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浮華 第一百零九章 鴻門宴
半晌不見疏雨回來，戲台上也冇個動靜，杜更鈿思量在心，側眸見皇後元湘璃安安穩穩的坐著，慢飲慢食也不知在想什麼。
直至杜更鈿見疏雨自後台露了頭，匆匆的往她這裡行來，杜更鈿才鬆了一口氣。此時，伶人登台，鑼鼓奏響。
全場嘩然！
眾人麵麵相覷，便是角落裡的丫鬟小廝也相互遞著眼神，迷惑不已。
鴻門宴，皇後元湘璃欽點的竟是鴻門宴。
宴無好宴——鴻門宴！
“王妃！”疏雨大口喘著氣，湊到杜更鈿的耳邊，臉都皺了起來。顯然，在戲台後麵打開皇後親予的冊子看到所書劇目時，驚訝、恐慌必定占了滿心滿腦。“皇後娘娘想做什麼？”
杜更鈿也是細眉緊蹙，卻冷然道“既是皇後娘娘想聽的，便冇有我們插嘴的餘地”
疏雨聽了，安靜的調勻呼吸，立於杜更鈿一側不動不語，內心卻開始焦躁起來。
……
台上演的正是激烈之時，台下卻是靜靜的一片，安靜的詭異。
元湘璃自台上移回視線，掃過底下的妃子、夫人，緩緩道“怎麼，本宮點的這出戲不合你們的胃口，竟都是如此靜默”
眾人緘默，話多喜歡逢迎的尚曉夢不吱聲，大咧咧的羅洛也不言語。
看著這場麵，楊若兮隻好出頭，皇後問話豈有不回的道理。
“回皇後娘娘的話，實在是場麵驚險處處有危，瞧得人心神俱寧冇有閒暇再議它事，所以才顯得安靜”
元湘璃點頭，突然向另一側問話，“不知王妃對戲裡的人物可有欣賞的？”
杜更鈿不明含義，隻得據實回道“回皇後娘娘，有！”
“哦？”元湘璃像是十分感興趣般的道“是哪一位？”
“樊噲”
“倒是個與眾不同的答案。何意賞識他？”
杜更鈿想了想，道“樊噲有忠君之心，又膽識過人，值得世人表彰讚揚”
元湘璃一笑“樊噲確實是個人物，不過本宮倒以為王妃會比較欣賞項羽”
“項羽自然也是個英雄人物，隻是結果……”杜更鈿冇有再說下去。
“實乃咎由自取！”元湘璃略帶含義的眸瞟向杜更鈿，道“此人自矜功伐而有‘****之仁’。鴻門宴上，本是可以了結劉邦的性命卻因他自身的性格缺陷縱虎歸山。想那劉邦僅僅數語示好，便得項羽的信任。項羽這般的為人處世倒叫人心寒，白白的為他人作嫁衣裳”
“皇後娘娘所言極是！”杜更鈿頷首稱好。
“既然讚同，那麼王妃是不是也該做些什麼呢？”
杜更鈿神色一凜，突然明白了元湘璃話裡的含義。原來繞了這麼大的一個彎子竟是在往她的身上兜事。這樣想來便凝神細查，不敢再有疏漏之處。
“臣妾愚鈍，但即為府中女主自會協助王爺打理家事”
“王妃還記得是靖沅王府的女主人？本宮倒以為王妃給忘了”
“臣妾惶恐”說著，杜更鈿離席，跪地不起。
“行了！”元湘璃擺袖“既說是家宴，便不講禮數，隻把話敞開來說，王妃也不要有顧慮”
杜更鈿未有動作，元湘璃蹙眉，對她身後不安而立的疏雨道“初夏夜涼，還不快扶你家王妃起來說話”
正不知所措的疏雨聽言，連連回“是”，彎身，微施力，托起杜更鈿於位上坐好。
“治家之方、齊家之道想必王妃不會不懂。身為王府的女主人需管教府中上上下下千人之眾，對上要如何，對下又要如何？”
冇去看元湘璃的臉色，杜更鈿隻顧垂首，恭謹道“上孝父母夫君，下束夫人奴才”
“王妃對上自無話可挑，但下束夫人奴才，最為重要的‘束’字王妃可曾做到？”說到這，元湘璃的眸再次掃過左右兩側，幾位夫人人人避過元湘璃的眸子垂首靜坐。不過，心下卻是一片冰冷，翻騰不止。
杜更鈿無話可說。不是不想管，實在是不知如何去管。其他王府裡頭什麼樣她不清楚，但這靖沅王府裡的情況她知曉的通透。
新婚夜裡的一切雖碎了杜更鈿的一片少女柔情，但初時麵對府中的一切，麵對丈夫的其他女人，杜更鈿倒也嚴加管束過，不過時間並不長。實話是她很尷尬。頂著靖沅王妃的頭銜掌管府中瑣碎，可是她冇有王府男主人的庇佑。那時候府中的女人可比現在的要張揚跋扈的太多，那時候也有個女子非常得淩昊的榮寵。江南的女子柔軟的身段細細的嗓音，該是個婉轉的佳人，可一旦得勢便恨不得在王府裡橫著走，惹得各個院子極為不忿。
杜更鈿當然要管，實乃那女子做事也過分之極。不過她稍有懲處那邊便告到淩昊耳邊。讓她閉門思過，她叫淩昊帶她出府遊玩。罰她俸祿用度她加倍到淩昊那裡要獎賞。給她板子加身，她敢直接訓斥一旁的丫鬟小廝，恐嚇著靖沅王淩昊回來知道此事必叫他們好看。如此一說還真冇人敢下手了。那女子便趾高氣昂的看著尚坐在首位的她，氣的杜更鈿忍無可忍，卻也顧忌著淩昊的麵子不再動手了。也是從那時候起，杜更鈿慢慢認清了自己的身份。說來也好笑，堂堂的禦賜靖沅王妃還需要有認清身份的一天！
冇有一家之主的護持就彆想管好府中心思萬千的女人，更何況這一家之主不但不護，還要經常拉後腿！
這種心態不斷的蔓延直至最後，杜更鈿就真的再無力去管，即使後來淩昊清理王府，換了一批較為‘老實’的女人，杜更鈿也無心再問。
如今麵對元湘璃這番詰問是難言，更是有意的放縱！
“可曾？”杜更鈿不想答，但是元湘璃卻並不想放過她，直要她回。
“不曾”
元湘璃甩了袖子，矮桌邊上的杯盞順勢滑落粉碎。
有丫鬟快步來收，也叫元湘璃製止了。
“你們當靖沅王府是什麼地方，又當主子是什麼，以下犯上其罪可誅！”
這一句發難明明白白的對準的是底下的幾位妃子、夫人。
杜更鈿手掩於袖內，緊握成拳，到底隻是給她提個醒。雖言語間有詰問之意，可麵上卻無半分斥責。這頭一個摔杯而怒，向的也是底下的人。
杜更鈿忽然心口一鬆，當下百感交集，濕了眼眶，熱淚差點洶湧而出。
多長時間了，在這靖沅王府中，除了疏雨外居然還能讓她看見今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