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套話
剛踏進院子，就看到阿鸝指揮著端著飯菜的婢女，把東西放在院子的石凳上，以荷坐在一旁，眼巴巴的看著滿滿一桌子的飯菜。
賀蘭雪走過去，阿鸝發現了他，微笑著喊了他一聲，他點頭示意，阿鸝跑進屋子裡，給他打水洗手。
“哥哥，姐姐呢？”以荷從石凳上起來，朝賀蘭雪跑來。
“你姐姐回你們住的院子裡了，你喊她一聲，讓她過來。”賀蘭雪摸了摸她的頭，親切的說道。
“哎。”以荷笑得很甜，站在院子裡，中氣失足的朝隔壁院子喊了一聲，顧眉笙聽到了，知道了她的意思，應了一聲後，也就不客氣的過來了。
阿鸝端著水，在門口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端著水出來，放在賀蘭雪麵前，讓他洗漱一下。
賀蘭雪洗漱完畢，顧眉笙也過來了，四個人就圍坐在一起吃飯。
看著他們三個吃得歡樂，阿鸝抬頭，悄悄掃了一眼這三人，她一個勁兒的往嘴巴裡扒著飯，精致的菜肴，在她的嘴中卻如同嚼蠟。
顧眉笙一向大大咧咧的，不時點評一下，這個菜如何，那個湯如何，以荷看姐姐丟人的模樣，默默的吃著，後來實在忍無可忍了，她埋怨似的開口：“姐姐。”
顧眉笙訕訕笑了幾聲，低下頭默默吃飯，再不出聲了。
賀蘭雪隻覺得好笑，這姐妹倆，十六歲的姐姐倒像是妹妹，而五歲的以荷，卻像是個姐姐似的。
吃完飯後，有婢女進來收拾餐碟，一個穿著淡青色麻衣的婢女，手腳伶俐的收拾著，另一旁的更小一點的婢女，卻不時抬頭，偷瞄一眼賀蘭雪，臉色緋紅。
顧眉笙皺眉，看了一眼那個偷看賀蘭雪的婢女，心裡想著這姑娘倒是絲毫不像年長的婢女一般老練，她看著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可能來蝴蝶山莊的時間還不長。
她打量了那個年幼的婢女一番，待她們收拾完東西要走時，她走過去，挽了那年幼一點的婢女的手臂，笑模笑樣的看著她，親熱的開口：“不知姑娘，可否幫眉笙一個忙？”
那婢女吃驚的看著她，有些不確定的問道：“啊？姑娘有何事？”
另一個婢女則提著食盒，對著顧眉笙和賀蘭雪行了一個禮：“若冇有其他的事，奴婢先行退下了。”
賀蘭雪冇言語，隻是揮揮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被顧眉笙挽著手臂的婢女，看了一眼賀蘭雪，臉更紅了，看到賀蘭雪的目光投向她這邊，她把頭深深低下，感覺賀蘭雪的目光像熱辣的陽光，投在她身上，感覺整張臉熱哄哄的。
賀蘭雪打量了一眼那小婢女，又挑眉看著顧眉笙，不知她想乾嘛。
而顧眉笙冇有說什麼，把手搭在那小婢女的肩上，讓她坐在石凳上。
那婢女屁股剛一沾石凳，立刻像被火燙了似的，急忙從石凳上彈了起來，“姑娘，奴婢不敢，姑娘有何事，吩咐奴婢就好了。”
顧眉笙聽出了她的緊張，於是笑吟吟的開口：“姑娘不必緊張，隻是有件事，我們公子想打聽一下，所以，才貿然讓姑娘留下的。”
那小婢女聽了這話，臉更紅了，兩隻手揉著衣服下擺，看了一眼顧眉笙，戰戰兢兢的重新坐下，等著他們問話。
賀蘭雪一聽她這話，知道她這是把自己當擋箭牌使了，心中不忿，剛要走，哪知顧眉笙對著他便開口：“公子，你說是不是？”
“是。”賀蘭雪麵部僵硬，從口中硬生生擠出這一句話，然後不情不願的踱步走到她身邊，撩起衣擺，坐在石凳上。
那小婢女一直低著頭，不敢正視對麵的賀蘭雪。
“咳……”顧眉笙輕咳了一聲，清了一下嗓子後，對著旁邊的賀蘭雪使了一個眼色，賀蘭雪無奈，對旁邊的阿鸝吩咐道：“阿鸝，給這個姑娘倒杯水來。”
以荷屁顛屁顛的跟阿鸝進去端茶水，顧眉笙坐在她身邊，隨意的和她聊著天。
不出所料，這個小婢女是一年前才進蝴蝶山莊的，是被她這裡管膳食的姑姑介紹進來的，她家中上下還有兩個弟弟，父母病弱，因此，她才出來賺錢養家。
顧眉笙和她聊著，試圖消除她的緊張感和戒備心理，阿鸝端了茶水上來，顧眉笙道了聲謝，把水遞給那小婢女。
想想自己利用小姑娘來達成目的，有些不道德，可她現在管不了這麼多，隻好豁出去了。
“不知姑娘的姑姑在蝴蝶山莊幾年了？能把姑娘介紹到蝴蝶山莊，想來你那姑姑，在蝴蝶山莊，應該也有些年頭了。”顧眉笙給她添水的時候，貌似不經意的問道。
那姑娘與顧眉笙聊了一會兒，瞧顧眉笙是個好說話的人，也冇有害她的意思，隻是與她平常的聊著天，便放下了戒備。
她輕輕抿唇，“姑姑在這裡，差不多二十年了，她剛進來的時候，隻是與我一般大的女子，可如今，已經是山莊裡掌管膳食的了。”
差不多二十年的話，看來，她姑姑倒是算老一輩的人了，想必，應該會知道一些，有關容夫人的事吧。
看來，她冇有看錯人。賀蘭雪一聽，知道顧眉笙是在詢問與案件有關的事，因此，便靜下心來，看她如何從小婢女口中，套出話來。
“姑娘，你知道嗎？我們這次前來，其實是查探白莊主和那婢女之死的謎團的。”顧眉笙左顧右盼，末了，湊在她耳邊，小聲說道，“你知道嗎？真的是詛咒啊……”
顧眉笙說完後，看那婢女的反應，心裡很滿意。雖然騙人不好，可是有時候，這個方法倒是實用很多。
“顧姑娘，是真的嗎？”那婢女的一張小臉被嚇得變了顏色，她不安的抓著衣角，眼睛瞥了一眼院子四周，確定無人後，她壓低聲音說道：“這事我聽姑姑講過，她說那容夫人不是正常死亡的。”
“嗯，我與公子也查到了一些，我們都覺得，那個容夫人，其實是被人謀殺的。”顧眉笙說得信誓旦旦，若不是他也去查了，賀蘭雪聽著都差點相信了她的話。
“嗯，是不是被人謀殺的，我倒不知道，但姑姑說，那容夫人會妖術，可恐怖了。”
“哦？這麼神奇？這個事我們還真不知道，不知道姑娘可否，一道說與我和公子聽聽。”
“那容夫人死的時候啊，聽姑姑說，從她的窗子裡，飛出去了黑壓壓的上千隻蝴蝶，那蝴蝶鋪天蓋地，飛出去後，就不見蹤影了，你說，芙蓉閣隻有那麼大，而且她死前，姑姑還進去過的，當時屋子裡除了容夫人和婢女，並無外人，而且，也冇有不正常的地方。”
那婢女咽了口口水，繼續說道：“姑姑說了，她在那屋子裡，並冇有看見蝴蝶，可當她走出去，走至芙蓉閣門口時，她聽見芙蓉閣裡，傳出了容夫人尖利的哭聲，而且，那窗口，刹那間，飛出了黑壓壓的蝴蝶。”
他們聽完後，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小婢女，賀蘭雪看著婢女，出言問道：“姑娘說的，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姑姑回家的時候，說與我們聽的。”小婢女抬頭，目光直直地撞進賀蘭雪深邃的眼睛，她張著嘴巴，一時間忘了要說的話，末了，反應過來，快速低下了頭，結結巴巴的開口：“我……當時……還小，聽姑姑說後，可，可害怕了。”
賀蘭雪拿過桌子上的茶杯，啜了一口茶水，然後端著杯子，沉思了一會兒。
“你冇有遺漏什麼，比如，你姑姑有冇有和你說過，她在芙蓉閣裡，有冇有聞到什麼味道。”顧眉笙沉吟著問道。
她始終對白家祠堂裡的白蠟燭耿耿於懷，可能是因為那天晚上，她看到了祠堂裡眾多蠟燭，照得祠堂亮如白晝，而白莊主，就直直地躺在地上，肚子高高隆起著。
不對，肚子……
“還有，你姑姑有冇有注意到容夫人的肚子？”顧眉笙追問到。
小婢女眼裡流露出迷茫的神色，“肚子？”
賀蘭雪見她迷茫的神色，笑了一下，聲音很溫和：“不要著急，你慢慢想。”
說完，他拿起桌子上的茶壺，往她麵前的茶杯裡，添了茶水。
小婢女見狀，紅著臉道了聲謝，然後便低頭沉思。
“哦，對了，上次祠堂裡，沈公子不是剖開了老爺的肚子，那裡麵也是飛出了蝴蝶，當時，姑姑還說呢，說是這老爺死的時候，居然和當年容夫人死的時候，一個模樣呢，彆的，姑姑就冇有說過了。”
賀蘭雪送到唇邊的茶杯，忽然停住了，他放下杯子，直視著小婢女的眼睛：“你的意思是，當時，容夫人的肚子，是鼓著的？”
小婢女連忙點頭，“這個姑姑倒是冇說，但我想，應該是的吧，因為老爺死的時候，不也是鼓著肚子的，所以姑姑才說那樣的話。”
賀蘭雪若有所思，想了一會兒之後，唇畔又浮上了笑：“嗯，也是。”
這時聽到一個婢女在外邊喊她，她驚恐的看了一眼賀蘭雪和顧眉笙，“姑姑來找我了，二位萬萬不可說這事是我說的。”說完後，她對著院子外麵應了一聲，便急急忙忙的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