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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先趕跑禿鷲還是先拍照

2025-05-20 作者: 李良旭

199年月,南非攝影家凱文·卡特隻身一人來到飽受饑荒和內亂的蘇丹,他想用手中的相機捕捉到遭受嚴重饑荒和內亂的蘇丹,將一個真實的蘇丹展現給世人,以期得到國際社會的關注。

凱文從事攝影0多年了,攝影就是他的生命。因為酷愛攝影,他長年奔波在外,40多歲了,還是孑然一身。但是,他無怨無悔,一直很勤奮。讓他懊惱的是,幾十年來,他一直冇有拍攝到什麼有影響力的作品,在南非攝影界,他一直冇有什麼名氣。他一直想拍攝一張有影響力的作品,以向世人展示他的攝影技巧和功底。

這次蘇丹之行,為了籌措經費,他甚至將他位於約翰內斯堡的一處老宅也典當了出去。看得出他大有壯士斷腕的氣概。

蘇丹,昔日被世人稱為“非洲屋頂上的花園”,由於長期飽受內亂,特彆是199年又遭受特大旱災,使這個美麗的國度,變得哀鴻遍野,滿目蕭條。

凱文來到蘇丹,眼前的一切使他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冇想到蘇丹災荒和內亂這麼嚴重,許多老百姓餓得皮包骨,民不聊生。凱文用手中的相機不停地拍攝,每拍一張,他的心就仿佛被什麼東西噬咬般地疼痛。他把身上所有的食物和飲用水都給了那些奄奄一息的災民們。那些人接過凱文遞過來的食物,睜著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連說聲謝謝的力氣也冇有。

在蘇丹,凱文曆經風險和坎坷,有好幾次還差點被武裝叛亂分子開槍打死。幾天後,他來到遭受旱災和內亂最嚴重的蘇丹南部。這裡饑荒的景象,更令他觸目驚心。大批難民在無聲無息地死去,他們像刮落的一片片樹葉,悄無聲息。麵對失去的親人,那些活著的人,連哭的力氣也冇有了,他們毫無表情地望著周遭的一切,如同一具具僵屍。

凱文來到一座小村莊。村莊裡,稀稀拉拉地散落著幾處茅草棚,整個村莊冇有一絲煙火,連一個牲畜也冇有,村莊如死一般地寂靜。幾個衣衫襤褸枯瘦如柴的大人,身上爬滿了蒼蠅也無力驅趕,她們懷裡摟著幾個皮包骨頭的孩子,斜靠在草棚前,靜靜地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突然,一個瘦骨嶙峋的五六歲的小女孩,赤身裸體,跌跌撞撞地走出茅草棚,她想出來找點吃的東西。可她隻搖揺晃晃地走了十幾米遠,就再也走不動了,她一個趔趄跪倒在地,頭重重地低垂下來。她再也無力站起身來,甚至連抬起頭的力氣也冇有了。

這時,令人驚恐的一幕出現了:一隻禿鷲飛到小女孩的身後,虎視眈眈地盯著她,隻等她咽下最後一口氣,它好上去飽餐一頓。

見此情景,凱文迅速架好相機,屏住呼吸。他調整好鏡頭,對準了小女童、禿鷲,還有遠處的茅草棚。為了不驚擾那隻禿鷲,凱文在那裡一動不動,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像一尊雕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整個世界如死一般的寂靜。火辣辣的太陽像火球一樣,撲向這片紅褐色的土地上,仿佛要把這片大地烤焦。凱文兩眼緊緊盯著相機鏡頭,他在捕捉最佳時機,拍下這張珍貴的照片。在南非,他曾經為了拍攝一張貓捉老鼠的照片,匍匐在草叢中一動不動,堅持了6個多小時,才拍攝了一張滿意的照片。他的這種敬業和專心致誌,深得同事們讚賞。凱文知道,作為一名攝影師,需要的是耐心、細心和鷹一樣的敏捷。

凱文等了0多分鐘,終於等到那一刻。當那隻禿鷲瞅準時機,開始微微張開翅膀,身子慢慢向前傾斜,就要往那小女孩身上撲去時,凱文迅速按動快門,拍下了這張照片。

凱文看著相機裡的照片,覺得這張照片拍攝的效果非常好。相片整體突出了小女孩的饑餓和無助,突出了禿鷲的陰險和凶殘,突出了茅草棚的貧瘠和荒涼……

回國後,他將那幅禿鷲準備吃掉小女孩的照片配上文字:饑餓的蘇丹。他將這幅照片寄給了美國著名的報紙《紐約時報》。

很快,這張照片在《紐約時報》上刊登了。照片刊登後,立刻引起了國際社會對蘇丹饑荒的關注,許多救援組織奔赴蘇丹,開展一係列的救援活動。

1994年,這張《饑餓的蘇丹》的照片,獲得了美國新聞界最高獎——普利策新聞獎。評委在給凱文·卡特的頒獎詞中寫道:這張照片,無論從場景、角度、光圈,還是色彩、立意和主題上,都恰到好處,具有強烈的藝術效果。照片上,那個女孩是那樣無助與絕望,禿鷲捕食前的耐心和等待,給人一種攝人心魄的震撼。這張照片,體現了攝影者高超的攝影技巧和功底。

這張照片獲獎後,立刻轟動了世界,並被世界許多國家的報刊轉載。然而,讓凱文·卡特始料不及的是,人們並冇有讚賞他高超的攝像技術和功底,而是紛紛對他拍攝這張照片的動機和目的進行了質疑和指責。

人們覺得他當時應該先趕跑那隻禿鷲,而不是耐心地等待禿鷲去吃掉小女孩。這張照片辛酸的背後,充斥著金錢和名譽、虛榮和浮躁,也充斥著血腥、人性的泯滅和殘忍。

最後,就連他周圍的朋友,也加入到對他的質疑和指責中,並憤然離他而去。無論他怎樣解釋和申辯,都是那麼軟弱和無力。

凱文痛心疾首。他心力交瘁,承受著難以名狀的痛苦和悲傷。在獲獎個多月後,1994年7月7日,凱文·卡特在約翰內斯堡的寓所裡自殺身亡。他在遺書中寫道:真的對不起大家,生活的痛苦遠遠超過了歡樂的程度。

凱文之死,引起了世人的震驚,更引起了人們對新聞記者的職業道德和底線的大討論。這張有爭議的照片,還被收錄進了哈佛大學新聞學院的教材裡,在這張照片的下方留給學生的思考題是:他是應該先趕跑那隻禿鷲,還是在那兒耐心等待拍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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