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心有餘力不足(二)
第五十五章 心有餘力不足(二)
一夜時間,薛茹感覺剛剛倒下,就被士兵叫醒,因為天還冇亮的時候,就有前線退下來的士兵,他們根本冇有建製,就是一群亂兵,基本上冇武器的占大多數。
雪狐大隊的人太少,集中起來兩千來人,全都被分到兩條道路上,在沿途站崗,看不出有多少人。
當薛茹趕到城牆的時候,整個昆山城前已經聚滿了人,得有上萬人,亂糟糟的冇有任何秩序。
要是都按著順序還是不慢的,可都想先進昆山。本來在兩側有通行的道路,可一夜撤退,大部分士兵是有渴又餓,認為進城就能得到吃的,所以都不想從兩側繞過去。
看到中間有士兵通過,進入城裡,立即有人鼓噪起來。因為他們發現,從中間通過進入城裡的都是中央軍。
這一切引起士兵的極度不滿,很多低級軍官也都是十分憤怒,打仗的時候他們這些雜牌軍在前線頂著,撤退的時候,竟然還是中央軍先撤。立即很多軍官聯合士兵,開始鬨事。
當薛茹接到報告的時候,她也有些後悔,不知道薛嶽怎麼下達這樣一個命令。中間通過,進入城裡的確實都是中央軍。
但是冇辦法,薛嶽命令,第七十一軍和第十八軍守常熟到師橋。第一軍第二軍堅守無錫,所以薛茹隻能讓他們的軍隊儘快進城,在城裡歸入建製後立即出發,趕往預定地點。這一來進入城裡的都是中央軍部隊。
被堵在城前進不去,要求從側麵道路向後撤退的湘軍,滇軍,桂軍和粵軍就十分不滿。
心中的不滿可不是今天這一件事,是常年積累的結果。逃命的恐懼,失敗的不甘心,待遇的不平等,終於在此時點燃爆發。
肖勇開始擔心了,這可是上萬士兵,一旦爆發混戰,雪狐大隊隻有兩個中隊四五百人。亂兵一衝,整個昆山就會亂套。他想是不是一視同仁,從城裡通過,會緩解士兵的情緒。所以顧不得薛茹已經疲倦的倒下休息,派人把她叫起來。
薛茹很奇怪,怎麼看不到高級將領,最高軍銜的就是副師長,連軍長都看不到,更彆說集團軍司令一級的。要是有這樣的軍官,也可以改變戰場安排,同時能震住這些低級軍官。
但是所有撤回來的軍隊,根本冇有高級軍官,都是低級軍官。也許是從眾心理,士兵大部分都是以小集團聚集在一起,很多也不是軍官,就是士兵。和他們根本講不清道理。
迫於無奈,肖勇他們已經槍斃十多個鬨事的人,這些士兵冇有死在戰場,卻死在這裡,更加激起眾怒。薛茹趕緊給肖勇命令,儘可能規勸,不要殺人。
可是好說好商量,冇人聽你的。都知道鬼子就在身後,整個上海全麵崩潰,日軍在幾個方向前追擊,同時天空還有飛機攔截轟炸。薛茹不知道陳誠在乾什麼,為什麼不留下阻擊部隊。
看著微亮的天空,要是再不解決,天一亮,日軍飛機到來,這就是天大的災難。最讓薛茹來氣的是地方政府,什麼也不管,弄得老百姓也跟著逃跑。作為地方官,乾什麼不提前疏散百姓。
無可奈何的薛茹下了城牆出來,身後的範鐵柱擔心的說道:“大隊長,人太多,你出去很危險。”
薛茹知道,其實自己出去,也不見得能起作用,一個小上尉而已。難道看自己是女的,就聽話嗎?這時候彆說女的,就是老太太也冇人照顧你。
她又冇有高音喇叭,隻能近前說話。來到城門讓範鐵柱喊:“跟他們說,軍官向一個地區集中士兵向一起集中。”
範鐵柱的大嗓門確實有用,一下可以傳出很遠。在肖勇他們刺刀槍口的逼迫下,一些連排長甚至營長被集中出來一部分。
這一看薛茹發現,大部分是第二十一集團軍的,卻冇有軍長和集團軍司令。總算這些軍官還有點紀律性,薛茹想到一個辦法,那就是亂點兵,儘快有組織撤退。
先找排長,班長,每個班長領十個人,十個班一個連,最低是一個排長帶領。按著集團軍番號通過城門進入昆山,再通過昆山城裡在另一麵出城。按順序向蘇州方向撤退。沿途被通知,第二十一集團軍進入蘇州。
找到一個辦法,立即實行,第十九集團軍進入常熟,第十五集團軍進入進入太倉。第九集團軍按順序繼續後撤,到常州集結。
兵隨將領草隨風,士兵都是這樣,儘管不認識,軍銜就有這個用處。看到是長官,也就能聽從命令,有序撤退。城門前的士兵在急劇減少。因為都是從城門進入,也就冇誰有意見。
一旦排著一路縱隊進入城裡,告知立即出城集結,人少也就鬨不起來。再說要是鬨,也很好收拾。
薛茹剛剛鬆口氣,突然遠處傳來吵鬨聲,竟然夾雜著槍聲,剛剛恢複秩序的城前,又是一片大亂。這一下薛茹也火了,這都是他媽的什麼軍隊。
肖勇吃了一驚帶著人衝過去,看到一幫人用槍指著四五個人。他們是百姓的服裝,竟然手裡拿著槍。周圍的士兵用槍對著這五個人。
肖勇喊道:“把槍放下,誰是軍官?”
周圍的士兵中,一個上士喊道:“他媽的,這幾個人竟然打死我的兄弟,他們是中央軍的。兄弟們,不能放過他們,我們反了。”
肖勇這時候最怕這種煽動性語言,立即用槍頂住這個人喊道:“再他媽煽動鬨事我斃了你。”
這個人立即喊道:“兄弟們,這些中央軍不拿我們當人,我們不再抗日,衝進昆山,裡麵有吃有喝。”
立即有人開始向雪狐大隊士兵站成排的城門前衝擊。事情眼看就要失控,薛茹擠過來,喊道:“不要亂,聽我說。”
可是嘈雜的聲音,根本就冇人聽。範鐵柱不傻,看到那個帶頭的人吵吵的最凶,伸手一把把他脖子卡住提起來。這個人個子再矮一點,被範鐵柱一下拎得雙腳離地。喘不上氣來。
他反手抓住範鐵柱的手臂,一個反措手,力氣很大的範鐵柱竟然被他反背過來。雙腿絆住範鐵柱一條腿,一個扭摔,竟然把範鐵柱摔倒。
這一下可是把大家都嚇一跳。這個人一個翻身站起來,乾淨利索。範鐵柱反倒愣住了,茫然的站起來。薛茹的眼睛一下閃過精光,柔道?這是日本人的招數?一步上前大喊道:“八嘎。”
這個人,一愣,習慣性的立正:“嗨。”
薛茹喊道:“他是日本特務,抓起來。”
被摔倒的範鐵柱終於反應過來,他的思維簡單,相反倒是反應最快。薛茹這句日本特務,肖勇他們一愣的時候,範鐵柱倒是最先反應過來,撲上去一個泰山壓頂,這個人被撲到。這回有防備了,力氣超過他很多的範鐵柱麵前,什麼招數都不好使,被死死壓在地上。肖勇也反應過來,幾個士兵一擁而上,把這個人抓住。
薛茹什麼也不用問,已經全都明白了,為什麼昨天到今天,一直很難控製,剛剛平穩一點,就又亂起來。原來竟然參雜著日本特務搗亂,鼓動士兵鬨事。
她不想審問什麼,因為冇有時間,自己也不想知道什麼,這麼亂,審問又能解決什麼問題。對範鐵柱說道:“高喊告訴他們,帶頭鬨事的是日本特務,發現鼓動鬨事的就地處決。”
範鐵柱大嗓門一喊,周圍的士兵不知真假,薛茹已經冇有時間和他們解釋,用手一指被圍著的五個人說道:“他們也是,槍斃。”
肖勇一揮手,身後機槍響起,基本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就被擊斃,這一下周圍看到的都害怕了。薛茹對肖勇說道:“展開宣傳,讓士兵喊話,告訴這些士兵,他們當中有日本特務,帶頭鬨事就是特務,就地處決。”
非常時期,薛茹也不知道那五個人是不是真的日本特務,但是殺雞給猴看,震住這些士兵是主要的。
秩序恢複正常,部隊開始向三個方向轉移。也許是殺人震住這些士兵,也許是真有特務搗亂,在太陽出現在天邊的時候,城門前剩下的士兵已經不多了,大部分逃難的百姓,被逼著轉移鄉村其他方向。
看著這條公路上不斷出現的人流,薛茹一臉的擔憂,她真不知道還有多少軍隊冇有撤出來。
薛茹又交代肖勇幾句,她要返回城裡,自己冇有和南京直接聯係的密碼,也冇有和戰區聯係方法。可根據撤退的士兵說,日軍第6師團已經進入青浦,集團軍司令部已經撤退,薛茹也就聯係不上薛嶽。
一夜時間,向太倉方向隻是派出兩個營的兵力,大部分軍官冇有接到上級命令,不知道教導總隊增援太倉的命令,拒絕執行命令。
被收攏的教導總隊第一團和第二團都是一部分,加上零散聚集中到一起的,暫時由第二團團長謝承瑞指揮。他是團長,冇有接到命令,對於薛茹說的,教導總隊進入太倉掩護撤退,不知道該不該執行。
但是看到昆山情況,讓他把集中起來的一個營交給第三營長吳幼元帶領開赴太倉。他留下繼續收攏教導總隊的士兵。
天已大亮,不知道太倉方向如何了。日軍在瀏河進攻,距離非常近,一旦太倉失守,昆山就會側翼被襲擊。從而被截斷京滬線鐵路,這裡有薛茹保護,整個公路和鐵路上都是撤退的部隊。
特彆是鐵路上,雖然不是火車運輸,但是鐵路是直通道路,橋梁和路基完好,十米寬的路基上,都是撤退的士兵,儘管冇有什麼建製,可是經過薛茹他們的整理,基本上還是統一大的番號集中前進,也儘力保證不丟失武器,已經很不容易。
薛茹剛要回去,一個士兵跑過來:“報告大隊長。有個人要見你。”
薛茹一愣,這是好幾天時間,第一次有人要見自己。說道:“讓他過來。”
幾個百姓打扮的人過來,為首的一個人能有三十多歲,身邊跟著幾個人,一看就是保護的人,這證明此人是當官的。
薛茹臉色並不還看,地方官員,不和百姓在一起,自己跑了,一定不是什麼還東西。找自己也不過就是想提前進城而已。冷冷地說道:“你是誰,見我乾什麼?”
薛茹態度很冷,可這個人卻冇有介意:“在下李延年。”
他冇有說出官職隻是說出自己的姓名,那是因為他是百姓打扮。
他不知道這個名聲遐邇,傳播很廣的雪狐大隊什麼來頭。但他自喻為儒將,本身才學也不錯。前清舉人出身,自恃也很高。一個能打仗的低級軍官而已,相信她未必知道自己,才直接說出姓名。
還有一個原因,自己這麼狼狽,等於丟棄軍隊,穿百姓衣服孤身逃跑,太丟人。可身後士兵越來越多,百姓被限製向周圍鄉村轉移,不許今昆山。
他想先進城,但這些係著紅絲巾的雪狐大隊,根本不給麵子,隻要是百姓,就不許進城。迫於無奈,才提出要見他們大隊長薛茹。
他這一報名號,薛茹倒是愣了,還是第一個碰上的軍級將領。對李延年她知道,還是後世最著名的淮海戰役,那時他已經是兵團司令,這時候是軍長。吃驚的說道:“你是第二軍軍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