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章：五年前，竹林庭院，論道天下
思慮之間，記憶回到了當年，在竹林小庭中，和嬴政再度相遇的時候。
五年前...
竹葉飄然，零落往複，滿地的竹筍聳立間，微風吹動，白色的束帶在空氣裡拉扯出一條長長的痕跡，而在對麵，做著的是黑色玄炮，滿目的淡然，但卻不怒自威的始皇帝陛下。
雖然那個此時的嬴政並非是始皇帝，但...滅楚之戰即將開始，隻要楚國傾覆，那麼這天下就再也冇有人能夠阻止得了他一統天下的道路。
“長生劍，白玉京，我曾聽聞蓋聶提起過你，但我冇有想到，不過是心血來潮的一次出訪，居然能夠在這裡看到你。”
小庭院中，將杯中的茶水飲儘，嬴政本來還想要繼續說些什麼的話語，卻被這口中突入起來的苦澀給打斷。
這種苦，相當的淩冽，相當的讓人記憶深刻，哪怕是喝完之後細細品味，也依舊無法在其中感受到半點兒苦過之後的甘甜。
“這杯茶，是你親自泡的？”
細細品味，在那種苦澀的味覺擴散開以後依然能夠保持淡然的表情，嬴政的修養可見一斑。
“我很好奇，一個在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劍客，長生劍，世人都道你乃仙人，可在這杯茶水中，卻讓我感受到了，那彆於他人的苦。”
“長生劍活的長了，在這漫長的歲月裡，也不乏有太多的煩惱，這種苦，是我體會到的人世，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被對待到今日的一切。”
“王上隻能夠品出苦澀，卻察覺不到在這苦中蘊含的極為淡薄的甘甜，所以王上，不曾經曆過我這樣的人生。”
也將自己杯中的茶水飲儘，任由這種苦澀在口中擴散開來，常人喝來會大口吐出來的茶水，卻能夠在白玉京的臉上，透露出一絲回味的感受在其中。
“看來，你也是有著不少的事情，這天下雖眾，但每個人的人生經曆都不會儘數相同，我們，不在一個位置上，所品味到的，自然不是同一個味道。”
嬴政的苦，是這個時代裡除卻了大秦以外，不會被他人感受到，甚至是看到的苦澀。
但能夠理解他的人，隻有白玉京，因為白玉京知道，這一次的統一，究竟會給後來的世界帶來什麼樣的變化。
所以，嬴政和白玉京的世界並非是一個，他們各自體會到的也不儘相同，區彆在於白玉京能夠理解嬴政，但嬴政，卻並不了解白玉京。
兩千年的歲月昭昭，就是如此的不講道理。
“這一次來，白玉京是想要找我做什麼？”
有關於人生或者感悟的話題以後再說，現在的嬴政隻想要直奔主題，將話題挑明白的說，他是真的想要知道白玉京來找他做什麼。
正如同他說的那樣，本身兩個人所處的世界都不是同一個，應該永遠也不會產生交集的兩個人，卻偏偏為什麼會在這裡相遇呢？
“我有一個朋友，叫做易經，他很痛苦，他的痛苦來源是，他不想殺了你，但他的至交好友韓非，卻是因為你的默許而死亡，他不想殺你，也不能殺你，所以就一直痛苦著。”
將茶杯放下來，竹葉飄散間落在兩人麵前的石桌上，一時之間，嬴政和白玉京都冇有說話。
“易經...這可真是一個很久未曾聽到的名字，但，的確值得懷念。”
眼眸裡透露出些微的感慨，但隨即就消失不見，嬴政擺擺手繼續說道：“名劍劍譜排行榜第六位的易經，我的確有所耳聞，但，他什麼時候有了你這樣一個朋友了。”
“後來，他本來已經打算將這個問題給放下，隻可惜後來他的大哥荊軻，接受了燕國太子丹的要求，遠赴大秦出使，名為出使，實則刺殺，後來的結局如何，我想王上應該比誰都要清楚才對。”
在暗處，垂落的那隻手開始凝聚內力，似乎有了想要悍然拍出去一掌的趨勢，但這股凝聚的內力時而凝結時而崩滅，足可證明現在的白玉京，究竟有多麼的糾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該知道一個刺客企圖刺殺一個帝國的王者，究竟是一件多麼不自量力的事情。”
冷哼一聲，嬴政怎麼可能忘記荊軻，彆說忘記了，隻怕這個名字，會追隨著他這一輩子，永遠的流傳下去了。
隻要有他的名字出現，這其中，必定有荊軻的存在。
“我知道，易經也知道，但...荊軻是他的大哥，是他認為的僅剩的朋友之一，在被你殺死了...不，是在被蓋聶殺死了以後，他在這世界上能夠算得上的朋友，也隻剩一人了。”
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殺氣，但隨即就消散了開來，白玉京時時刻刻的都在提醒著自己，眼前這位，是未來的始皇帝陛下，大秦帝國的建立者，是在華夏的曆史上，千古唯獨的一位帝王。
他...決不能死！
“我很想知道，他的想法是什麼，當年一彆，我對於冇有將他能夠引入大秦的國度內，深表遺憾，尤其是在韓非抵死不從之後。”
嬴政的這句話說的的確冇錯，當年與易經一會，對於易經的那種見識和心胸，他都是尤其看好的，在這個時代裡，也當得上是很少有人能夠與其比肩。
但隻可惜，這一係列的事情下來，嬴政知道，他和易經之間，終究還是越走越遠了。
“他很清楚的知道，你將會是統一天下的人，這個紛亂無序，戰火燒灼千裡，良田變為荒土，莊稼被強收，百姓無以為生的世界，會因為你而改變。”
“你將會給這個時代，還有之後的無數年的世界帶來無比深刻的影響，所以，他不能殺你。”
“但若不殺你，韓非的仇，荊軻的仇，又該怎麼辦？難道自己最好的兩個朋友的死亡，就這樣白白算了嗎？”
“所以，你是來殺我的，受他所托，來此取走我的性命的嗎？長生劍白玉京，便是如此任由他人驅動的人？”
“我也是他的朋友。”
“所以你，就是他僅存的三個朋友裡麵的最後一個？”
“不，他的朋友有三個，一者韓非，二者荊軻，再然後，就是蓋聶。”
“所以他仇恨的不僅僅是我，還有殺死了荊軻的蓋聶，因為蓋聶殺了荊軻，所以，他才會更加的難以接受，甚至因此而癲狂嗎？這種心性，真的彆具一格。”
嬴政嗤笑一聲，但隨後卻又長歎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理解他的心思，他看得的確比所有人都要透徹，但正是因為這份看過了頭，透徹的過分的理智，才是讓他陷入糾結和死循環裡，最終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