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驗屍（一）
那個婢女帶著以荷下去了，顧眉笙回房，整理了一下衣裙，也出去了。
她剛走到院子門口，沈言手裡拿著一個白布包也出來了，“早啊！”沈言看著她，笑出了一臉褶子。“走吧！”顧眉笙淡淡開口。
“你知道冰窖在哪裡嗎？”沈言扯了她的衣袖，問道。
顧眉笙回頭：“不知道啊！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欸！”沈言靠在門口一棵樹上，歪著身子，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所以，我們這是要上哪去？”
顧眉笙無語，朝他丟了個白眼，嘁了一聲，也愣在當場不知如何是好了！而正在愣神之際，一個小廝朝他們走了過來。
“姑娘，公子，管家讓我來帶你們過去。”他恭敬的開口。
顧眉笙回頭看沈言，“走。”
顧眉笙跟在小廝身後，一路沉默著觀察著這裡的地形，順便把路線記在心裡，沈言跟在她身後，也低著頭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麼。
穿過彎彎曲曲的走廊，繞過一座座樓閣，離主閣越來越遠，走了約摸小半個時辰，來到一個很大的院子前。
顧眉笙抱起雙手打了個寒噤，她四處掃了一眼，四周花木茂盛，都是些喜陰的花木，這裡的冰窖想來很大，因為站在院子外圍，就感覺出了一陣一陣的寒氣，在大太陽下，真的很冷！
小廝解下腰間鑰匙，插入鎖孔中，嗒地一聲輕響，鎖就打開了。他抽出鎖頭，然後推開門，走進院子裡，走了幾步之後，停在了另一扇大門前。
他拿出鑰匙故技重施，推開門後，站在門的一邊，彎腰伸出右手，恭敬的比了個請進的手勢，“二位裡邊請，我還有事情要去做，就請二位自便了。”
顧眉笙點頭：“多謝！”
這院子本是樓閣，可是設得巧妙，樓閣分為兩層，第二樓可以住人，第一樓則像地底延伸，打開門之後，路麵呈現斜坡，順著斜坡一直往下走，就是存放冰塊的地方。
小廝聞言退了下去，顧眉笙率先走進了冰窖中。越往裡麵走，寒冷之氣愈盛，冰窖中堆積了成千冰塊，放眼望去，都是晶瑩剔透的冰塊被一塊一塊的碼好了，堆放在一起。
牆壁上，每隔四米左右，有一個凹進去的小台子，上麵放了照明的東西，把整個冰窖照得如同白晝。
她走得瑟瑟發抖，後邊的沈言看不下去了，脫了外衫扔給她，“我可不想等下驗兩具屍體。”
顧眉笙哆嗦著接過，嘴唇都凍得有些青紫了，她顫抖著雙手把衣服披在身上，又緊緊的把自己的雙臂抱住，在原地跺了跺腳，瞬間覺得暖和了不少。
顧眉笙嘴角扯了扯：“謝謝啊！”
沈言麵無表情：“不客氣。”
沈言走在前麵，手裡拿著他的白布包，走了一會兒之後，一個簡易的“床”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那或許不能稱之為床，隻是幾塊木板搭建而成，放在一堆冰塊上麵。木板上麵躺著的想必就是那個婢女了，身上蓋著一塊白布。
沈言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眼這被白布遮著的屍體，然後手一掀，那白布就落在地上，而他深吸了一口氣，捂著手指叫喚。
顧眉笙在旁邊奇怪的看著他，“你怎麼了？”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白布，她好奇的蹲下來摸了摸，這一模不要緊，她也甩著手一下子從地上站了起來。
沈言看著她的動作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其實它就是一塊普通的白布，因在冰窖裡凍的時間長了，那布早已被凍僵，上麵還結了一層冰，與布的顏色融為一體，用手一摸，布表層的冰碴子刺了手，有點疼，還有點麻。
看著顧眉笙的臉色越來越黑，他自動閉上嘴巴，搬起幾塊散放的冰塊，放在那婢女的旁邊，然後拾起地上的白布，鋪在地麵上，他一圈一圈的解開白布包上綁著的帶子，彎腰把他帶來的白布包攤開放在那塊白布上 。
一排排各式各樣的刀和銀針出現在了顧眉笙眼前，就是他解剖白莊主時用的那一套刀具，他抽出腰間彆著的手套，在空中抖了抖，然後套在手上，拉了拉，一雙手，手指在手套的包裹下，顯得修長無比。
顧眉笙站在旁邊，看他這一係列行雲流水的動作，說他不是仵作，她死都不信。
作好一係列準備後，他抽出白布上麵的一把柳葉刀，然後回頭看了一眼顧眉笙，“你帶紙筆了嗎？”
顧眉笙驚愕了一瞬，明白過來他是讓她記錄，可她出門的時候完全冇有這個意識，就冇有帶，因此她看著沈言，遲疑的搖了搖頭。
沈言扭過頭注視著屍體，恨鐵不成鋼似的歎息了一聲，隨即鄭重開口：“我說什麼，你記著，等出去了又寫下來，驗屍報告很關鍵。”
“嗯。”顧眉笙回答得很乾脆，雖然她冇有那樣好的記憶力，但此時太多廢話無異於浪費時間。
那個婢女麵色已成青灰色，黑色的頭發和睫毛上，結了一層白色的冰霜，衣服也已經被凍僵了，脆生生的，衣服上的血跡混合著冰，像一顆顆紅色的小珠子，灑滿了她的衣服間。
她脖子上的勒痕變成了黑紫色，在白皙的脖頸間，看著觸目驚心。
沈言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捏住她兩頰肌肉，迫使她的嘴巴張開，他湊到屍體旁邊，手指捏著臉頰往左邊扭了一下，又往右邊扭了一下，然後仔細往嘴裡看去，左手拿過平鋪在他身旁白布上的一根銀針，往屍體嘴巴裡刺去。
停了一兩秒後，他拔出銀針，看了一眼，又往脖子上有勒痕的地方刺去，他的手很有力度的把銀針刺進去了半截，捏著針尾旋轉了兩圈後，猛地拔了出來。
“死者牙齒整齊，口腔黏膜完好，冇有中毒的跡象。”他看了一眼手裡的銀針後，對著顧眉笙說道。
說完後，他把手指放在眼皮上，中指和食指一拉，屍體的眼睛就睜開了，他仔細看了看，“眼球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