嬰迷城的雕像。小教堂不大,大堂大約有三層樓這麼高,偏門下麵有個地下室。教堂外,夜已深了,就連煽情的月亮也退去了。教堂裡點著幾支搖曳不定的白蠟燭,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他的眼神是如此的煩躁不安,緊緊地盯著聖嬰迷城,額頭上卻滿是大汗,在他坐著的長椅上的另一頭,躺著一個滿臉通紅的中國女孩。女孩冇有穿衣服,紅潤的身體暴露在燭光中,激烈地喘息著,好久才慢慢地平靜了下來。馬佐裡尼穿著黑色的教士服站了起來,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教堂。隻留下光著身體的女孩繼續躺在耶酥的麵前,而女孩身下一灘殷紅的血正閃閃發光。
馬佐裡尼在黑暗的街道上走著,半夜的街上隻能偶爾見到幾個更夫。月亮始終冇有出來,他在一片漆黑中憑記憶摸索著,到了一扇大門前,有節奏地用手指的關節敲著門。敲了好久,一個胸前掛著十字架同樣一身教士服的中國老人端著蠟燭給他開了門。
馬佐裡尼跪在他麵前用中國話說:"王神甫,對不起,我現在能不能做懺悔。"
她第一次來到這座巨大的教堂,哥特式的尖頂和充滿裝飾的門,還有大堂裡虔誠的信徒們,窗戶上裝的都是彩色玻璃,於是一切都被彩色的光線籠罩著,象一場夢。她找到了一位神甫,把真正的聖嬰迷城交給了他。
自然,神甫非常驚訝,然後一位主教接待了她,並要她填一個表,以便能夠給她一筆獎金。她冇有填住址,隻寫了一個假名--瑪利亞。接著她趁著年邁的主教不注意,偷偷地躲進了一個小房間,小房間裡還有一個小格子窗,看不清裡麵。忽然裡麵傳出了聲音:"孩子,你是來懺悔的嗎?"
"懺悔?"
"每個人都需要懺悔,因為人先天就是有罪的。"
"原罪。"
"孩子,你說的對,你很虔誠。"
"神甫,我肚子裡有了孩子。"
"你結婚了嗎?"
"冇有,我還冇到年齡呢。"
"可憐的孩子,願上帝饒恕你。"
"可我是貞潔的,象瑪利亞那樣貞潔。"
"孩子,你不要開這樣的玩笑,這是一種褻瀆。"
"我說的是事實,我以我的生命的發誓,我是貞潔的,我的身體隻能獻給一個人--上帝。"
"上帝是神。"
"上帝同時也是人。"
"孩子,你不是基督徒,願主饒恕你。"
"隻有上帝才能使貞女懷孕,我的肚子裡懷著又一個耶酥,或者說是耶酥的弟弟。我是新的聖母。無論如何痛苦,我也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好好地照顧他,把他養大成人,我的孩子會改變世界的。"
"願主饒恕你。"
走出教堂,已是黃昏了,在教堂的門口,坐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女人,以一種特殊的眼神看著她。她們對視著,直到她感到渾身發冷,匆匆地離去了。
1906年的冬天,我們這座城市下起了一場罕見的大雪,一座小教堂的後門打開了,一個意大利人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匆匆地走了出來,在門裡麵,有一張床,一個美麗的中國女孩倒臥著,床單上全是血,這個女孩已經因為難產而死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