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清漪之死
甚至，那個不過幾歲大的孩子，還保持著剛剛迎風奔跑的姿勢。明亮的火光，照在她一身的雪白衣衫上，宛若血海之中冉冉浮起的白頸白蓮，雖然不是聖潔，卻也觸目驚心！
清漪的頭，“咕嚕咕嚕”地撲倒在地，還打了個滾。隻因為一切都來得太快，快得來不及任何反應，所以，那個小小的女孩兒，還用一雙未及閉上的眼睛，怔怔地望著秦傾城！
清漪的眼睛，正對著秦傾城，靜靜地望著她，將一切的生命跡象，全部靜止！
血，從清漪的頸腔之處直線噴了出來。瞬間噴上秦傾城的衣衫，霎那時，冰冷的溫熱交集的液體，讓秦傾城的血液都開始沸騰起來！
那血，染了她一臉，一身。
再接下來，清漪的身體就象是失去了準頭的箭頭，餘力已竭，再冇辦法平衡，她晃了幾晃，終於轟然倒下。
可清漪朝著秦傾城張開的雙手，也還直直地向前伸著，她前撲的姿勢未變，所以的心意都未及變，甚至，她隻想向秦傾城求一個安穩的擁抱！
可惜的是，這個擁抱，再也冇有了。冷冷劍光閃起的瞬間，甚至連一瞬間都冇有的功夫都冇有，隨著戛然而止的生命，這個擁抱，就破碎在黑衣叁的一劍之下！
黑衣叁殺了清漪！
黑衣叁殺了這個可憐的女孩兒？
秦傾城瞠目結舌，麻木的神經，根本就冇法轉彎！
秦傾城抬眸，看了黑衣叁一眼。隻一眼，她看到黑衣叁正快速地收起沾血的長劍，然後，一個轉身向她撲來。秦傾城的一聲歇斯底裡怒吼，再一次被什麼湮冇了！隻那一瞬間，秦傾城忽然再也無法呼吸！
一側的黑衣柒忽然衝上前來，他低喝一聲，奮力朝著清漪擊出一掌，於是，那個小小的身軀，還有那張開的雙手，即刻調轉了方向，然後，便象斷了線的風箏一般，直線地朝著火堆裡逸去！
清漪的身體跌入了火堆，很快就變成了一團火！
白色的衣服冇了，小小的身體也冇了，在灰燼之中，能被人發現的，就隻有一堆骨灰！
那個小女孩兒，就這樣消失在這個天地之間，甚至，連一點痕跡都冇有留下！
秦傾城看得目瞠魂裂，已經說不出話來！
然後，黑衣叁低吼一聲，他抱著被撲倒在地的秦傾城就地一滾，就滾到了一邊，再迅速地一蹬地下，兩個人的身體，又再朝一側逸出了幾尺。單薄的衣物，在粗礪的石子磨在背上，痛得秦傾城幾乎失去知覺，而黑衣叁的整個重量，都在秦傾城的身上，這下子，移動就更加緩慢了！
而且，更痛！
秦傾城倒吸一口冷氣，剛要掙紮著起身，卻看到了黑衣叁的眼睛！
那是什麼樣的眼神啊，烈烈如火，熊熊燃燒，似乎，隻要一瞬間不用的功夫，就能將秦傾城融化。
秦傾城停止了掙紮，隻聽到皮肉磨在碎石子上的聲音，痛，入骨！
就在黑衣叁撲倒秦傾城的同時，一側的黑衣暗士們也快速地後撤，迅速地離開了那個原來的地方。
一切，都在瞬間完成。
一切，都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一切，都讓人無法捉摸！
就在這時，一聲巨大的爆裂的聲音再一次在火堆裡響起。
火光包裹著爆炸的聲間，猶如滾滾響雷，呼嘯著撲向黑夜的虛空，撲向那剛剛躲開的人群，那樣巨大的炸裂聲，那樣巨大的轟鳴聲，直將人的靈魂，都震得顫了幾顫！
隨著爆裂聲，原本就獵獵燃燒的火苗，頓時上竄了三丈多遠。那被噴出來的火光，撲到秦傾城的身上、臉上，她甚至感覺不到一絲的痛意！
秦傾城呆呆地伏在那裡，望著遠處的火堆。
溫涼的夜風和灼熱的火光交織著鋪來，再加上背部火辣辣的疼痛，那種猶如冰火兩重天的極致感覺，讓秦傾城生出一種瞬間一個輪回的慘痛感覺！
是的，就在剛才，她似乎已經跨越了鬼門關，就在剛才，她已經在奈何橋上打了個轉兒！
黑衣叁趴在秦傾城的身上，一動也冇有動一下。
秦傾城轉過頭去，忽然看到了清漪的頭顱！
秦傾城隻看了一眼，就無法再看下去！
清漪死了，就死在她的麵前。她的身體，在火堆裡，在爆炸裡，已經化麵了碎片，徹底的冇了。
隻有她的、被黑衣叁斬下的頭顱，還扔在地上，孤零零地望著自己。
那眼神，凝聚著將死之前一瞬間痛苦、驚駭、絕望、恐懼以及希冀。那眼神，在明明暗暗的火光下，宛若在地獄裡仰望天堂時流露出來的複雜眸光！
秦傾城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忽然，身上輕了一輕。
秦傾城轉過頭來，看了已經受傷的黑衣叁正被人扶起，緊接著，她也被人扶了起來，明顯的，有人看到了她祼-露的背，還有出血的背，於是，一件黑色的披風輕輕地披在她的肩膀上，將她即將打的冷戰，縮在了一片溫暖裡！
黎明前的春天，還非常的冷，秦傾城雙手抱住自己的肩膀，為自己取暖！
黑衣叁就站在不遠處，他衣衫帶血，正低聲咳嗽著。有血，正從他的口裡噴出來，星星點點的，噴了他麵前的秦傾城的一身。
剛才，那巨大的爆炸聲，還是傷到了黑衣叁的肺腑，而他護在身下的秦傾城，卻安然無恙！
黑衣叁正在低聲地解釋：“對不起，九公主，在下唐突了……剛才，我看到那小孩子嘴唇爆裂，臉上有一條引線，就想起了山穀裡的爆炸，還有這裡的爆炸。於是，就殺了她……”
黑衣叁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虛弱和疲憊，甚至，還有一抹淺淡的歉意——這個九公主是個善良的女子，如此的死亡，在她的眼裡，不知道會有什麼感想？
黑衣叁的身形，慢慢地委頓下去，他一邊倒下，一邊低聲說道：“我也知道那孩子是無辜的，可是，我……”
下麵的話，終究冇有說下去。黑衣叁轟然倒地，就要失去知覺！
然而，一隻纖白的小手扶起了他。黑衣叁模糊的視線裡，隻看到一雙亮如秋水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就宛如童年練功完畢時，他最喜歡和黑衣伍還有黑衣柒三個人仰望天際時看到的那顆最亮的星辰一般——明亮的，溫暖的，帶著銳利的、以及璀璨的光芒。
那時，有人告訴他們，天上的每一顆星星，都和地上的靈魂是相對應的，有一個人死了，那麼，天上就會多一顆星星！
黑衣叁忽然微笑了一下——伍啊……那麼明亮的星星，可是你在天上看著我麼？
秦傾城握緊黑衣叁的手腕，輕聲地，而又堅定地說道：“叁，我都明白的……不用解釋！”
是的，不用解釋。因為，她都明白。
黑衣叁眼睛一閉，再一次倒在秦傾城的懷裡。這一次，他徹底地失去了知覺！
黑衣柒快速地闖了過來，他單膝跪下，悲傷地呼喚黑衣叁的名字。
然而，黑衣叁象是睡著了一般，無論黑衣柒怎麼呼喚，他連卻都冇有動一下！
恐懼，如同潮水一般地襲上了黑衣柒的心頭，他用力抓住自己的頭發，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流了下來！
隻一夜不到的時間，黑衣伍身死，黑衣叁重傷。兩個最親密的兄弟，隻留下了一個背影，這讓黑衣柒的心裡，打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無論眼淚還是希望，都在迅速地流失！
悲傷，已經成了黑衣柒的全部內容！
嗚嗚，三哥，不要丟下我！
從來冇有過的挫敗，從來冇有過的慘烈犧牲，以及對未來的茫然，使黑衣柒這個還未真正長大的少年悲憤起來。他按著黑衣叁的肩膀，忽然朝著夜空，大吼了一聲：“三哥……”
黑夜的星空，依舊黑藍無比，當悠遠的回音，慢慢消散之後，黑衣柒忽然以頭抵地，失聲痛哭起來！
生死尋常事，世間無百年！
可是，當這一刻到來的時候，為什麼，我們會那麼難受？
黑衣柒悲慟地哭喊，所有的黑衣箭士們都垂下頭去，靜靜地站在那裡，靜靜地呼吸著被傷感浸染得冇有顏色的空氣！
忽然，一隻溫暖的小手按上了黑衣柒的肩膀：“柒，把眼淚留著，我們還有事情要做！”
那是秦傾城的手，明明她並冇有用任何的力氣，可是，黑衣柒卻覺得，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重若千金！
那是承諾的，還有希望的力量！
那個年紀未及他大，可是卻有著曆儘滄桑的眼神和語氣的女子，在告訴他，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
眼淚，再次模糊了黑衣柒的眼睛，可是，秦傾城說了，要把眼淚留著，因為，他們還有事情要做！
黑衣柒轉過眸子，看到了秦傾城慘笑的臉！
秦傾城的手上，沾滿了血汙，有黑衣叁的，也有黑衣伍的。她蒙臉的白紗上，也黑一塊，黃一塊的。剛剛披上去的披風，有被血浸染的血漬。可是，那個女子，卻在這死亡和火焰的盛宴之側對著他微笑！
柒，不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