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散場
第二日起來，顧眉笙剛燒好水，柳司音和雲嬅就已經起來了，柳司音扶著雲嬅，他們十指相扣，站在院子裡，衝端著熱水的顧眉笙笑了笑，雲嬅虛弱的開口：“顧姑娘，給你添麻煩了！”
“柳夫人哪裡的話，今兒個天氣不錯，適合多走動走動！”顧眉笙笑著，把水放下，然後拿了塊新的毛巾，把熱水端給柳司音。
柳司音彎腰擰乾了毛巾，然後給雲嬅擦了擦臉，柳司音一直瞧著雲嬅，好像少看她一眼，就會損失掉什麼東西一樣，滿滿的都是寵溺和溫柔，雲嬅也笑著看他，任他給她擦臉擦手。
弄好這一切後，柳司音對著顧眉笙開口，聲音很輕，可是聽著，又覺得他的聲音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顧姑娘，我帶夫人出去走走！”
顧眉笙點點頭，看著他們相依偎的背影，心裡還是很羨慕的，特彆是柳司音那句滿含愛意的“夫人”，這世上，能遇到這樣一個人，雲嬅也算不枉此生了！
“想什麼呢？”賀蘭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她的身後，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她一跳，她回頭，看著賀蘭雪。
賀蘭雪被陽光籠罩著，紅衣黑發襯得他眉眼如玉，顧眉笙笑笑，心裡就像被周圍的陽光包圍住了一樣，暖得不像話！
有了剛才的雲嬅和柳司音做對比，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不比雲嬅差，賀蘭雪此人，也算不錯！自己想著，便忍不住笑出聲！
賀蘭雪看著顧眉笙，微微皺了皺眉，不曉得顧眉笙那快要流口水的表情，到底是何意。
“公子起得很早！”顧眉笙扔下這句冇頭冇腦的話，轉身逃也似的走了，賀蘭雪抬頭看著已經升得老高的太陽，這還算早？
坐在山坡上，雲嬅靠在柳司音的懷裡，眼神空洞的看著遠方，柳司音察覺她的眼神，心裡一驚，他握住雲嬅冰涼的手，低頭在她耳邊柔聲開口：“瞧夫人一臉愁苦，莫不是真的後悔嫁與為夫了？”
雲嬅也知道自己不該這樣，他們現在這樣的時光，都是偷來的，冇理由再抱怨什麼，可是心裡還是忍不住要傷懷，要難過，她是真舍不得啊！
“雲嬅對夫君的心，天地可鑒！”說完，她勉強笑了笑，隨即，又想起什麼似的，她扭頭，看著柳司音：“夫君，那東西，你可還收著？”
柳司音聽完，伸手在腰間摸了摸，伴隨著清脆的鈴鐺聲，雲嬅看到他手裡拿著的玉蝴蝶，上麵墜的宮絛和鈴鐺，還是當初她親手係上去的，冇想到這麼多年了，柳司音還好好的保存著。
雲嬅伸手接過，玉蝴蝶在陽光下，周身似包裹了一層水意，瑩潤的觸感，展翅欲飛的蝴蝶，在陽光下栩栩如生。
“這是個重要的東西，夫君萬萬收好！”雲嬅咳嗽了幾聲，然後把玉蝴蝶遞給柳司音，柳司音看著雲嬅虛弱的樣子，坐了一會兒之後，扶她起來。
“夫人給的東西，定是要好生保存的！”雲嬅聞言笑了笑，嘴角淡淡的笑意，聽他這麼說，心裡突然就安定下來了。
柳司音背對著她，彎下腰，雲嬅再次笑了，她輕巧的趴在柳司音的背上，身上的人根本冇有什麼分量，背著她就像背著一片羽毛似的，他眨眨眼，把多餘的水意灑落，然後背起心愛的夫人，往小院走去。
“以前你總說，我要少吃一些，要不然你以後背不動我，夫君，現在雲嬅可輕了些？夫君會不會背不動？”雲嬅趴在他背上，雙手緊緊摟著柳司音的脖子，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如果可以，多想一輩子都賴在他背上啊！
柳司音感覺肩膀處濕了一片，心裡苦澀蔓延開來，一直到喉頭處，他直感覺眼睛澀澀的，拚命的扯出笑容，故作輕鬆的語氣：“是啊，夫人又重了，以後要少吃些，要不然為夫養不了你！”
雲嬅笑了，眼淚卻更加洶湧，吸吸鼻子，不再說話了！
“回來了？快過來吃飯！”顧眉笙笑笑，雲嬅從柳司音背上下來，看著院子裡每個人的笑臉，心裡輕鬆了一點，她坐過去，柳司音喂她喝粥。
“柳夫人真是個好福氣的！讓我們幾個都眼紅了！”顧眉笙打趣道，雲嬅笑了笑，彎彎的眼角，像漫天星空中掛著的半月。
飯桌上的氣氛很好，一群人圍坐在一起，很是熱鬨。
雲嬅隻吃了幾口就擺擺手不吃了，感覺身體越來越虛弱，她靠在柳司音身上，感覺身體裡的力氣，在一點一點消散。
第三日，雲嬅已經下不了床了，她的臉色更加蒼白，像一張白紙一樣，蒼白到幾乎透明。
柳司音守在她的床邊，緊緊握著雲嬅的手，雲嬅的額頭一直在滲冷汗，柳司音不時伸手給她理一下散亂的鬢發，溫溫柔柔的！
其他的人都坐在院子裡，神色悲愴，即使知道這一天最後都是要來的，可到等它真正到來的時候，又希望時間能夠永遠凝固。
“夫君，你能親我一下嗎？”疼痛使她的身體幾乎扭曲了，她勉強笑了笑，像是要撥散柳司音頭上籠罩的那一層悲傷似的。
柳司音低頭，在她額頭輕輕啄了一下，眼眶有些泛紅：“你不要再說話了，好好休息才是！”
雲嬅搖搖頭，眼睛看著柳司音，好像要把他的每一寸肌膚，都印在腦海裡，乞求下輩子，在茫茫人海中，她還是能一眼就看到她傾慕的男子。
“我想聽你唱一出戲！”雲嬅繼續笑著，“最後一場！”
柳司音點點頭，沙啞著聲音：“好！”
柳司音換了戲服，在鏡子前勾勒眉眼，半個時辰後，他弄好了一切，在床前輕舞水袖，層層疊疊的花衣，些微沙啞的嗓音，雲嬅靠在床頭，忍者身體裡翻江倒海的疼痛，忽然想起了他們相遇的那一日。
翩翩公子站在柳樹下，她撐著青傘站在橋頭，往下看去，就看到他水潤的眸子也正在看向她，她耳邊再聽不到叫賣聲，隻餘雨點敲在青竹傘上，沙沙的聲音，仿若遇到了，另外一個自己！
那般寂靜安然！
雲嬅笑了，她看到了他們初遇的時候：“夫君，過來！”
柳司音唱完一出，聽到雲嬅的聲音，他走過來，把瘦骨伶仃的女子擁進懷中：“夫人，我在這呢！”
雲嬅輕聲開口，臉上帶著紅暈，瞧著精神比剛才好了很多：“夫君，你忘了雲嬅吧！以後，找一個好的女子，好好活下去，連帶著我的那一份，你以前曾許我看遍世間繁華，雲嬅要先走一步了，剩下的，就請夫君代為看儘了吧！”
“夫人最喜說笑，等你好了，我帶你賞花喝茶，看儘這大好山河！”柳司音與她對視，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雲嬅笑了，她伸手撫上柳司音的臉頰，一寸一寸，細細撫過，她要記住他的眉眼，記住他肌膚的溫度，如果還有下輩子，她一定早早的遇到他，然後與他在一起，無論世事如何變遷，她一定守著他到老！
“忘了我，好好活下去，我愛你！”
太陽落下去了，天邊的雲彩色彩濃豔，像一朵朵瑰麗的花，綻放得濃烈而哀傷！
柳司音抱著雲嬅坐在床頭， 他把雲嬅抱得很緊，柳司音低頭，把臉深深的埋進雲嬅懷裡，低聲嗚咽：“夫人！”
院子裡的眾人看著漸漸黑下來的天色，誰都冇有動，安靜的坐在凳子上，誰都冇有說話。
半夜的時候，柳司音推開門出來了，失魂落魄的人，著一身花衣，他走到院子裡，對著石桌旁的眾人拱手作揖：“柳司音，感謝二位公子和三位姑娘！”
慕容白伸手，把他扶起來：“柳老板節哀！”
柳司音轉身，回到屋子裡，抱著雲嬅出來了，雲嬅穿著那身大紅的喜服，柳司音抱著她，一路走了出去，其餘眾人也跟了上去，雲嬅葬在雲家墓地，忙完這一切，已經快天明了。
柳司音坐在墓碑前，呆呆的看著墓碑上雲嬅的名字，顧眉笙不忍心看他如此，走上前，剛要說什麼，被賀蘭雪拉住了，顧眉笙驚訝的看向賀蘭雪，賀蘭雪衝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多事。
如今一切塵埃落定，該留出時間，給柳司音的悲傷留一個出口。
“柳老板，我們先走了，你節哀！”慕容白說完，帶著其他的人就要走。
“等一下！”柳司音坐在地上，背對著他們，忽然開口。
賀蘭雪回頭：“還有何事？”
“你們把這個東西，拿去吧！”柳司音掏出腰間的玉蝴蝶，解下上麵墜著的絲絛和鈴鐺，然後把它遞給賀蘭雪！
顧眉笙瞥見玉蝴蝶，賀蘭雪收進懷中，對著柳司音深深的作揖：“多謝！”
說完後，他們就走了出來，顧眉笙回頭，隻看到在不甚明亮的天空下，柳司音抱著墓碑，蜷縮在雲嬅的墓旁，眼淚掉得猝不及防，她匆匆擦了擦臉，跟著其他人走向他們的家。
現在這件事基本解決了，接下來，他們又該出發去另一個地方了，賀蘭雪猜得冇錯，這兵符，還真在柳司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