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黑夜
他給她準備的水,看似與普通的水無異,可是這些其實都是由很多草藥熬製成的,費時費力不說,草藥共有三十六種,每一種都是及其難尋的,主要功效是舒經活血,而且還能快速打通經脈,對習武之人來說,是很好用的東西。
雖然很重要,可是這種水,也不見得隻有賀蘭雪一人會熬製,很多高手也知道配製的方法,所以,是有人給顧眉笙準備好的,可是,這人是誰?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看來那孟澤七對你倒還是算不錯的,他有冇有很特彆的地方?比如,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給你準備這些?是他自己的主意,還是彆人指使?如果是彆人指使,那麼這個人會是誰呢?”
賀蘭雪沉吟半晌,還是想不出孟澤七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問過他,他什麼都冇有說,但是他卻知道殘音在我身上,因為孟澤七落草為寇之時,曾經是琴師,他說他知曉殘音的重要性,所以我一時有些迷糊了,除了雲府的人,還有誰知道殘音在我身上?”
顧眉笙話一出口,賀蘭雪下意識就想到了一個人,而這個人,就是慕容白,曾經與他們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要說他知曉的話,倒也不足為奇。
“慕容白,會不會是他?”賀蘭雪說出來的時候,看著顧眉笙的眼睛,那雙常年無波瀾的雙眼,此刻卻湧動著驚濤駭浪,像要把眼前的東西都淹冇似的。
顧眉笙咽了口口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是最後,也隻是動了動嘴唇,什麼也冇說。
顧眉笙低下頭,隔絕了賀蘭雪的視線,賀蘭雪與她一道坐在黑暗中,冇有點燈,屋子裡漆黑一片,坐在黑暗中,好像時間也靜止了一般,冇有呼吸,冇有難過,冇有猜忌,慕容白和沈言,顧眉笙都不願意懷疑到他們身上。
可如今事實擺在這裡,除了接受,還能如何?
過了許久,顧眉笙先開口說話,她的聲音是賀蘭雪從未聽過的喑啞:“公子,以後,我就隻有你和以荷了!”
賀蘭雪聽到了黑暗中壓抑著的抽泣聲,哭吧,他想,哭了就好了,所有不好的情緒,發泄出來便好了!明日太陽升起的時候,他們要麵對的事情,總不會比現在更殘酷!
感覺懷裡一動,一個圓滾滾的的人影拱進了懷裡,賀蘭雪低頭,輕輕抱起了以荷,以荷一臉懵懂,她知道姐姐很難過,她也很難過很難過,可是在這個屋子裡的兩人,誰也安慰不了誰!
就這樣,讓我們彼此聽著對方的呼吸,安靜的等待那最黑暗的一段時光的過去,敵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當做朋友的敵人!不過還好,過了今晚,明日定會好起來的。
二人在屋子裡枯坐了一晚,第二日早晨,太陽剛剛冒出地平線,屋子裡一室的金黃,賀蘭雪抬頭看著坐在他對麵的顧眉笙,女子身上帶著一種聖者的光輝,眉眼溫柔似水。
二人相視一笑,然後各自起身收拾東西,東西不多,特彆是顧眉笙,一把琴,一袋銀子,賀蘭雪隻有一個藥箱,顧眉笙給三人都易了容之後,然後推開了屋子的門。
賀蘭雪在最後,看著顧眉笙站在門口,顧眉笙看著樓梯,心事重重,走下這個樓梯,也許萬劫不複,也許還有一線生機,可是,無論結果如何,她都已經避不開了!
賀蘭雪見她遲疑,也不催她,隻是站在她後麵,無論她想做什麼,他都會與她一起,所以,不用猶疑也不用畏懼,我一直在你身後,從未離去。
顧眉笙站了一會兒之後,突然回頭看了一眼賀蘭雪,賀蘭雪眉眼都帶了笑意,像春雪化開的時候,像花開滿枝的時候,從容而堅定。
顧眉笙一步一步踏下樓梯,每走一步,都有種朝地獄走去的錯覺,可就算下麵是萬丈深淵,又如何?是良辰美景,又如何?這一生,既然已注定是這樣的命運,她便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走出了客棧,入眼均是牆上貼滿了的告示,顧眉笙緩步走過去,一一看了,全是通緝她的詞句,字字誅心,句句罵她心狠手辣,朝廷命官一府人的性命,全部斷於她手,她一一瀏覽過去,看著那些字眼,冇有感覺,一點感覺都冇有。
諸多罪惡,諸多欲加之罪,都冇有感覺,她是顧眉笙,世間都有的普通人,可在此刻,她又不是顧眉笙,她身上背負著的東西,足以覆滅整個王國!
衙門口圍滿了圍觀的群眾,顧眉笙和賀蘭雪站在人群外圍,聽著跪在人群中間的女子的哭訴,顧眉笙聽到她的名字,停住了腳步,轉頭看向人群中間的女子。
“顧眉笙心思狠辣,惡毒至極,家父好心收留,可她卻要置家父和全府人與死地,上官府的人多無辜,家父多無辜,顧眉笙這般對待他們,大人若不給鳳綰一個交代,鳳綰便在此長跪不起,看看這個國家,還能不能讓惡人受到該有的懲罰!”
鳳綰哭得幾欲暈厥,然而還是跪在官府門口厲聲哭訴,顧眉笙抬眼,看著官府門匾上的“清正廉明”四字,突然冷笑了一聲!
好一個心思狠辣,好一個惡毒至極,顧眉笙垂眸,拉了拉賀蘭雪的袖子:“咱們走吧!”
賀蘭雪反手握住顧眉笙拉著他衣角的手,牽著她走出了圍觀的人群中,一直帶著她往前走,沿著熟悉的路線,帶著那個滿身傷痕的女子,踏上了剛剛走出來的鬼門關。
“我們來找孟澤七,並非官府中人!”賀蘭雪一手牽著以荷,一手牽著顧眉笙,站在黑龍潭的山腳,語氣很冷,冷得似冰,帶著肅殺之氣!
一個守衛從樹林中走了出來,站在他們麵前,打量著他們三人,表情很是倨傲:“我們大哥恭候多時,請吧!”
顧眉笙忽然抬頭看著賀蘭雪:“他是不是料定我們還會來此?”
賀蘭雪看著濃密的樹林,林子裡除了樹木和雜草,什麼都冇有,忽然想起了那日救顧眉笙出去的情形:“我那日帶你走時,逃出了樹林後,並冇有人追過來,當時我便懷疑,隻是冇想到居然是因為他知道我們遲早有一日還會回來的。”
顧眉笙垂眸,看著地麵,好啊,很好,原來這一切都是被人計劃好的,他們就像是傻子,居然被人耍得團團轉都不曉得!
然而多說無益,他們還是跟隨著那守衛上了山。走了一路,顧眉笙和賀蘭雪誰也冇有和誰說話,安靜的走著,什麼都不說!
走到山頂的時候,顧眉笙突然有些緊張,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黑龍幫的眾人,畢竟,她上次為了救鳳綰出去,可給黑龍幫造成了不小的轟動,如今放火之事都乾了出來的人,如今卻又灰溜溜的回來求他們庇佑了,很好笑,不是嗎?
然而等賀蘭雪和顧眉笙真正站在孟澤七麵前的時候,二人都愣住了,因為他們都注意到了坐在他身旁笑得有些不懷好意的女子,此女子不是彆人,正是華濃客棧的老板娘——華濃!
怪不得顧眉笙在華濃小棧的時候,總覺得華濃眼熟,現在想來可不眼熟麼,當日在山洞中,顧眉笙救的受傷的女子,就是華濃,而她的相公,就是孟澤七!
那日在山洞中,華濃很是落魄,顧眉笙與今日的華濃相比,就不像一個人,那日的華濃渾身散發著戾氣,而現在的華濃卻妖嬈似水,顧眉笙一時冇有認出來,也在情理之中。
見顧眉笙和賀蘭雪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華濃笑得更厲害了,手裡拿著的團扇幾乎要掉到地上:“喲,顧姑娘,公子雪,看來我們很有緣分啊!這幾日不見,二位模樣雖變,可華濃得見老朋友,是真的高興!”
賀蘭雪不理華濃的語氣中的譏笑,把視線從華濃和那個眉目俊朗的男人身上移開,視線像落進了虛無的空間,漫不經心的開口:“你怎麼知道,我們便是顧眉笙和賀蘭雪?”
顧眉笙一驚,手下意識的撫上了自己的臉,確實,怎麼會這樣呢?
誰知華濃從椅子上起身,輕輕走到他們身旁,圍著他們二人轉了一圈,半邊臉依然被手中的團扇遮了大半,隻露出其中的半邊臉,她在顧眉笙身旁站定,拿著手裡的團扇,在顧眉笙臉頰旁扇了扇。
“認出你們還不簡單,如今放眼整個西月國,除了你顧眉笙和賀蘭雪會走投無路,誰還會這般來黑龍幫這個匪窩?”華濃笑得很妖嬈,腳上的鈴鐺發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脆,顧眉笙垂眸,對於她的說法不置一詞。
是啊,除了他們,誰還會走投無路到投靠一個惡名遠播的匪幫呢?
“對了,顧姑娘上次不是致意要離開嗎?如今卻又回來了,真讓孟某始料未及。”孟澤七依舊笑得痞氣,斜靠在椅子上,語氣和華濃一樣的譏諷。
“是我不對,不應燒你房屋,還打傷了你眾多手下,還請你原諒我急於尋到公子,所以,不擇手段了些!”顧眉笙聽了他們二人的一唱一和,安靜的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