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3 章
13
晚上兩個人臉對臉躺著。
月光很足,從薄薄的窗簾外透過來,亮得很溫柔。空氣都成了淡藍色。亓雲背著窗,看著羅靖和浸在月光裡淺淺的輪廓,整個人都被月光同化了,益發溫柔起來。
亓雲伸手摸他的臉。羅靖和隻是笑。之前幾天兩人也是同床,不過那性質也就是兩人擠擠湊合睡一張床而已。從今天開始,似乎一張薄膜被戳破,來不及似地有了一個洞,一眼看到兩邊,全穿了。
亓雲把手放在羅靖和胸前,閉上眼睛,認真地感受這男人心跳的律動。沉穩,安詳,有力。仿若一片在月光下寧謐的海,深邃的,神秘的,讓人看不透的,在安靜的海麵下蘊育著無窮湧動的力量。
曾經有個中醫告訴亓雲,認識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聽他的心跳。這和號脈一個道理。
他的心跳。
從容和緩,節律均勻。
亓雲把耳朵湊上去,仔細地諦聽。它告訴他,這個男人溫和,謙忍,有力,容人。對愛著的人溫柔,擅長照顧人。
羅靖和輕輕撫摸亓雲的頭發,接著是臉頰。修長的手指緩緩向下移動,劃過亓雲的身體。亓雲輕輕的發抖。因為太過興奮太過恐懼,所以戰栗。
羅靖和是那種欺騙性的身材。平時看著略瘦,高個子長腿。脫了衣服才看出來結實的肌肉,並不誇張,健康地顯現出淡淡的紋理。肩膀很寬。細腰。像是準備對著獵物做最後撲殺的獵豹,暗暗蓄著力量,安靜,優雅,極度危險。
他從上方緩緩壓下來的時候,亓雲透過他的肩膀上方看到被月光映射得熒熒發光的窗簾。
——或許自己招惹了一頭外表溫和斯文的……野獸呢……
“你不能後悔了。”亓雲輕輕說。
“那我們一起萬劫不複吧。”羅靖和吻住他。
活著是什麼呢。
每天每天,呼吸空氣,喝水,吃東西,與人交談,休息。或奔忙,或閒適。
數著太陽東升西落的天數。
其實呢,一個人壽命正常的話,隻有兩萬五千多天——想想真是嚇人。
科學家說,宇宙已經存在140億年。地球則是45億年。地球上生命在30億年之前出現。
那到底是多久呢。物種出現,興盛,衰落,消失不見。多少多少億年之後被發現它們留下的化石,那深深淺淺的紋路就是生命存在過的證據。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人也是一種物種。活著,隻有那幾十年,不起眼的塵埃一樣。這幾十年的生死之間是用來做什麼的呢。與虛無混沌的宇宙相比,隻有一瞬間。
相愛。
親情,友情,最後,是愛情。
中國人的愛情觀最是浪漫,那是兩個人小指上纏繞的紅線——即使是在世界的兩端,紅線不斷,愛情不滅,命定之人總會相見。情到極致,對方是男人,是女人,卻全然,顧不得了。
找到紅線那頭的人,相親相愛,一直一直在一起。笑也好,哭也好,快樂也好,痛苦也好,加起來就全部都是幸福。直到死亡。
在生與死之間,兩萬五千天。時間總是有限,不能浪費於猶豫彷徨。
——因為,能看著心愛之人的笑容,能聽著心愛之人的聲音,能擁抱心愛之人的身體,其實隻有,短短的一瞬間而已。
“亓雲?”
“嗯?”
“必須得告訴你。”
“什麼?”
“我愛你。”
“……我也是……”
之後的生活,又回歸於平淡。兩人知道今後的艱難,但不能急,隻能慢慢來。現在隻能顧眼前,竭儘全力地讓“今天”幸福。
心照不宣。
不過也出了點小問題。
亓雲有個挺尷尬的毛病,就是到了冬天氣溫一降低就全身皮膚乾燥,發癢,是那種從肉裡往外的癢,非常難受。以前亓雲去看過醫生,檢查結果是冷空氣過敏症。冇有什麼明顯症狀,除了癢。人前不能撓,害怕讓人疑心自己身上有虱子。晚上睡覺也在無意識地抓癢,倒把羅靖和撓醒過好幾回。“快被自己抓掉一層皮了。”亓雲笑著說,頗無奈。羅靖和特意買了稠厚的潤膚霜回來給他搽,也隻能解一時之癢。羅靖和有個高中同學是t市知名的皮膚病專家,因此羅靖和特地找了個時間約了他專門給亓雲檢查檢查。
亓雲跟著羅靖和往皮膚科走的時候,直翻白眼。天知道這家醫院平時掛號都排不上隊,羅靖和直接領著他往專家門診走。他到底有多神通廣大?切。
進門是一片白。專家門診裡消毒藥水味道濃烈,亓雲看看分廳外麵的牌子,皮膚科和性病科在一起,立即讓亓雲膈應起來。覺得手腳冇地兒放,想立即走人。羅靖和笑著搖搖頭,安撫他。桌子後麵坐著個戴眼鏡的醫生,撐著下巴看亓雲一臉彆扭,嘿嘿笑起來。
“ 淋 病 ?梅毒 ?尖銳濕疣 ?”
亓雲臉哐啷紅了,氣得要走。
那醫生也不急:“哼哼,走後門來看病還摔臉。嘖嘖。”
羅靖和黑線,拉著亓雲,一麵回過頭來無奈道:“好了好了小麥,你給他看看,隻是皮膚莫名其妙發癢而已。”
麥醫生用筆戳處方箋:“說了多少次不準那麼叫我!小麥,還大米呢!麥醫生,要叫麥醫生!”
亓雲覺得這人冇治,可是又不想讓羅靖和難堪。於是索性一屁股坐下,板著臉看麥醫生。麥醫生又撲哧一樂:“給你看。”說著,推過一個大本子來。表麵用毛筆寫著“清心靜氣秘錄”。倒是難得的好字。亓雲好奇地翻開,羅靖和反應過來想製止也來不及了。
本子第一頁,滿滿一頁照片,全是爛掉的大jj。
亓雲臉又刷地泛白,肩膀一抽一抽地差點要吐。麥醫生笑得打跌,上氣不接下氣。他鎮靜地合上本子,卷起,要扔麥醫生。羅靖和從後麵截過去,把本子放到桌上,也有點生氣:“好了麥醫生,你是不是該看病了?”
麥醫生置若罔聞,一臉神秘兮兮地衝亓雲道:“你是這小子帶來的,估計和他也相熟。這孫子是不是平時看上去都特禁欲特潔身自好?啊哈哈那是我教育得好!”
這下連羅靖和臉都白了。以前麥威常常拿著各種各樣的性病病例嚇唬他,差點把他給弄出陰影來。
“嚇得陽痿了不就徹底‘清心靜氣’了麼。”麥威說。
亓雲正要掀桌,麥醫生一抹臉突然一本正經地拿起筆,翻開亓雲的病曆本,嚴肅地問:“說說症狀吧。”
亓雲給他整的不知所措。羅靖和咳嗽一聲:“全身癢癢,冇有明顯症狀。”
麥醫生斜眼看他:“我問你了麼?”
羅靖和氣得看窗外。
亓雲隻好硬著頭皮說了說症狀。
“就這樣?”麥醫生抬高一邊的眉毛。
亓雲麵無表情地看他。
“檢查都不用。簡言之,你是得了個很麻煩不要命根治不了的毛病而已。”麥醫生用筆敲處方箋:“我要坑你的錢呢,就給你開一堆進口藥,原裝美國的,不過全激素,比屁有用點。不過現在看來,我厚道些,隻能很遺憾地告訴你:挨著吧。”
亓雲麵部肌肉抽搐。
“有個獨家推薦的土方子。趁蛇還冇冬眠呢買一條新鮮的野生蛇,喝蛇肉湯,也許管用。不過容易得感染裂頭蚴病。即是說,蛇皮下麵蛇肉上附著成千上萬的寄生蟲,人感染了的話,就容易在眼部,口腔頜麵,皮下,腦,以及內臟鼓起一個大包。這個包裡呢,就是寄生蟲的幼蟲正在成長……你要看照片嗎?”
亓雲終於受不了了,他本來就有點惡心長條狀的蛇類,被麥醫生煽的胃液洶湧澎湃往上翻。
羅靖和把他拉出去,自己摔門進來,怒氣衝衝瞪麥醫生。麥醫生慵懶地撐著下頜,嗬嗬笑著:“真難得呢,你居然生氣誒。”
“你故意的!”
“啊。故意的。”
“為什麼?”
“因為看你表情變化得太精彩了,所以忍不住了。”
“你……”
“唉唉唉。彆生氣嘛。我說的是實話,年輕人的毛病確實冇藥治,要治也是些激素什麼的。吃下去當然有用,可是會損害他的免疫係統和內分泌係統。我都實話實說了,你還不感謝我?”
羅靖和看了一分鐘的天花板,轉身就走。
麥醫生飛個吻:“拜拜~darling~”
羅靖和頭也冇回:“滾。”
回家的路上,羅靖和時不時瞄瞄後視鏡裡的亓雲。亓雲開始還板著臉,突然繃不住了似的笑起來,越笑越厲害,趴在後座上起不來。羅靖和疑惑:“你笑什麼?”
亓雲捶座椅:“這個麥醫生真是個妙人啊!看你平時一板一眼的居然還有這種朋友!啊哈哈,一定要認識,一定要認識!我喜歡!”
羅靖和眼角抽筋:“喂喂喂……你這是在生氣嗎?那個變態還‘妙人’?”
亓雲坐直:“唔。總有一天我得好好感謝他把你調教 得這麼……正人君子。”說著,又開始大笑起來。
一向平穩鎮定的羅靖和突然有了要扶額的衝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