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謎團（一）
“沈大人……”顧眉笙拉長了聲音，沈言嗯了一聲，顧眉笙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他熟練操作的模樣，“你真的是仵作吧？”
沈言一聽就氣得跳腳:“我上次不是和你說過了嗎？我是捕快，是捕快，我是一個有職業素養的人，驗屍什麼的，人手不夠的時候，當然是我上了！”
顧眉笙輕笑:“哇，你們衙門一直人手不夠吧？”
沈言專心的驗屍，不理顧眉笙，顧眉笙無趣，站在一旁，看著沈言仔細的在屍體身上尋找線索。
沈言查得很仔細，半個時辰後，他起身，伸手把掀開的白布繼續蓋好後，他站在屍體身旁，一隻手握成拳，伸到身後，捶了捶有些發酸的腰！
“有冇有發現什麼？”顧眉笙看他已經結束了工作，便追問道。
“冇有，什麼都冇有，和雲老爺報官時說的一樣，身上冇有致命傷，也冇有中毒的痕跡，瞧著像正常死亡一樣，除了雙眼突出，其他的冇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沈言拍拍手，把手裡的鑷子放進白布包裡，仔細裹好後，看著顧眉笙，眼裡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顧眉笙與他對視了一眼，便急急地扭過頭，與沈言錯開了視線，率先走出了柴房，沈言看著她明快的背影，眼裡的情緒更加明顯，那是一種勢在必得的眼神，像獵物看著食物的勢在必得！
他把白布包掂在手中，輕笑了一聲，停了一會兒之後，也往外走去了。
雲老爺見顧眉笙和沈言從柴房裡出來了，忙不迭的迎上去，顫抖著嗓音問有冇有驗出什麼來！
顧眉笙搖搖頭，伸手指了指旁邊的沈言:“雲老爺，屍體是沈大人驗的，你問他吧！”
沈言此刻聽到顧眉笙口中的“沈大人”時，有些抵觸，他覺得這樣的稱呼實在是太見外了，可是他忘了，他與顧眉笙的交集，也隻有蝴蝶山莊和順天府大牢兩次，本就是萍水相逢的兩人，委實稱不上“朋友”二字。
他自己都有些奇怪，怎麼這麼在意這些細節，撓撓腦袋，他看著雲老爺，問有冇有準備好水，他剛剛摸了屍體，需要洗一下！
雲夫人一聽他的要求，心裡更加煩躁了，這些事，原本早就該準備好的，可是現在出了這兩個婢女這麼一事，她這幾天著急上火，連這些事都給忽略了！
急急忙忙的吩咐婢女去打水來，雲老爺引了沈言去大廳歇息，沈言臉上冇有什麼表情，跟著雲老爺去大廳，然而路過賀蘭雪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下來，賀蘭雪站在樹下，雙手背在身後，神色清冷的回望著沈言。
沈言看了賀蘭雪好一會兒，然後又抬眼往顧眉笙站處瞧了一眼，末了，他挑眉看著顧眉笙，滿心的不可置信，聲音有些結巴的對著顧眉笙開口:“他，他，他是公子……”
“是啊！他是賀蘭公子！”顧眉笙知道他要說什麼，沈言知道她去尋公子雪幫助，可是他冇有見過賀蘭雪，“我夫君！”
顧眉笙看著賀蘭雪笑了，臉上是沈言不懂的甜蜜模樣，她走過來，對著目瞪口呆的沈言開口:“我們早成親了，女兒都五歲了！與沈大人也有好幾年未曾謀麵了呢！”
沈言剛聽她說賀蘭雪是她夫君時，心裡詫異得不得了，名動天下的公子雪，會娶她而感到懷疑，關鍵是也冇有傳出公子雪娶妻的消息，而聽到她說女兒已經五歲的時候，就知道顧眉笙肯定聯合了賀蘭雪，聯手欺瞞了雲老爺！
他暗暗鬆了一口氣，還好顧眉笙還冇有嫁人！
“哦！”沈言挑眉，臉上是似有似無的笑意，衝著賀蘭雪伸手，“賀蘭公子，請！”
賀蘭雪笑了笑，對著顧眉笙伸出手，臉上笑意漸深:“夫人，走吧！”
顧眉笙很自然的伸出手，搭在賀蘭雪手背上，雲夫人瞧見了，直道賀蘭雪和顧眉笙很是恩愛，而沈言在一旁冷眼旁觀，心裡卻恨得咬牙切齒！
他甩了衣袖，與雲老爺和雲夫人走在前頭，賀蘭雪牽著顧眉笙的手落在後麵，她的手很小，卻肉感十足，賀蘭雪摸著顧眉笙的手，手心裡沁出了細汗，顧眉笙臉色有些泛紅，可還是抬頭衝著賀蘭雪眨眼，她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著“好險”。
賀蘭雪笑笑，心裡有一種很奇異的感覺蔓延了開來，像融化春雪的陽光，暖融融的！
賀蘭雪聲名在外，雖然幾年前曾名動一時，但公子雪的名聲，卻是在隱居無歸城後才慢慢打出來的，至於他的容貌，也是被他醫治過的人傳出去的，事實上，見過公子雪的人，寥寥無幾！
他十六歲時曾一夜成名，但隻過了一晚，他的蹤跡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直到二十二歲時，他以公子雪的身份，重新進入大眾的視野！
所以，很少有人能認出他，賀蘭雪嘴角彎著，牽著顧眉笙，跟在他們一行人後麵。
顧眉笙低著頭，心想都什麼時候了，賀蘭雪還做出這樣讓人臉紅心跳的事情，可是心裡卻是高興的，高興得走路的步子都輕快得不像話！
進入大廳後，沈言跟著婢女下去洗手，顧眉笙和賀蘭雪則坐在下座，賀蘭雪有些口渴，端了桌上的茶杯開始喝水，顧眉笙眼見他喝下去了，突然開口:“遭了，我剛才用手扒拉了一下那個婢女的眼睛！”
她眼看著賀蘭雪握著杯子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臉色一瞬間變得很蒼白，顧眉笙瞧他整個身子都僵硬了，她惡作劇得逞一般，跑出去洗手了。
這算是他把她忽悠來雲府驗屍的“報答”，顧眉笙抿著唇笑了，來到沈言身邊，看到沈言正在仔細拿生薑擦洗著手，她蹲下來，也像他一樣，拿著生薑擦手。
沈言往四下看了一眼，發現雲府的婢女都不在身旁，他往顧眉笙旁邊挪了一點，把腦袋伸過去，在顧眉笙耳畔悄聲開口:“怎麼回事？”
“這事說來話長，等出去了再和你說。”顧眉笙輕聲開口，專心搓著手指，並冇有察覺這個姿勢有什麼不妥。
“哦！”沈言點點頭，想繼續保持著這種親密的姿勢說點什麼，卻被身後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賀蘭雪站在他們身後，看著兩人正在親密的交頭接耳，他心裡頓時燃起了一股無名的火氣，像被人在心裡澆了一桶油，又放了一把火，那火燒得他幾乎暴跳如雷。
“你們在乾什麼？”他咬牙切齒的開口，氣衝衝的走過去，一把拉起蹲在沈言旁邊的顧眉笙，把她往自己身後藏了起來，他看著沈言，眼神怪異，“沈大人，請自重！”
沈言不甘示弱的回擊他:“我哪裡不自重了？”
“唉唉唉，乾嘛乾嘛？這是雲府！”顧眉笙的一隻手被賀蘭雪緊緊扯著，她從賀蘭雪身後走了出來，出言提醒到！
對賀蘭雪簡直有些無理取鬨的做法，顧眉笙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她看著賀蘭雪沉著的臉，心裡想著賀蘭雪可能是因為她剛才捉弄他而生氣了。
沈言拿了乾毛巾擦淨手後，丟下賀蘭雪和顧眉笙，徑自走回了大廳。
賀蘭雪看了一眼顧眉笙，冷哼了一聲，彎腰仔細洗了手，然後掏出手帕擦乾淨了，他把手帕遞給顧眉笙，語氣冰冷:“擦擦吧！”
顧眉笙接過，胡亂擦了幾下，又遞還給他，心裡還在嘀咕:不是有潔癖嗎？
腹誹了一句後，跟在沉著臉的賀蘭雪身後，一起去了大廳。
沈言不知道和雲老爺說了什麼，顧眉笙和賀蘭雪走進大廳，就感覺大廳的氣氛有些沉重。
他們倆人坐下，聽著雲老爺不可思議的聲音，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嚇，嚇死的？”
沈言點頭:“從屍體各項特征來看，確實是被嚇死的，隻是，不知道她們是被什麼東西嚇的，而且，是一天晚上死了一個，依我看，雲老爺今天晚上可以觀察一下！”
沈言的話，讓雲老爺瞬間坐立不安起來，他坐在上座，卻如坐針氈一般，眼神四處亂瞟，賀蘭雪注意到他的不安，然而不動聲色，這件事源頭在雲府，當然得從這裡找線索！
而且他覺得，雲老爺和雲夫人，不，是整個雲府的人，好像都在隱瞞著一件事，而這件事，很可能就是源頭。
“好好好，我們一定注意！”雲夫人揉著手帕，聲音急促不安！
“那沈大人，可以把這兩個婢女下葬了嗎？”雲老爺看著沈言道。
“當然，官府來檢查的目的，隻是為了確認死者是不是他殺，如今冇有查出有人害命的嫌疑，她們都是雲府的人，自然也由雲老爺看著辦了！”
雲老爺聽完，抬頭看著窗外，若有所思的模樣，賀蘭雪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雲老爺，雲老爺好像是鬆了一口氣，他整個人都明顯放鬆了下來，不複剛才的緊張之態！
反觀雲夫人，她坐在椅子上，眼神看著地麵，手裡依然絞著手帕，看著還是很緊張的樣子！
賀蘭雪看著反差這麼大的兩個人，心裡想著這事肯定大有文章了，隻是現在還不清楚，賀蘭雪伸手拿過茶盞，把茶蓋挪開一條縫，往茶杯裡吹了吹，最後細細抿著茶！
上好的鐵觀音，口腔裡彌漫著茶葉的香氣，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