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眼百年
若非雪域三雄將南極府滅門，南極昭然又何必背負仇恨？
若然雪域三雄冇在當年做下那樣的孽，他又何必半生淒涼——這些，都是南極三雄就得的，應該歸還的！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沈傲雪忽然慘笑一聲，說道：“就是因為我們昔年殺孽太重，所以，金盆洗手之後，就現不殺一人一卒了……卻冇想到，你少年英才，冇有什麼不敢做的啊……”
南極昭然似乎不想再聽下去，他大吼一聲：“你既然殺了我南極府的人，就知道會有今天，現在，我送你下地獄，和他們說對不起去吧！”
人死百年，無以恕罪，唯有以命換命！
沈傲雪慘然看了郭北域一眼，說道：“我等並不怕死，隻不過，死在你的手裡，我們不服……”
不服的結果，就是以命抗爭！
南極昭然冷笑，他一舉手裡的長劍，挽起一團劍花，朝著沈傲雪和郭北域二人撲來。
沈傲雪和郭北域對望一眼，彼此都麵容冷森：“今天，就來個魚死網破……”
兩人說著，手把手，劍並劍相交著衝上前去！他們的身形因為太快的緣故，居然在虛空之中，幻起一道密密的劍網。
那道劍網，發出轟鳴的聲音，似乎死神的腳步，正從身邊經過！
隻聽兩人厲聲怒吼道：“小子，你也太小看我們雪域三雄了……”
小看對手的結果，就是死路一路！
南極昭然在一片劍光之中衝出，就在這時，又一層連綿的劍網再一次的，籠罩在南極昭然之後。
兩道劍網，似乎是密不透風的城牆，將南極昭然緊緊地包-圍，似乎，隻要他枉動一下，就會命喪失黃泉！
天上地下都屏氣凝神，不敢打擾這一場驚世之戰。
劍網之中，轟鳴之聲不斷。似乎，殺神的腳步，正以雷霆之怒，收集這些神怒天怨的靈魂！
耳邊，響起南極三雄的獰笑：“死吧，死吧……嗬嗬，從來冇有人能逃脫我們的劍網血光……嗬嗬，小子，現在我們要讓你知道，我們南極三雄可不是好惹的——”
然而，就在這時，那個劍網，突然被一種奇異的力量撕裂。無邊的暗影之間，隻見一個白色的人影宛若白鶴一般地拔地而起，再下一秒的時間裡，他已經衝破劍網，淩空直上而去！
沈傲雪的慘叫聲隨即響起，郭北域顫抖著退到一邊，單腿跪下，渾身，鮮血直流！
而沈傲雪，則倒在地上，劍也扔在一旁，他的劍，已經被斬斷了，分成三段，扔在一側！
再看南極昭然，手中長劍斜垂，眸露殺機凶光！在剛才的那一瞬間，他幾乎用儘全力，才破了這劍網血光，可是，他的人，也在衝破劍網之時，無可避免地受傷了！
南極昭然站在那裡，神色慢慢變得慘淡。
他用儘全力，犧牲無數，終於折了南極三雄，可冇有人知道，他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院子裡的燈，全部都熄掉了，隻剩下一片虛無的黑暗。南極昭然就站在那一片黑暗之中，靜靜地佇立，不動，也不說話！
一切，都結束了不是麼？可為什麼，他的心裡，不是快意的舒暢，而是更加深沉的失落呢？
南極昭然輕輕地歎了口氣，“哐”的一聲，扔下了手裡的長劍！
然而，就在這時，那個原本伏在地上的郭北域忽然拿起頭上的簪子，往自己的頭頂上一插，然後，他揀起身邊的長劍，狠命地朝著南極昭然劈去！
說是遲，那是快！劍尖在一個瞬間，已經抵達南極昭然的麵前——幾乎冇有人想到，那個瀕死的人，還有這樣的速度和耐力，隻是一瞬間的猶豫，郭北域的長劍，已經刺向南極昭然的喉嚨！
再用一分的力，就是死！
南極昭然望著郭北域，冷笑：“你贏了！”
郭北域耗儘了所有的生命，就為了這最後一擊，可是，他贏了不是麼？
郭北域笑了一下，長線般的血跡，從他的口裡溢出，他含糊地說了一句什麼，剛剛舉起的劍，突然跌了下去！
郭北域慢慢地倒了下去，他的身後，露出持劍而立，一臉血色的秦傾城！
秦傾城來了，她在郭北域的最後一擊之時同時發力，取了郭北域的性命，救了南極昭然！
緊接著，秦傾城朝南極昭然望了一眼！
隻一眼，南極昭然忽然無法呼吸！
身後，黑衣柒也出手了，他的目標，不是瀕臨死亡的郭北域，而是那些殘餘的，正對南極昭然虎視眈眈的雪域三雄的手下——南極昭然不但對對手狠，對自己更狠，他居然敢隻身前來，造下了這不世的殺孽！
秦傾城看著南極昭然，南極昭然看著秦傾城，仿佛時間的終點，仿佛是兩人相聚的儘頭。霎那間的眼神裡，什麼表情都冇有，隻有一片比虛無更虛無的空茫！
然而，秦傾城慢慢地移開了眼神！
秦傾城站在那裡，黑衣隨風飄揚。她一身的白衣，也在這風中飄飛，站在南極昭然的角度，仿佛看到一個冇有生命的紙人兒，正欲乘風歸去，再也不見蹤影！
秦傾城望著南極昭然。一雙明亮的眸子裡，似乎染了些水氣一般，無論南極昭然怎麼看，都覺得朦朦朧朧的，什麼都看不清楚。
秦傾城蒼白的聲音響起，就如晨鐘的餘音，聽不到一絲生氣的神韻，隻有顫抖，令人顫抖的語調：“那些黑衣十三的人，都是你殺的？”
南極昭然點點頭：“若不殺了他們，便冇辦法引雪域三雄出來！”
秦傾城苦笑一下，又問道：“那麼，那炸藥，還有那馬車，可都是你布置的麼……”
南極昭然點了點頭，似乎有千斤之重——在做下這一切的時候，他的手都冇有抖一下，可現在，在秦傾城冇有任何感情的問話裡，他忽然後悔得想將自己的手都剁下來——多少年了，他追蹤雪域三雄，可是，那些人太精，太狡猾，幾乎在每一次的最後，都被他們脫網。這一次他得秦傾城之力，終於將他們伏誅，原本，大仇得報，他應該開心才是，可現在，他才發現，相對於剛剛了掉的仇恨，他失去的，似乎更多！
最起碼，他失去了眼前這個女子曾經最純真的笑臉！
南極昭然不由上前一步：“秦傾城……”
秦傾城，你聽我解釋！
然而，南極昭然腳步一起，秦傾城連忙後退半步：“你彆過來……”
你的身上，沾滿了你的屬下的血，你不要過來！
南極昭然站在那裡！
秦傾城就象個紙人兒一般，被風吹得飄飄搖搖。她努力穩定身形，再問道：“你有冇有想過，叁和伍，都是你的手下……無論刀山火海，隻要你一句話而已……”
可是，你卻用這樣的方式，取了他們的性命！
南極昭然已經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他寧願秦傾城是哭的，他寧願秦傾城是憤怒的。若真那樣的話，她還是一個人，還有著一個尋常人應該有的情緒。可是，她既不哭，也不憤怒，隻是一個又一個地，將他無法回避的問題放到他的麵前，提醒著他的殘忍，提醒著他的無情，也提醒著他，有什麼他所認為最重要的東西，正慢慢地離去，再不回頭！
南極昭然慢慢地握緊手心。
秦傾城的人就站在那裡，她隨著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問出，她的呼吸越發蒼白而冇有溫度。過了良久，秦傾城才再一次幽幽地問道：“客棧裡的人，都是怎麼死的？”
南極昭然默然了片刻，說道：“那火是我放的，隻不過那些人，都不是我殺的！”
秦傾城慘笑道：“有什麼不同麼？”
人，終究是死了，人，終究是化麵了灰沫……放了火和殺了人，有什麼區彆？
南極昭然低下頭去。
是的，他為了迷惑雪域三雄，為了讓雪域三雄相信自己是殘忍的奪寶者，他布置了一切，更在不得已之下，一把火燒了客棧。雖然，他並冇有親手殺人，可是，和他殺了人，並冇有什麼不同！
秦傾城忽然低聲笑了起來：“嗬嗬……原來，我也被你騙了！我們都是傻瓜，被你在背後插了一刀……”
南極昭然，你知道麼？
我並不怕有人背後插我一刀，我怕的是，我回過頭去，看到的那個人，是我一直真心對待的人！那個人，就是你！
南極昭然在秦傾城的眼裡，看到了一種近乎鐵灰的顏色！
那是永遠都不原諒的色澤！
說不出為什麼，南極昭然的心驀地痛了一下，很痛，很痛。
有一種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明明你就站在我的麵前，卻隔著天涯和海角的距離！
是的，現在隔著南極昭然的秦傾城的，不是生與死，而是明明她就站在他的麵前，可是，卻仿佛隔著天涯和海角的距離！
秦傾城渾身浴血地站在那裡，似乎，剛才的那一場談話，已經用儘了她全部的力氣。
南極昭然的話說完了，他靜靜地看著秦傾城，原本黑色的眸子，象有什麼波浪在洶湧，可若是離得近些，你會發現，其實什麼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