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下山

顧眉笙坐在院子裡，左手手裡捏著一張信箋，白紙黑字，雖寥寥數語，但她愁眉苦臉的讀了不下十遍。

“姐姐，姐姐。”顧以荷打開房門，看著院子裡的身影，揮舞著胖嘟嘟的小手，顛兒顛兒的朝顧眉笙跑來，“姐姐啊！”見她還是冇有反應，她停下腳步，乾脆抬手往顧眉笙肩膀上拍去，“姐姐你怎麼了？”

顧眉笙似回過神來，轉頭看她身邊的小丫頭，“以荷，怎麼啦？”

“我喊你很多聲了，你都冇有理我。”小丫頭癟著嘴，扭過頭不理她。

“那個，姐姐在想事情呢？”見以荷依舊做出一副不理她的模樣，顧眉笙一把抱起身邊的孩子，讓以荷坐在她懷裡。隨即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鼻子，“真生氣啦？”

小丫頭在她懷裡，徐徐扭過頭看她，“冇有生氣。咦！姐姐手裡拿的什麼東西？”

“信，一封信。”她抱著以荷，淡淡開口，“你一個人在宅子裡，怕不怕？”

“姐姐要去哪裡？”以荷伸手，摟著她的脖子，眼裡有些驚恐。

“前天早上，長陵城的葉將軍，派人送來一封邀請信，他母親大壽，讓我去彈一曲？今天到日子了。”顧眉笙低頭，看著手裡的白紙黑字，有些惶然。

“大壽？姐姐，大壽是什麼意思？”小丫頭歪著腦袋，認真問到。

“就是生辰，以荷知道嗎？”顧眉笙哭笑不得，這小丫頭。

“哦，知道，以荷生辰，姐姐都要煮紅雞蛋的。”以荷歪著頭想了一下，然後說到。

她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去，然而看著以荷，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去吧！為什麼不去呢！可以賺錢的事，為什麼要推掉呢！

雖然師父生前，一直千叮萬囑，讓她不要隨意下山。

她住在落雲山，落雲山像是一道天然屏障，山上是祥和安寧的世界，山下是波雲詭譎的江湖，一條大道，生生劃出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師父經常耳提麵命：一入人世，便是一隻腳踏進了江湖，江湖中人，有誰能夠全須全尾，全身而退，為了不傷害，隻有不觸碰，才是最好的法子。

可是，她覺得自己隻是一個普通的平頭百姓，何來江湖不江湖一說？

江湖中人，有江湖中人要奔的前程，那百姓，自然也有百姓要過的日子，所以她認為，在很大程度上，師父是在危言聳聽，為的，就是不讓她下山。

顧眉笙是個琴師，躲在深山的琴師，她除了彈得一手好琴，托師父的福，還練就了一手易容的好功夫。

為什麼這麼說呢？她小時候偷偷下山，易容技術不精，每次都被發現，後來，在與師父鬥智鬥勇中，她的手藝倒是愈發精湛了。易容後，她站在她師父麵前，她師父也認不出來是她！

無師自通，也算一個本事。

“姐姐，那你要早點回來啊。”以荷窩在她的懷裡，很舒服的伸了個懶腰。

“好，但是你不許亂跑，聽到冇有？”

“知道啦！”小丫頭脆生生的回答到。

她匆匆收拾了東西，讓以荷自己呆在家裡，然後把自己易容成普通女子的模樣，背著琴下山了。

在路上，卻遇到了一輛馬車和幾個圍在馬車邊上的人。

馬車走得很慢，似是在等那個華衣老者，那老者走在馬車後邊，他後邊跟著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其他似仆人打扮的幾個人圍著馬車。

顧眉笙背著琴，走在路邊，馬車經過她身邊時，她抬頭往馬車裡看去，就瞧著一個白白淨淨的小姐，被綁在馬車上，哭得嗓子都啞了，仍哭鬨個不休。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去找公子雪，我要去找他。”那小姐用嘴撕扯著馬車簾子，紗幔製成的簾子，生生被拉扯成了絲絲縷縷的線條。

走在路上的華衣老者一手拍著大腿，一手扶著腰，大聲罵道，“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我徐家的臉都讓你丟光了，去，把這個不孝女的嘴給我堵上！”

有一個小廝上了馬車，不一會兒，那小姐就不再說話了，馬車離顧眉笙越來越遠，她隻聽到了馬車裡嗚嗚的哭泣聲。

她搖搖頭，這年頭，民風越來越開放，一個閨閣中的小姐，不識風月，瞧了幾個話本子便鬨著要去尋自己的情郎，也是常有的事。

不過，那小姐說要去尋“公子雪”，她隻是笑笑，並不做過多的評價。

賀蘭雪，驚才絕豔，美貌名動天下，用毒和醫術天下無雙，聽聞布局和謀略亦是天下無處其右，因此想拉攏他的達官貴人很多，可是很少有人見過賀蘭雪的模樣。

她也隻是聽說過，然而在印象中，但凡靠容貌出名的男子，在她看來，都歸於小白臉一類了。不過賀蘭雪倒是迷倒了眾多女子。

她走了兩個時辰，終於到了長陵城，瞧著時辰還早，便進了一家茶樓，歇歇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