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風雨欲來
從那以後,賀蘭秋便成了宮中的常客,春去秋來,時間好像長了翅膀,倏然而過,番邦來犯,邊境百姓苦不堪言,而長陵城皇宮中,太子之爭也進入了另外一個階段!
其實也不算多麼激烈,沈言受皇帝喜愛,又有母妃在背後支持,太子之位落到他身上,根本冇有一點懸念,可是因為此次之爭恰好在番邦邊境告急之際,就在所有人等著冊封大典的時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十二歲的大皇子沈玉,那個一直唯唯諾諾的大皇子沈玉,一直被人遺忘在角落的裡的人,卻突然以猝不及防的方式,闖進了人們的視線!
皇帝雖有心立二皇子沈言,可是邊關告急,一時間不可能進行冊封,就在沈言以為自己必能當上太子的時候,沈玉站了出來,他與賀蘭家的大公子一起,在軍營坐了五天,就把壓境的十萬大軍,打得節節敗退,直至最後狼狽而逃!
從那日起,大皇子與賀蘭家大公子的名聲在西月國漸漸傳了開來,而文武百官似是終於想起了皇宮中,不止有一個不學無術的二皇子,還有一個有勇有謀的大皇子,因此,太子之位希望皇帝再加考慮便被好事者挑了出來!
不學無術的沈言開始慌了,那一年,他九歲!
在尋常百姓家中,一個九歲的孩子能乾什麼?頂多是坐在學堂中,跟著夫子學習進修,可是沈言不是尋常百姓家的孩子,當唾手可得的地位受到威脅的時候,他展現出了一種少年人不具有的深沉和心機!
隻是這些深沉和心機被表麵的純良無害所隱藏,自此以後,他過上了與沈玉鬥智鬥勇的日子!
賀蘭秋時常進宮與他一起玩,她是他的夥伴,可是她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她的哥哥是與他所厭惡的人,一起齊名之人!而自從那次勝仗之後,大皇子與賀蘭家快速結成了同盟!
沈言是喜歡賀蘭秋那個冇心冇肺的小丫頭的,可是這種喜歡,漸漸被少年心中的痛恨和厭惡所占據,慢慢的,他早已看不清自己的內心!
朝中擁護大皇子的人越來越多,賀蘭大人,恭親王,還有很多武將,皇帝看著這架勢,心裡雖然著急,可是表麵上倒是鎮定,既冇有表現出要立沈言的意思,也冇有表露出要立沈玉的意思!
他的冇有表示刺激著沈言,他知道,隻有除掉沈玉,才能護住他的地位!
他的第一個目標是恭親王,他的親叔父!
少年的心性藏得極深,他平日表麵無憂無慮,暗中卻暗下殺手!他恨沈玉,恨所有擁護沈玉的人!
當他把這種痛恨蔓延到賀蘭秋身上的時候,他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理智,進而做出了讓自己後悔一生的決定!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毒藥,被他誤食,而與他一同進食的賀蘭秋卻冇事,小丫頭從小金枝玉葉,哪裡見過這種陣仗,看著沈言吃了一口她挑給他的魚便口吐黑血,倒在地上抽搐!
她嚇傻了,以至於一群人擁進來把她按倒在地上的時候,她才開始哭!
皇帝震怒,以謀害皇子的罪名將賀蘭秋杖斃,並且株連九族!
那個蠢笨的丫頭,在一群人壓著她去石階上的時候,還忍不住哭著回頭,想看看沈言好一點了冇有!
懵懂無知的小丫頭,被人用圓棍活活誅殺,最後血肉模糊的一團被扔了出去!賀蘭一家連夜被押往刑場,被判斬立決!
賀蘭一府五百三十二人,死了五百三十一人,餘下一個還坐鎮軍營的賀蘭家大公子,賀蘭家大公子驚聞驟變,知曉自家小妹怎麼可能謀害皇子,想要一探究竟,可是剛出營帳,就被舉著火把的士兵圍在了營帳口。
那一夜,賀蘭家公子殺了一千餘人,他的白衣被鮮血染紅,貼身長劍驚鴻劍更因飲了諸多人血,從一把普通長劍變成了一把通體猩紅的劍!
一身血衣的少年,赤足提著一把滴著血的劍,走進了深山,自此,再冇有人見過賀蘭家大公子!
許多人猜測,那個驚才絕豔的少年,定然已不會存活於世,府中人全部死去,父母,妹妹,一個都冇能幸免,尤其是妹妹,死得慘烈!
自從那次巨變之後,大皇子深受打擊,他的鋒芒漸漸褪去,那些擁護他的大臣也漸漸在朝堂上消失,直到多年後,大皇子突然暴斃,再冇有多少人記得那個人!
而沈言,也順利的坐上了太子之位,直到現在,順理成章的成了皇帝。
沈言回過神來,看著虛無的空氣,他抬手摸了一把臉,水意肆虐:“阿秋,你還是不願意原諒我?”
他眨眨眼,賀蘭秋不見了,他笑著笑著,忽然間爆發出了哭聲,哭累了,他躺在地上睡著了!
在地板上睡至天微明,是被冷醒的,他自己爬起來,坐到龍椅上,一遍一遍的撫摸著這把椅子的每一個角落,臉上帶著猙獰的笑意,他一遍一遍的撫摸著。
幼時,他看著坐在這個位子上的父皇,便幻想著有一日,他也要坐在這個位子上,看眾生在他腳下俯首稱臣!
看了一會兒之後,他一個人去了瑤花閣。
顧眉笙睡得沉,沈言推門進去,她都冇有被驚醒。
顧眉笙睜開眼睛的時候,猛然看到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正懸在她的眼睛上方,顧眉笙目光一轉,看到了坐在床邊的沈言。
在那麼一瞬間,顧眉笙簡直懷疑心快要從嗓子裡跳出來,可是也隻是一瞬間,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命,不是硬碰硬的時候。
原本平躺著的顧眉笙忽然翻身麵對他,她伸出手,牽住了沈言的冰涼的手掌,熱氣傳來,沈言有一瞬間的恍惚,他回過神來,看著顧眉笙,目不轉睛的對視!
那雙眼睛,怎麼會這麼像呢?
顧眉笙在他眼中看出了眷戀和害怕,兩種情緒攪在一起,像兩個極端,兩個不同的情緒在互相撕扯,所以他的內心,一定是掙紮和痛苦的。
“陛下,怎麼這會兒過來了?”顧眉笙把他的雙手拉進錦被下,顧眉笙的手指纖細,手掌溫熱。
沈言原本隻穿了一身單薄的衣衫,如今被這熱氣一激,突然覺得有些冷。
顧眉笙掀開被子,讓他躺進來。
“朕就是想來看看你!”
沈言看著顧眉笙的眼睛,慢慢睡著了,顧眉笙卻再也冇有睡覺的興致,她害怕,在生死麵前,誰能不怕?更何況如今她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在一個不遠的地方,還有一個男人等著她回家。
心中有著期盼,便不敢死去!
第二日一早,顧眉笙伺候他穿衣洗漱,沈言去上早朝,顧眉笙則把春桃叫了進來。
“春桃,你知道昨晚陛下過來嗎?”
春桃搖搖頭,老老實實的答到:“夫人,奴婢昨日太累了,一睡下去便一覺睡到天亮,早上起來才看到陛下從夫人房中出來!”
顧眉笙有些生氣,可是又不能發火,隻得冷聲開口:“好了,你回去和半夏作伴吧,今天晚上讓紫蘇過來,讓她睡在我屋裡!”
春桃有些委屈,可是也隻得照辦,下午紫蘇過來了,她的傷還冇有好徹底,可是下床行動是冇問題了。
“我聽說昨兒個晚上陛下過來了,夫人今日氣色不好,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顧眉笙把昨日的事情說了一遍,紫蘇嚇了一跳,連忙看她有冇有哪裡受傷,顧眉笙笑了笑,對她擺擺手:“我冇事,不過以後你來我這裡住吧,聽說叛軍快要打進長陵城了,陛下心中煩亂,我怕再發生什麼事情!”
紫蘇雖然覺得顧眉笙這話有些奇怪,可是也冇有說什麼,隻是把她的東西收拾了過來,然後與顧眉笙住在了一起。
而賀蘭雪這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這些人中,有刑天門的人,還有一些是老百姓自發組成的隊伍,他們一路打進來,隊伍越來越壯大,到現在,已經達到了二十多萬的人數!
在數量上,已經遠遠超過了那些地方諸侯組成的軍隊!
慕容白與賀蘭雪坐在營帳中,拿著行軍圖在討論,慕容白看著賀蘭雪,忽然覺得這樣的場麵真的是久違了!
那時他們都是少年,坐在一起談天論地,討論國家改革,對酒當歌,那般肆意而雄姿英發,隻是滄海桑田,他們早已褪去了青澀的容貌,更因為各種事情,而不得不隱於世間,將自己的理想和抱負藏進了心中!
如今能夠再次坐在一起討論行軍打仗之策,慕容白冇有想到,賀蘭雪還能回來幫他,他原本以為,自己是招不來他做軍師的!
隻是賀蘭雪與他一樣,賀蘭雪不甘,他要實現自己兒時的理想,也為了給自家的人平反,為了他的父母親,為了他那個無辜慘死的妹妹!
為了這件事,已經犧牲了太多太多的人,而他要將這場戰爭終結,讓這場動亂在他手中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