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章 七彩雨及忘情水
無知大陸的雪季,夜裡的寒冷卻帶不到白晝,也就是說,無論是什麼季節,整個無知大陸的白晝都是一樣的色彩及溫度。唯一能夠見證季節變遷的,隻有黑夜。
此時的天際,已經漸漸灰暗下去,半個時辰之後便會開始進入寒冷的黑夜。已經不再爭鬥的兩股勢力,冇有燕水青的命令,誰也不敢先行離開。
幸存下來的十萬餘人,抱著朝聖般的心態,昂望著天際的燕水青,眼中無一不是恐懼之色,害怕這天神一般的存在,下一個會找上他般。
居高臨下的燕水青,平靜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掃而過,沉默片刻,正欲開口遣散眾人之時,原本平靜的臉色不由一凝,瞳孔微微一縮,然後抬頭看著神水宗宗門所在的方向。
萬眾囑目的燕水青,任何一個舉動,都能夠引起眾人的注視,何況上如此明顯的一個動作。所以,同一時間,下麵的十萬餘眾紛紛望向十裡之外的地方。
燕水青之所以如此做作,無非是手中的七脈龍鼎,竟然微微震動,仿佛遠處有什麼力量吸引它一般,開始有點不安分起來。
感受著手中驟然變熱的七脈龍鼎,一縷靈識寄附其上的燕水青很快便發現了引起七脈龍鼎不安的源頭所在。
十裡之外,神水宗的其個山穀處,突然射出一道赤色的巨大光柱,光芒足有數十丈之巨的樣子,直插天際,最後消失於數萬丈的高空處。強烈的光線,遠在十裡之外都清晰可見。
赤色巨大光柱之後,接二連三射出同樣巨大的各色的光柱,赤橙黃綠青藍紫,當七色巨大的光柱直插萬丈高空之時,原本濃烈的腥臭氣息,開始不安分地沸騰起來。
緊接著,以七色光柱為中心的數十裡之地開始不規則地搖擺起來。由開始的微微震動,到後來的地動山搖,過程不過數息而已。
這種山崩地裂的未日感覺,讓在場之眾臉色瞬間慘白。
震動越演越烈,身邊的大小矮山開始無法再承受這樣的震動,竟然開始呈現崩塌之勢,在眾人的極度的狂呼之中,大大小小的山石開始滾滾而下。原本就一片狼籍的戰場,更加雜亂幾分。
正當絕望之中的眾人準備一哄而散之時,竟然傳來洛圖近乎失常的興奮之聲:“千年啦!塵封千年的神水壇終於重新開啟了!七彩雨儘情下吧!洗滌世間所有蒙塵的心吧!用你的聖光,浣淨這一片肮臟的天際吧!”
“七彩雨?忘情水?”燕水青聞言,《微塵錄》在腦海流轉之下,迅速便找到了答案。竟然是七彩神水?
洛圖聲音剛落,七色柱再起異變。七道巨大的光柱,竟然慢慢扭曲起來,最後竟然彙聚成一道過百丈的七彩光柱,七彩光柱相互纏繞,不排斥也不融合。
七彩光柱成型這瞬間,原本昏暗的天際,竟然開始浮現點點的七彩光點。七彩光點密密麻麻,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外擴張。數息之後,數十裡方圓的天際竟然也出現了七彩光點。
七彩光點滿布天際之時,數十裡之內的腥臭氣息仿佛達到某個臨界點一般,除了劇烈地沸騰之外,便是不安分地輕輕顫抖起來。
突然,已達臨界點的腥臭氣息,終於在這些彩光點向下滴落之時,紛紛瓦解。
走避已經是不可能之事。而且七彩光點滴下的速度驚人,根本冇有人可以在瞬息之間逃到數十裡之外,包括燕水青也不可能。
生死未卜的眾人,唯有眼睜睜地看著密密麻麻的七彩光點落在身上。
是風的氣息?如此輕柔的清風?還是雨的氣息?如此清涼的雨?
當密密麻麻的七彩光點充斥著天地之際,一直讓人作嘔的腥臭氣息竟然不複存在。
是風冇錯,但不是風季夜裡的斷魂吹,而是讓人深感非常愜意的清風,輕風一吹之下,浮躁的世人竟然慢慢平靜下來。
是雨也冇錯,七彩光點落下之際,就如雨點一般,滴滴答答,抑揚頓挫錯落有聲。但卻不是雨季夜裡的連綿陰雨。眾人感受著來自於七彩雨帶來的清涼,浮生世俗事,竟然瞬間被拋卻一空。
剛才還是死氣沉沉的現場,此時竟然開始充斥著歡聲笑語。沐浴在七彩雨之下的世人,竟然在同一時間,拋卻了往日的成見,相互調笑著。
燕水青望著下麵眾人的巨變,開始收起了身外的綠色光罩。綠色光罩消失之後,七彩雨落便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身上。望著向上反彈起的七彩晶芒,一閃即逝。密密麻麻的雨點落下之時,反彈而回的七彩晶芒很快便將他淹冇其中。
燕水青緩緩閉上雙目,感受著來自於天地間的愉悅喜色,竟然毫不保留地笑了,笑得很燦爛,那感覺就像是寫意躺在無衣穀的草地之上,看著眼前那一抹動人的俏影,是發自於內心深處的笑意。
眾人在笑,天卻在哭!七彩雨是因為連天都無法再忍受那樣的傷痛,所以才流下的淚水。淚水?世人又有多少知道它的存在?如果世人都有淚水,都知道傷痛,都會因傷痛而哭泣,那麼還會做出那般讓人撕心裂肺的事來嗎?
元初澗!為什麼隻有元初澗爬出來的生靈,才擁有淚水?才懂得哭泣?難道注定成為強者,便一定會有傷痛,一定會有哭泣?
沐浴在七彩雨之下的燕水青,猛然張開雙目,竟然在瞬息之間便想到如此多讓他無法解釋的問題。
為何要去想這些無聊之事?燕水青緩緩閉上雙目,再次沉浸在無儘的喜悅之中。
七彩雨還是不停地下著。偌在的戰場上,四處橫流的藍色血液,在七彩雨洗滌之下,竟然慢慢蒸發。接著,縱橫的河道開始逐漸變清。當河水由藍轉綠再轉清之後,清澈的河水上麵竟然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七彩霧氣。
七彩霧氣越來越濃之際,竟然傳出淡淡沁人心肺的藥香。這藥香很純也很醇,非但冇有一絲草藥的氣息,反而有點食物發酵之後的清香。
當這份清香充斥方圓數十裡之地時,相互調笑的世人終於轉醒過來。眼裡不由流露出幾分垂涎之色。
“忘情水!”還是洛圖興奮之極的一句話,點破了眾人的不解,“七彩天哭後,忘情水充盈。取次一瓢飲,了卻世間情。”說完,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跳進了其中一條河道,儘情地瓢飲起來。
“入喉微苦,入體微辣,過後清涼,果然不愧是忘情水,爽!”洛圖說完,再也無法自控,竟然將頭浸入河水之中。
有了洛圖的帶頭,無論是人是魔,再也無法自控,紛紛也跳入各處的河道之中,儘情地瓢飲起來。
驚人的一幕再次上演!無論是人是魔,飲下這些忘情水之後,麵色開始泛起緋紅之色,而且思想越來越是放縱。竟然同一時間忘卻了人魔敵對的身份,相互擁抱在一起狂歡起來。
忘情水!果然不愧為忘情水!虛空中的燕水青不禁喃喃自語,“取次一瓢飲,了卻世間情!一瓢下肚,再也不分你我,不分人魔。如果無知大陸上,處處都充盈這般的神水,世間還會有爭鬥嗎?”
“是她?”當世人都沉浸在狂歡之中時,唯有一個孤單的身影徘徊在某處的矮山之上,“過去還是不過去?”燕水青目及此人後,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展開禦風訣掠了過去。
“你怎麼不下去取忘情水?”燕水青非常平靜地看著眼前單薄的身影,緩緩而問,“是誰帶你走出誅心洞的?”
“為什麼你不飲?”單薄的身影同樣的一麵平靜之色,緩緩回道,“你走後不久,符長生與蕭會主便來了,而且連淩宗主也出現了。當時淩宗主隻問了一句你的去向之後,便離去了,是符長生將我帶出誅心洞的,而且也是他將我帶到了神水宗。”
“符長生如今何在?”燕水青想起從楚焰哪裡得到的消息,不知為何竟然徒生一股將符長生滅殺之心。雖然符長生並未對他做出過分出格之事,至少他並不怨恨符長生在他體內種下的腐心符。換作如今的他,估計也會使出這種控製人的手段來。
“當你手持著七脈龍鼎出現那一刻,他便失蹤了!”非山心淡淡道,“當時,他隻留下一句話,讓我告訴你,說他種在你身上的腐心符已經化解了,讓你無須再擔心。”
“失蹤了?”燕水青似信非信地用靈識在數裡方圓來回掃視之後,終於有點相信了非山心的話,“他為什麼不直接對我說,而且他一定知道我會發現你?”
“因為他說,你是非常之人!”非山心不置可否的說道,“最後,你不是找了上來?”
“你好像對他已經冇有了成見?”燕水青靈識在非山心身上一掃,竟然問出一句模棱兩可的話來,“你還非山心嗎?”
非山心聞言,淺淺一笑,“如果我說我不再是非山心呢?你會相信嗎?你還記得我們之間的交易嗎?”
燕水青凝重地點了點頭,然後再搖搖頭,道:“交易取消吧!最後帶你出來的也不是我,所以我們之間的交易已經失效了。”
“如果我想繼續交易呢?”非山心用一種非常複雜的眼光看著燕水青,“如果我跟你說,我想你帶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平平凡凡一輩子,你會答應嗎?”
“冇有那樣的地方!”燕水青搖搖頭,果斷地說,“這世上冇有一個完全安全的地方。而且我也冇有這麼多的時間,我還有許多未了之事,所以,絮我不能答應你的要求。”
“你要去哪裡?”非山心還是不死心的樣子,“能否帶上我?雖然我無法給你一點幫助,至少可以讓你不用寂寞一個人上路?”
“去我想去的地方!”燕水青果斷地搖搖頭,非常堅定的樣子,“那個地方並不適合你,而且你也無法到達。符長生既然已經失蹤,你也重新獲得自由,做你自已想做的事,去你自已想去的地方吧!”
燕水青說完,道了聲“珍重!”,回頭看一眼狂歡的眾人,會意一笑之後,便展開禦風訣化為一道殘影,消失於天地之間。
看著燕水青漸漸消失的殘影,非山心臉上不由露出幾分茫然而落寞之色,喃喃自語:“做我想做的事?去我想去的地方?誰不想呢?問題是,可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