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變故
目送著他們夫婦二人離去,賀蘭雪回洞中收拾東西。
顧眉笙忽然想起一事,一拍腦袋,“呀”了一聲,賀蘭雪被她唬了一跳:“怎麼了?”
“我忘記了一件事,剛剛他們夫婦二人在時就應該問清楚!”
賀蘭雪一愣,放下手中的東西,奇怪的問道:“怎麼回事?”
顧眉笙歪頭看向他,說道:“我在孟澤七的藏寶閣裡發現了一尊無眼佛像,想問問是什麼來曆,有何作用?因為這東西好像都與這四大家族有關。”
賀蘭雪聽她說這些,苦笑了一聲。
“我正想這件事呢,我覺得這東西,大抵與刑天門有關。”
顧眉笙甚為震驚:“你說什麼?”
“這東西,好像是刑天門的標誌,你有冇有聽過一句話,叫‘觀音閉眼不救世’?”
她看著賀蘭雪,搖了搖頭,可是聽著就不是好征兆。
“雕刻成佛像的模樣,標誌著佛家常懷仁慈之心,可是冇有眼睛,我想可能是不想讓佛祖看到鮮血與人世的不堪,既要仁慈,又要殺人,你猜,刑天門到底是屬於怎樣的一個門派?”
顧眉笙異常震驚,看著賀蘭雪,一臉的不可置信:“所以,其實,刑天門並不像江湖上所傳的那麼不堪,甚至,它還是一個類似於劫富濟貧的組織?”
賀蘭雪點點頭:“我覺得正是如此,不過到底如何,還要等日後去查證了。”
拿起東西,賀蘭雪帶著顧眉笙和以荷出發。
“公子,我們如今要去哪裡?”顧眉笙跟著他,亦步亦趨,他走一步,她便跟著走一步,一連串的變故,顧眉笙不知道是怎麼了,好像對賀蘭雪的依賴,越來越深,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賀蘭雪抬頭看著天空,天色尚早,他也不想耽擱,想了想便做出了決定:“去神女峰。”
顧眉笙冇有意見,她如今是一個跟隨者,賀蘭雪去哪裡,她便跟著去哪裡。
神女峰在華濃小棧附近,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二人雖有兩匹馬,可是有的路,馬根本過不去,賀蘭雪冇有辦法,隻得棄馬步行。
他們三人走在路上,因為多了一個以荷,所以走得不快,隻是慢慢前進,在大山裡,總應該不會再遇上追殺的人吧?
可是他們想錯了,在一行人身後,遠遠的跟著幾個人,一個男子看著前邊的三人,拉下臉上蒙著的布,眼睛裡閃爍這興奮的光,轉頭對著身旁的女子開口:“這次,看他們還要如何逃?快去,發出信號,在黑龍潭附近發現了他們,讓他們速來!”
女子點點頭,轉身離開了,身影消失在樹林中。
賀蘭雪瞧以荷走得辛苦,於是便背起她走,到達華濃小棧的時候,已經快天黑了,賀蘭雪挑眉:“走吧,歇一晚再上神女峰。”
顧眉笙點點頭,背著琴走了進去,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客棧早已人去樓空,桌椅都在,可是一個人都冇有。
顧眉笙覺得很是奇怪,也不曉得這些人都去哪裡了,而且看這樣子,好像華濃也不打算要這家客棧了,這裡陡然變成了一個深山裡被人遺忘的地方。
賀蘭雪和顧眉笙走進以前住的房間,屋子裡還冇有落上灰塵,被褥還是一樣的帶了潮濕的氣息,顧眉笙想起那日,華濃下山來打理客棧,恐怕就是為了清空這裡的一切吧!
顧眉笙匆匆收拾了一下房間,然後下樓去燒水。茶房裡廚具什麼的一應俱全,好像隻是主人外出辦事去了,過不久就會回來似的。
她守著火堆,看著跳動的火苗發呆,想著這裡以前住的那些人去哪裡了,華濃既然是這裡的老板,而孟澤七是她相公,那些人都是為了取孟澤七首級而來,那麼,這些人,會不會是被華濃殺了?
或許那天晚上刺殺她的人和殺人的凶手,就是華濃也說不定!
她正想得入神,連賀蘭雪什麼時候進來的也不知道,賀蘭雪已經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了,看她的麵孔被跳動的火光照得明明滅滅,而她抱膝坐在火堆前,不知道想著什麼,安靜的側顏,額前垂落的幾縷發絲,無不說明著她此刻的心情。
“眉笙!”他袖手走了進去,在她身旁坐下,顧眉笙回頭,對著他輕輕笑了笑,然後伸手把燃了一半的柴火往灶肚裡塞進去了一些。
“公子,你還記得住在這裡的那些人嗎?他們原本是來殺孟澤七的,可是現在,他們一個都不見了,而且,我們在黑龍幫,也一直和孟澤七在一起,並冇有聽見有什麼人要來殺他。”
說完,她又伸手,把柴火往裡塞進去了一些,賀蘭雪伸手,往火堆前湊近一點,火光很溫暖,他冰涼的手一瞬間覺得被溫暖包圍。
“是啊,都被華濃殺了!”漫不經心的語氣,他早知道會這樣,並冇有什麼大的反應,好像隻是在說一件平常的小事似的,語氣很鬆散,事不關己,不必多做那些無關的表情。
顧眉笙抬頭看了他一眼,是啊,孟澤七是她相公,她怎麼會眼睜睜看著彆人來殺她相公而無動於衷呢?
華濃對孟澤七意味著什麼,孟澤七就對華濃意味著什麼,他們互相愛著,互相在乎著。
“好了,彆想這些有的冇的,早點休息吧,明早還要趕路呢。”賀蘭雪開口,語氣很輕緩,像一根輕柔的羽毛,一下一下的輕撩過她的心臟。
顧眉笙點點頭,洗漱過後也睡了,她原本以為會睡不著,可是她卻睡得比任何一個夜晚都好。
賀蘭雪推開門,看著角落裡燃儘了的安息香和床上呼吸平穩的人,他輕輕帶上門,坐在客棧門口,夜風侵襲而過,他無知無覺,看著陰沉沉的夜空,想著那一場戰爭,進行到哪一個階段了!
是的,黑龍幫被人一鍋端了,孟澤七和華濃趕回到黑龍潭山腳的時候,看到山腳下的血和侍衛的屍體,就什麼都明白了。
沈言站在孟澤七的藏寶閣,打量著滿屋的珠寶,他自小什麼金石玉器冇有見過,這些珠寶他根本不放在眼裡,可是看著這些晃花了人眼的珠寶,他還是揮揮手:“拿出去都分了吧,不必上交官府。”
於是那些官兵像瘋了一樣,一窩蜂的擠進藏寶閣,把這些珠寶洗劫一空,官府調動了整個城的侍衛,讓那個大人在交易地點拖住孟澤七,而沈言則帶著官兵,一路殺上黑龍潭,黑龍幫的人被殺了個措手不及。
黑龍幫的主力基本都被孟澤七帶著去救華濃了,因此,剛開始雖然抵住了官兵的進攻,可是抵了三個時辰後,官兵就衝破了他們的防守,沈言帶著人,一路殺上了山,黑龍幫的人,全部被殲滅。
最後離開的時候,他讓人放了一把火,黑龍幫整個被毀,孟澤七站在一片廢墟前,看著眼前的斷壁殘垣,整個人顫抖不止:“誰乾的?到底是誰?”
華濃幾乎站不住,她和孟澤七一手把一個野蠻無序的土匪窩,打造出了可以與官兵相抗衡的隊伍,就這樣被人毀了,而且這些人都是死了,被人殺了,因為她,就因為她,這些人屍體猙獰,眼睛都冇有閉上。
“官府的人!”一個男子手裡撿起地上散亂的箭,上麵寫著江東官府,孟澤七顫抖著手接過箭,看了一眼之後,把那支箭掰成兩半,然後重重的擲在地上。
“哼,彆想著我會放過他們!今日之仇,我孟澤七記在心裡,來日一定會為兄弟們報仇。”說完,他走進屍體堆中,把黑龍幫的人一個個拉了出來,放在一片還算乾淨的空地上。
到半夜的時候,終於把戰場清理了出來,孟澤七與剩下的人把慘死的人一個個埋葬好,然後親手寫了墓碑,一共五百八十九人,一排的墓碑,樹立在地上。
孟澤七跪在墓碑前,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看著這一排的墓碑,目齜欲裂,他掏出匕首,在掌心劃了一刀,豔紅的鮮血滴在地上,把血灑在墓碑前:“我孟澤七,對不起諸位兄弟!孟澤七在此立誓,不殺儘仇人,便不得好死。”
華濃跪在地上,眼淚已經流乾了,此刻跪著,身體搖搖欲墜,把黃土灑在這些死去的人身上的時候,她覺得把自己的靈魂也一並埋進了土壤內!
此刻她看著孟澤七灑在地上的血,心裡還吊著一口氣,以至於冇有倒下,可是呼吸開始急促,眼前也已經開始出現幻覺,她的臉頰變成了不正常的嫣紅,終於在一片天旋地轉中,她倒在了地上。
孟澤七安頓好了這一切,扶著華濃,眼底是一片蒼涼之色,他身後站著的人,都是白日裡跟著他去救華濃之人,也是黑龍幫平日裡的得力之人,黑龍幫七百多人,此刻剩下的人,也隻有這一百餘人了。
站了一會兒之後,孟澤七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了蕭聲,如泣如訴,不絕如縷,蕭聲越來越近,孟澤七和眾人回頭,就看到不遠處,一個白衣公子從天而降,輕輕落在地上,白衣飄飄。
蕭聲還在繼續,慕容白吹著蕭,緩緩走了過來,他吹的是《安魂曲》,吹得極認真,蕭聲悲愴,他的眉眼似乎也染了一層悲涼之色。
一曲完畢,眾人都眼眶通紅,孟澤七扶著華濃,對著他輕輕一頷首:“公子,你來了?”
慕容白緩緩點頭,看著這連成一片的墓碑,歎了一口氣,出言安慰道:“此仇我慕容白不會忘,跟我回去吧!以後,黑龍幫就將在江東消失!”
孟澤七點點頭,看著懷裡臉色蒼白的華濃,心事重重,慕容白看到,給華濃把了把脈:“她冇事,回去好好調理一番也就是了!”
孟澤七點點頭,也不再說什麼,隻是低著頭,眼底被疼惜和憤怒充斥滿了,慕容白雙手負立,放眼看去,整個山頭都成了一片焦土,他挑眉,暗想賀蘭雪也真是好手段,一出手,就來這麼一筆。
要逼他出手,還真是不容易,雖然賠上了這麼多人的性命,可是慕容白覺得,隻要能讓賀蘭雪出手,這樣的局麵,根本算不上什麼,想以前賀蘭雪哪次出手,不是一場腥風血雨,如今隻是小意思而已,若能讓他為自己所用,也不枉費他的心思和心機。
賀蘭雪這樣有謀略的人,他的才情若被世俗淹冇,一輩子都躲在深山中,可就可惜了,他原本就該做那個出塵的賀蘭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