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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淩遲之刑

2025-05-20 作者: 淺醉微酡

尤星兒早知道她的仇人不是蘇月,而是齊哲。

  尤星兒毀了蘇月,蘇月將尤星兒的仇恨,種到了心裡。所謂天不藏奸,真相昭昭,蘇月不能死,她要看著尤星兒的下場,以及齊哲的下場。

  血池旁的注水還以繼續。

  更多的血,汩汩地流入血池,屍體,逐漸堆成了山。

  又一排的囚犯被帶了上來。鐵鏈拖動的聲音,刺耳而且空洞。蘇月茫然地掃了一眼,終於睜大了眼睛。

  當前的一個人,是被人拖著上來的——那個人,長發覆麵,渾身是血,最重要的是,他的手筋和腳筋,已經全部都被挑斷了。不要說是行走,即使站起來,也已經不可能了。

  那人,被人拖著來到血池之側,“撲通”地扔下,宛如一攤爛泥。

  那是……蘇鵬?

  蘇鵬,蘇月的兄長。他雖然是蘇月的父親蘇鐵收養的兒子。蘇鵬的性格,果斷英武,正氣凜然,於是,順理成章地成為了蘇家的下一代的掌舵人。

  蘇鵬,曾經是齊哲的好友。可而今,卻成了齊哲的階下囚。

  蘇鵬和蘇月感情極好,就因為這些,在齊哲的心裡,長久地埋下了一根長刺。

  蘇月的眼淚,終於長線般地劃流了下來。

  齊哲,你個禽-獸,齊哲,你不是人。你怎麼能殺蘇鵬?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他可是你的嫡親的兄長啊。

  蘇鵬其實並不姓蘇,他應該姓齊。

  蘇鵬的原名叫齊衡。是齊哲嫡親的兄長。他三歲失蹤,機緣巧合之下,流落到了蘇家,從此,成了蘇家的一分子。

  蘇月發出一聲近乎獸類的嘶吼。

  鐵鏈被蘇月拉得“嘩啦嘩啦”地響。

  蘇鵬低著頭,結成一塊一塊的長發垂了下來,遮住了他全部的表情。此時,他被身後的劊子手利落地按地池邊,準備一刀斫下。聽到蘇月的聲音,蘇鵬驀地抬眼,苦笑著,朝蘇月看了一眼。

  隻一眼,蘇月全身的血液,都凝涸了。

  蘇鵬用眼神告訴蘇月,對不起。

  蘇月終於大哭起來。

  天地傾,滄海倒流,她都不會動容,可是,蘇鵬,蘇鵬卻是蘇月最後的溫暖。

  蘇月果斷地選擇了齊哲,全力追隨,而蘇鵬為了蘇月,甘願為齊哲所用,才落得今日下場。

  蘇鵬的今日,全部是蘇月一手造成。可是,蘇鵬卻對蘇月說“對不起”。

  劊子手的刀鋒一斫而下,閃爍的亮光刺痛了蘇月的眼睛。連同刺痛蘇月的心的,就是蘇鵬那一句無聲的“對不起。”

  蘇鵬忽然抬首,朝蘇月看了一眼。那眼神,無喜亦無憂,隻有深深的,深深的憐惜。

  昔日王候堂前燕,落入深宮無處尋。

  蘇月“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齊哲,我要殺了你……”

  從頭到尾,齊哲看都冇有看蘇月一眼。他冷眼望著自己的兄長魂歸黃泉,一直憋在心口的那口濁氣,終於緩緩吐了出來。齊哲望著血池之中瀲灩的血光,微微彎著唇,半晌,不知道是自語,還是朝蘇月冷嗤一聲:“還是等你有命活下來再說吧……”

  齊哲拂手,冷然轉身。

  蘇鵬的頭,“咕嚕嚕”落地,鮮血,瞬間湧出,隨即被人倒提著,融入池中。

  蘇月已經陷入某種瘋狂,她不停地叫囂著,不停地掙紮著,雙手在半空之中揮舞。似乎想將蘇鵬的屍體搶回。

  齊哲連看都冇有看一眼,就冷冷地走了。

  尤星兒站在血池之中沉默半晌,眼神複雜而且陰鬱。她抬起眸子望著蘇月,終於大笑了起來:“蘇月,我還以為,你會向皇上乞命。不料,居然自尋死路。”

  若蘇月乞命,蘇哲或會饒她不死。若蘇月不死,在尤星兒則夜不能寐。

  隻不過,尤星兒擔心的一切並冇有發生。

  然,蘇月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了。她拚命地抖動著身上的鐵鏈,揮舞著雙手拚命地朝著岸邊掙去。

  蘇月的靈魂在叫囂,蘇月的靈魂在顫抖——她要衝出這血池,殺了尤星兒,殺了齊哲。

  蘇月的身體,在吊橋上晃來晃去,晃來晃去。一個不小心之下,她就跌入了血池之中。

  無數的蛞蛇,飛速地遊泗過來。撲倒在蘇月的身上,開始瘋狂地噬咬。可蘇月似乎絲毫未覺,她拚了命地朝著岸邊泅遊,鐵鏈拉扯著骨頭,和發狂的蘇月競力相較,直到後背傳來骨頭斷裂的聲音。

  尤星兒似乎被蘇月瘋狂的眼神嚇到了。

  她後退兩步,忽然再一次狂笑了起來:“哈哈,蘇月,你真以為,你能動得了我?你當真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蘇月?”

  以前的蘇月,宛如九天飛鳳,錚錚鐵骨,傲視天下。那時的蘇月身上,散發著旁人無法企及的鋒銳光芒以及絕世風華,獵獵令人不敢仰視。可現在的蘇月,羽翼儘折,任人魚肉,到頭來,隻得爛泥一堆——蘇月,而今的你,還有什麼可以和我比擬的?

  尤星兒長袖一揮,室內輕風掠過,她華貴的衣衫上金絲亂舞,她驀地揚聲說道:“罪婦蘇月,衝撞聖上,有褻瀆之罪,淩遲。”

  蘇月將如火的眼神,再一次望向了尤星兒。

  衝撞聖上?褻瀆?淩遲?

  這一天,她終於等到了是不是?

  更多的蛞蛇,圍湧了上來,拚命地吮吸著蘇月已經少得可憐的血液。然後,無數隻手,將她從血池之中拉了上來,有利刃,開始在她的肌膚上切割,切割。

  嗬嗬,淩遲之罪嗬,三千六百刀,卻不能致命。可是,她真的還能挨到那個時候麼?

  蘇月苦笑著,她的眼前,慢慢地模糊,她的神智,正漸漸地消失。可是,有一個念頭,卻猶如越冬的草葉兒一般,拚命地瘋長起來——若有來生,齊哲,尤星兒,她蘇月發誓,定要將今日之恥,數以百計地歸還於你們。

  如果,真有來生的話。

  古道,瘦馬。夕陽西下。

  在通往滇西的官道上,一輛馬車,正快速地疾馳。趕車的,是個凶神惡煞的漢子。他站在車轅上,一邊拚命地揚鞭策馬,一邊,警惕地望著四周。

  馬車的四周,有奔馬三匹,馬上的黑衣人緊緊地護衛在馬車之側,不離須臾。似乎,這馬車之中裝載著的,是比他們的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馬車之中,顛簸異常。透過順著崎嶇道路的曲線不停翻湧的帷幔,依稀可以看出,馬車的角落裡,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個小小的身影似乎昏倒了,又似乎睡著了,如此劇烈的顛簸,她甚至動都冇有動一下。

  下了一個山坡,再上了一個山頂,遠處的華淩聖廟已經遙遙在望。當前的一個男子終於勒馬回首,在看到山路曲折起伏的儘頭,那一幢破敗的建築時,男子的眸光微微鬆了一下,他伸指一指,朝身後三個男子說道:“好了,現在我們已經到了秦邊了,前麵就是三不管地的華淩聖廟。我們今晚在那裡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動身。”

  幾人一起點頭,一人駕著馬車,其餘三乘騎馬,衝那落日詭波的萬千重光衝去。

  幾人的身後,夕陽如血,天地昏黃。

  蘇月從昏迷之中醒來。

  疼,很疼。

  那種痛的感覺,就象是所有的皮肉都被翻開了,正在重新拚湊。若你再動一下,又似鈍鈍的刀鋒在身上一下又一下地磨礪,刀刀致血,刀刀入骨。

  蘇月輕輕地皺了一下眉,隻一下。

  身側,驀地傳來一沉沉的男子聲音:“甲二,你去看看,九公主死了冇有?”

  一個尖細的男聲應聲就了一句:“是的大哥。”

  隨即,傳來衣衫瑟瑟的聲音,有男子的氣息緩緩朝蘇月逼近。一種近乎邪異的危險氣息,也隨之而來。

  蘇月目不能視物,可全身的感官都在四處“查看”。她凝聚了僅剩的力氣,正欲侍機反抗,忽然,一種強大的氣場迫近而來,隻一瞬間,蘇月僅有的力氣如同春後融雪,化於無形。

  兩根冰涼的手指,輕輕按上了蘇月同樣冰涼的手腕。蘇月剛想掙紮,耳邊傳來尖細男子的聲音:“大哥,她還冇死。不過這傷太重,看樣子也活不久了。”

  那個叫甲二的尖細男子,含糊地說了一句,然後,鬆手,快速地退了下去。

  又一隻手伸了過來,從馬車上抱起蘇月,放到了破廟裡的亂草上:“你們三個在這裡守著,我去找那個人。”

  說完,那男子轉身離去了。

  那種近乎壓迫的氣場終於消失,蘇月在心內輕輕地籲了口氣。

  三個男子聚在遠處,喁喁唧語。爾後,有兩個先後離去,就隻剩下其中的一個。

  蘇月正努力凝聚著全身的力量——雖然,她並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可是,空氣之中不停流轉的詭異氣息卻告訴她,這裡很危險,不宜久留。

  忽然,一隻手伸了過來,在蘇月的臉上摸了一把,伴隨著一聲低低的邪笑:“嗬嗬,大哥走了,現在,你是我的。”

  蘇月驀地睜開眼睛,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張乾瘦的臉,雙眸狹長,眼珠突出,臉色蠟黃。那個男子的身上,有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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