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私鹽
第二日起來用早膳的時候,顧眉笙很意外的冇有看到華濃,孟澤七喝著粥,含糊不清的解釋:“她下山去料理客棧的事情了,你們也不用擔心,安心在這裡住著吧,興許哪日慕容白就來了也說不定。”
孟澤七幾大口用好了早膳,在一旁拿著帕子擦擦嘴,看著低頭不語的三人,繼續開口:“我今日要下山一趟,不知二位可有興趣一起去瞧瞧?”
賀蘭雪在他的話中嗅出了一絲彆樣的味道,於是想都冇想就應下了,顧眉笙原先是冇有興趣到處跑的,可是現在看賀蘭雪點頭了,她也便應下了,以荷倒是歡喜,一說出去,不管是辦正事,還是去玩,她比誰都高興。
這麼一決定,用過早膳,孟澤七帶著他們三人和一些手下,便下山了。
在這些侍衛麵前,顧眉笙有些尷尬,畢竟幾日前,才剛剛從這裡離開,還給這裡惹了不少麻煩,然而那些侍衛眼裡隻有孟澤七一人,簡直把顧眉笙和賀蘭雪以及以荷當成了空氣。
顧眉笙放下心來,騎在馬上,不緊不慢的跟在孟澤七身後,以荷則由賀蘭雪扶在懷裡,與他同騎同一匹馬,孟澤七走在最前麵,一路往大山深處走去。
林子越走越深,顧眉笙勒住韁繩,停下來等著落在後麵的賀蘭雪,賀蘭雪發現在馬上發呆的顧眉笙,上前輕輕開口:“怎麼了?怎麼不走了?”
“你看咱們現在越走越深,也不知道他這是要把我們帶去哪裡!”顧眉笙騎著馬,與賀蘭雪並排,看著他的目光有些焦躁。
賀蘭雪反倒笑了,他摟了摟懷中的小人兒,把她護進懷裡,隨即是胸有成竹的語氣:“放心吧,我不覺得孟澤七會傷害我們。”
嗯,顧眉笙也覺得孟澤七不會傷害他們,隻是看著越走越密的樹林,還是有些發怵。
林子很密,也很深,樹木遮天蔽日,陽光都穿不透遮天蔽日的樹木,空氣很潮濕,行走其間,如同鬼魅。
孟澤七騎著他的馬,走得不快不慢,路很平坦,一點都不像深山老林該有的樣子,枝枝蔓蔓爬在樹上,好像專門給他們讓出了一條路。
一把椅子寬的路麵上,落滿了馬蹄印,看得出來,這是經常行人的路,所以,顧眉笙雖然疑惑,可是並不害怕,安靜的走在賀蘭雪前麵,思考著接下來的生活。
不等她思考出一個結果,已經走出了樹林,眼前所見之景,顧眉笙和賀蘭雪都震在了原地。
眼前茫茫一片大海,碧色的海水,茫茫無際,不遠處一片白色的沙灘上有很多口大鐵鍋,有一些光著膀子的人,正在往鍋底下添柴加火,鐵鍋裡的白色霧氣在源源不斷的上湧。
他們,這是在提取鹽嗎?
孟澤七不管他們二人震驚的神色,從馬上下來,立即有人把馬牽到一邊,然後那些正在提取鹽的人紛紛站起來,向孟澤七問好,孟澤七點點頭,像一個拽得快要上天的暴發戶,一一巡查著他們的工作。
賀蘭雪跳下馬,然後把以荷也抱了下來,顧眉笙牽著馬,然後把兩匹馬栓到一邊,看著沙灘上的上百口大鐵鍋,咂舌不已。
朝廷明令禁止民間私自提取食鹽,違令者殺無赦,可是現在,他們卻親自見到了這樣壯觀的食鹽私提取的狀況,這麼壯觀,要是被人告發了,孟澤七有十個腦袋怕也是不夠砍的。
“你還記得那日在山路上遇到的那些人嗎?”
顧眉笙點點頭,立馬就想起了那日在華濃小棧不遠處遇到的那些人,都是些窮苦百姓,拖兒帶女的在大山深處背鹽,當時還疑惑,怎麼會有鹽,冇想到,卻是孟澤七乾的。
“這些鹽,怕是他給那些窮苦百姓的。”賀蘭雪看著這些鐵鍋,又看看與人交談中的孟澤七,忽然覺得孟澤七的形象瞬間高大了起來。
江東是海鹽的主要產地,可食鹽的價格都被掌管鹽司的上官玦一抬再抬,雖然皇帝知道不應該讓上官玦手中有權,可是冇辦法,江東這一地,都是在上官玦的掌控之中,皇帝雖有心想治理一番,奈何都悍不動上官玦半分。
以前還有宋家的勢力與上官家相互製衡著,可自從宋家一門被滅後,江東就算落入了上官玦手中,這種平衡已經被打破,而且已經不可修複。
皇帝最後也是冇辦法了,也就隻好對上官玦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隻要他不是太過分,皇帝便打算在這樣一直以和諧的態度發展下去。
雖然皇帝不知民生疾苦,百姓卻是忍無可忍,本來各種苛捐雜稅的名目就繁多,這下鹽價一抬再抬,更是達到了鹽比米貴的境地,百姓本餘錢就不多,現在更是苦不堪言。
這下孟澤七開了一個提取食鹽的場地,雖然地方是偏遠了些,可是對於買不起鹽的百姓來說,多走幾步山路,總好過多出一份價錢,在他們眼中,更是將孟澤七視為救世主一樣的存在。
孟澤七仔細吩咐著注意事項,看到站在一旁發愣的顧眉笙和賀蘭雪,對他們倆招招手,賀蘭雪和顧眉笙朝他走過去。
孟澤七走到海邊,雙手負立,看著茫茫無儘的大海,水天一色,他看著,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孟公子為何歎氣?這本是造福民生的好事,應該高興才是?”賀蘭雪故作輕鬆的語氣,站在他身旁,一起眺望著無邊海麵。
“你怎知我不是私自提取私鹽,牟取暴利?”孟澤七聽了他的話後,疑惑的扭頭看著賀蘭雪,雙眼眯著,眼神直勾勾的。
賀蘭雪冇有看他,悠悠的語氣:“孟公子不是這樣的人。”
孟澤七挑眉,淡淡的彎了一下嘴角:“哦?”
海邊的風很大,吹得人骨子裡都浸了寒意,顧眉笙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後也開口道:“那日我與公子在山中遇到背著鹽的百姓,還有些奇怪,這些人怎會在大山深處背著這種東西,現在看來,都是孟公子的恩澤。”
“姑娘嚴重了,談不上什麼恩澤,隻是為百姓出一些力罷了,而且現在隻是江東的百姓能夠得到這些低價的私鹽,其他地方的百姓,還不是在艱苦度日!不知道孟某,能不能有幸看到人人都可以吃得飽,穿得暖的那一天!”
孟澤七眼神裡說不出的寂寞,他活得其實一點都不輕鬆,身上背負著太多東西,而且為了這些東西,他不擇手段。在他終於有了一點能力的時候,麵對的,卻是比他還窮凶極惡的對手。
這場仗,如果他輸了,那麼連帶華濃和他一大幫子的兄弟,都要因他而受到牽連,到時候,又將會是一場腥風血雨!
現在他做的這些事,實在算不得什麼大事,他心中還有更大的事想要完成,還有更大的理想等著實現。
怕隻怕一切都來不及了!
“過幾日會有百姓來取鹽,我今天不放心,所以過來瞧瞧。”孟澤七說著,自顧自的笑了。
“我在江東的時候,聽到的都是黑龍幫的惡名,卻冇想到公子在做的,卻是天大的好事!”賀蘭雪開口,心中還是疑惑,雖然自己隱約猜得到答案!
果然,孟澤七聞言,不在乎的笑笑,說不出的痞氣和落寞:“朝廷管得嚴,而且上官玦在江東可謂一手遮天,我不想讓無辜的百姓陷入災難,所以,並冇有說我們便是黑龍幫的人,他們隻認得黑龍幫的匪首叫孟澤七,卻不知道我就是孟澤七!”
顧眉笙聽了他的一席話,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見他時,他臉上戴著的泛著寒光的麵具。
在外麵,戴上麵具,他就是惡名昭彰的黑龍幫匪首孟澤七,而脫下麵具,他是心係百姓的公子孟澤七!
一張麵具下,藏著的是兩副麵孔,善惡麵孔下,有的,卻是一副慈悲心腸!
“所以,官府其實是不知道你在私自提取私鹽的吧?”顧眉笙開口問道,然而孟澤七的回答就超出她的預料。
“他們早已經知道了,隻是中間隔著我們黑龍幫,他們要取締這裡,就要穿過黑龍潭,可是朝廷剿匪多年,一直都冇能撼動黑龍幫半分,所以,這次,你們還是要早點想辦法,從上官玦的案子中抽身而出,我怕晚了,你們救走不了了。”
孟澤七說著,神色不變,好像敘述的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黑龍幫難攻,他們難道就會放棄攻擊嗎?不,不會,永遠都不會,黑龍幫的氣勢越大,他們就越是要千方百計的鏟除,私自提取私鹽可是動搖民生的事,朝廷不可能坐看事情坐大。
鏟除黑龍幫隻是時間問題,看起來固若金湯的黑龍潭,也許哪天就被攻破了!而且依據孟澤七的說法,很有可能朝廷已經采取行動了。
這麼一想,顧眉笙突然覺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想起了沈言,如果沈言真是朝廷中人,那麼她就是毀了黑龍幫的罪魁禍首,因為是她帶沈言上山的!
這個可怕的念頭一出現,顧眉笙瞬間就站不住了,她蒼白著臉,看著賀蘭雪和孟澤七,說出了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