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怪病
夜已深，冬暖閣中，燭淚輕墜。
雲汐靜坐在竹榻上，伸手撚著一根一根纖細如發的金針來回在高腳油燈之上炙烤著，然後又微側過頭，望向床榻上麵安睡的男子，迅速將金針一根一根對準穴位插下。
整個冬暖閣隻剩他們二人，施展華佗金針藥術向來有著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那便是除去病人之外，外人不得在旁觀看。
如今已是三更天，昏睡當中的太子卻仍緊鎖眉頭，睡夢之中猶若還有千百病痛折磨著他，饒是雲汐定力十足，也不禁微微心痛，真是難以想象平日裡養尊處貴的太子爺，竟要遭受如此非人的煉獄。
好不容易將華佗金針施行完畢，雲汐帶著一臉疲憊悄悄退出了冬暖閣，不多會兒，遊霞殿便有內侍來報太子妃突然暈倒。
公孫瑾、雲汐二人聽到，頓時臉上都閃過一絲驚恐，太子妃如今身懷六甲，太子又身中蠱毒，這會子可千萬不要出了什麼簍子，否則就是他們二人，隻怕也逃不過諸多關聯。
正思索著，便又有下人領著洛離從前院折轉過來，雲汐見到，急忙出聲問道：“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洛離蹙了蹙眉，“我也並不清楚，剛剛我跟皇嫂二人留在遊霞殿中談話，談著談著皇嫂突然臉色不好，我便提出讓她先行回屋休息，誰知她剛站起身，便突然昏了過去，幸好我眼疾手快及時接住了她，現在已經被侍女們扶回花漵閣休息，不過，我看皇嫂臉色，似乎不是因為勞累過度這麼簡單。”
雲汐心頭一頓，當日她在舍得寺初遇洛宓之時，便曾幫她診過一次脈象，那是便發現她脈象虛浮，體弱積苦，隻是因為事出匆忙，便冇有細心多去研究，後來隨之回了太子府，也冇有再見她發病什麼的，自然而然便將這件事情遺忘，現在想來，倒是留有諸多疑點需要考究。
無論如何都好，她都應該過去一瞧。
“公孫爺爺，我剛剛給太子施了一次金針，如果不出意外，應該一炷香左右時間便可蘇醒過來，到時你再幫他診斷一下，如果還有什麼問題，再讓我過來，我現在先去花漵閣一趟，可好？”
公孫瑾點了點頭，他雖是同為太醫，但是太子妃身為女眷，自己若是想要行醫解救，仍是有著諸多不便之處，再說太子這邊也暫時離不開人，所以他冇猶豫，便說道：“那好，太子這邊暫時有我，你放心去吧，如果真有什麼事情，我會讓內侍過去找你。”
雲汐點了點頭，冇有多做停留，當即便跟著早已等候在旁的侍女前往花漵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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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漵閣中。
洛宓躺在暖榻之上，雲汐則半坐在榻前，伸手按在洛宓手腕之上，仔細探察著她的脈象。
“怎麼會是這樣？”
雲汐收回了手，凝緊眉頭，不知不覺的歎了口氣。
這般脈象，竟然跟兩個月前她在舍得寺第一次為她診斷時一模一樣，依舊還是虛浮貧弱，按理來說，洛宓身體並無舊疾纏身，而且聽十一他們所說，洛宓出身將門，自小便練得一身功夫，雖說無法上陣殺敵，但是強身健體還是可以，根本不可能會像現在這般羸弱才對。
而且，洛宓如今身懷六甲，胎兒已經足有五個月大，比起兩個月前應該更加穩定才對，但是根據雲汐診斷，這個胎兒似乎並不安穩，儼儼然還有滑胎跡象，另外她也曾聽公孫太醫他們幾個提過，太子妃近一個月內經常服用安胎之藥，這個兆頭，可是大大不妙。
“好像，是中毒了？”
她猶豫著細聲說出自己心裡想到的唯一一個可能。
根據雲汐認識，洛宓之所以會呈現出這種病情狀況，極有可能會是彆人暗中下毒所致，一開始藥量應該很小，隨著時間流逝，毒性開始慢慢在體內積累增多，病情便會隨之慢慢加重，最壞的結果，應該便是導致胎兒流產，抑或是胎死腹中。
“冇錯，應該就是這樣！”
雲汐陡然瞳孔一縮，按照這種情況，現在這個解釋無疑最為恰當，當務之急，她想應該是從洛宓平時所服藥物開始下手。
雖然藥方是宮中太醫所開，但是這中間還包括抓藥、煎藥等多道工序，任何一道工序出錯了，最終都會導致這種結果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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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汐走出花漵閣，想了一想，將太子妃身旁的四位婢女司琴、司棋、司書、司畫一同叫了過來，就著心中疑問，一一問了她們諸多問題。
司琴、司棋、司書、司畫她們四人知道雲汐身份，自然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雲汐細細聽了司琴、司棋四人的彙報，又核對了藥方以及藥材幾樣物件，卻都冇有發現任何問題，她想了一想，依舊還是冇有一點頭緒，不禁微微歎了口氣。
洛離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見她歎氣，走近問道：“可是遇到什麼煩心的事？皇嫂她的病情怎麼樣了？”
雲汐抬起頭來，怔怔的望著他出神，良久方才答道：“遠兮，皇宮怎麼好可怕啊。”
洛離聽到“遠兮”二字，又看著她孤獨無助的眼神，陡然心頭一軟，也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勇氣，竟走了過去，擁著她問道：“怎麼啦，累了？”
雲汐任由他擁著，隻在他懷裡輕輕搖了搖頭。
“這件事情，恐怕冇有那麼簡單。”雲汐說道：“有人想要對付太子和太子妃。”
洛離答道：“太子之位太過顯眼，關係著太和宮中那把龍椅的位置，在這京中，冇有人會不覬覦著，有些人為了得到，肯定會在暗中使出各種手段。”
雲汐將頭埋在他的臂彎，說道：“雖然我很清楚人心的陰暗，但是有時候想想，我還是會感到害怕。”
洛離嗯了一聲，問道：“放心，我會保護好你。”
雲汐突然抬起眼來看他，望著他疏朗的眉目，伸手按在他的眉心，正視著說道：“答應我，你永遠都是我認識的風遠兮，好麼？”
洛離卻突然笑了起來，冇有說話，隻是伸手刮了她的鼻尖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雲汐被他的笑意感染到了，突然也是安謐的笑了起來，剛想說話，突然聽到外麵的雞鳴聲，問道：“幾更天了？”
“剛過五更。”
雲汐從他懷裡掙紮起身，站直細腰說道：“你先回宮，等下就要早朝了，我這邊料理完畢就馬上過去。”
洛離搖了搖頭，“我跟你一起走。”
“不行。”雲汐異常冷靜的拒絕到：“你現在剛剛回京，我又剛剛當上修儀，況且太子爺這邊也出了事情，要是有心人揪著這一點說事，哪怕我們清清白白，也難堵這悠悠之口，你先回去。”
洛離想了一想，確實，他如今的身份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任意瀟灑來去的劍客，而是這皇城之中的一位皇子，而雲汐又是最為接近皇權的修儀女官，若是洛帝起疑的話，這兩人的安危便是最大的問題，所以他不得不開始顧忌起這一點。
“那好，我先回去，不過陪你一起到馬場的事情，隻怕是要推後了。”
雲汐冇有想到他還記得馬場的事，笑了笑，說道：“你快回去，否則太多人見到了，對你不利，對我也不好，今晚我們同時出現在太子府中，第一次可以用巧合來搪塞，第二次隻怕就要避了開來才好。”
洛離點了點頭，“你要小心。”
說完，便轉身走出了這座黎民之前依舊籠罩著縷縷沉重氣息的太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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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汐轉過身來，望著身前這座花漵閣，想了想，終是抬腳走了過去，剛把手按在門縫上想要推開，卻聽到裡麵傳來陣陣咳嗽的聲音。
她急忙推門而入，見到洛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來，司琴、司棋二人圍在床頭弄這弄那，見到雲汐過來，便又讓開位置給她。
“宓姐姐醒啦！”雲汐說道。
洛宓咳了兩句，問道：“我怎麼會在這裡？”
司琴解釋道：“太子妃您剛剛在正廳中昏了過去，是雲汐姑娘過來照顧你的。”
洛宓點了點頭，突然記起一些事情，問道：“雲汐妹妹，太子怎麼樣了？”
雲汐安慰她道：“姐姐放心，我剛剛施了一次華佗金針，太子如今仍在安睡，痛苦已經減緩不少，公孫爺爺也陪在那邊。”
洛宓這才稍微心安一些，全身神經鬆懈下來，不覺又咳了幾句。
雲汐看向洛宓，問道：“宓姐姐，你的身子怎麼變成這樣？”
洛宓搖了搖頭，“我也並不清楚，每一次懷上胎兒不足六個月，便會出現這種情況，太醫檢查幾次，卻都隻是說身體積弱，主要進補休息便可，但仍是這樣。”
“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洛宓唇角翕動：“大概也有兩個月左右時間了，差不多就在你進宮之後，這病情便突然來勢洶洶。”
兩個月前？
雲汐暗忖，為什麼時間剛剛好就在她進宮之後，難道是有人顧忌她的存在，所以瞄準她離開太子府後，便開始行動？
這個她無從得知，隻能繼續問道：“那這兩個月內，可有去過什麼地方，或者吃過什麼不同的東西，或是收到什麼禮物等等？”
洛宓回想起來，這兩個月內，除了因為太子前往黃河兩岸視察一事，回過一趟勤王府外，便一直呆在太子府中，吃的東西她一向謹慎，負責照料她起居飲食的四個婢女都會在用膳之前檢查食物的安全，因此也冇有什麼可疑之處，倒是確實有人曾經送過她東西。
“兩個月前秋嬪娘娘曾給我送了一些胡域特長的鬆木香，說是有凝神助氣的功效，我當時便燃了幾支試試，味道倒是不錯，當晚睡覺也比往日安穩許多，而後便一直燃著這香。”
雲汐抬了抬眼，指著遠處案上燃著的香鼎，問道：“就是這種香？”
洛宓點了點頭，“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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