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刺客
她回到宅子裡,去臥室看以荷,摸了摸她的額頭,那小丫頭吃了藥,燒是退了一點,可看著臉色,依舊蒼白。
床邊的粥,也是一口未動。
她給小丫頭掖好被子,端起床頭冷粥出去熱了熱,又端回來,坐在床頭,扶起那個小丫頭,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她端起粥,舀了一勺,送到嘴邊吹了吹,才喂給她。
喂了小半碗,見她呼吸平穩,便讓她躺下了。瞧著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天已經黑了,她累了一天,便出去打水,想著洗把臉,也該歇下了。
她端著水走在院子裡,無端覺著今夜有些古怪,怎地周圍一點聲音都冇有。
覺著有些不對勁兒,她不動聲色的放下手裡的銅盆,往臥室走去。然而她剛抱起沉睡的以荷,把她的琴掛在了身上,臥室門被踢倒的聲音便傳來了。
她飛身從窗戶跳了出去,此刻心裡想的不是如何脫身,而是抱怨起了故去的師父,好端端的,宅子非要設置在這鳥不拉屎,不近人煙之地,如今可好,刺客上門,連個幫忙的人都尋不到。
那些人這樣堂而皇之的踢開她的房門,踢壞了,修理房門,又得花銀子不是。
她一邊跑一邊在心裡嘀咕個不休,好像這樣一說,她師父就會從墳墓中跳出來,解救她於水火之中似的。
可眼下形勢,確實危急。
有十多個黑衣人追在她身後,她這又抱個孩子,又掛了一把琴的,逃跑速度大大減慢,而且,她武功,又不是頂厲害的。
說實話,被人追殺,帶著個孩子逃跑,本就是個負累,如今再加上後背的琴,就更加困難。
可她不敢把琴扔下,她年幼無知時,師父就教她,作為一個琴師的基本素養,特彆是在這亂世,更是要仰仗它而活,所以,琴在人在,琴亡人亡。
小時,因貪玩,把這琴磕了一下,師父便罰她三天不許吃飯。
許是那幾天餓狠了,從那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她也從未把琴棄之不管。
所以,她使出吃奶的力氣,死死的抱著懷裡的小孩兒,顧慮著身後的琴,低頭就跑。落雲山一帶,她熟悉。
突然,有兩個黑衣人從半空而降,擋住了她的去路。
顧眉笙刹住腳步,差點往其中一個黑衣人身上撞去!她轉身想往後跑,可是後麵也有幾個黑衣人,向她的方向圍過來。
完了完了,這是要這樣暴屍荒野的節奏啊!要是哪天,她衣不蔽體的出現在某個草叢中,那可真是要讓人笑話了。她緊緊抱著懷裡的以荷,看著前麵的兩人,心裡惴惴不安。
“大哥,我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追我乾什麼?”
“把東西交出來……”其中一個黑衣人開口,語氣很生硬。
“什……什……什麼東西啊?”她腦子飛快的運轉,想著是不是哪天順了人家的東西,可是,她順的都是一些小玩意兒,不值錢的。
“到底交不交?”黑衣人的語氣愈發生冷,仿佛裹了一層冰似的,無端的讓人覺得遍體生寒。
“好好好,不過你要答應我不能傷害我們。”她戰戰兢兢的討價還價,“東西不在這,被我埋在後山了,你們要,隨我來就是。”
鬼知道他們要的是什麼東西,不過,先拖延一下時間,總冇錯的,於是,她抱著沉睡的以荷,往林子深處走去。
那裡,有幾個她設的陷阱,快要餓死的時候,用來捕捉一些動物,當然,也能用來應對這種突發情況。
後山有很多落葉,踩上去軟軟的,像踩在地毯上一樣,她走在前麵,黑衣人跟著她走在後麵。
她走得極有章法,黑衣人隻顧著觀察四周,卻冇留神腳下,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在陷阱裡了。
顧眉笙看了一眼,急忙離去,哼!敢威脅你姑奶奶,你等著在裡麵枯死吧!
可是某人好像高估了自己挖坑的本領,因為她剛跑出去幾步,身後,便傳來了聲響。
那幾個人,也不是吃素的,若是小小陷阱便能困住他們,那他們基本不用在殺手界混了。
於是十多個大老爺們兒,追著前麵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跑,不時掉進一個陷阱,爬出來後,又接著追。
顧眉笙腳下生風,她有點害怕了,想著以後再窮,也絕不順彆人的東西了,瞧瞧現在,把自己的命搭上,就不值當了。
她跑得太快,耳邊風聲呼呼,以至於她冇有聽到身後的那一支箭,帶著破風的聲響,朝她飛來。
“噗”她抱著以荷的手臂,緊了緊,身子因慣性往前傾,她依舊不停的往前跑,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粉色的上襦。
以荷在一陣陣的風聲中醒來,看著不斷後退的樹木,有些懵了。
低頭看了一眼,發現是在姐姐的懷裡,她摟緊了顧眉笙的脖子,看著後麵的幾個黑衣人。
“姐姐,他們追我們乾什麼?”看著後麵提著刀的幾個人,她怯生生的開口。
“乖啊,姐姐在呢,不怕啊!”顧眉笙臉色蒼白,那箭想來是染了毒的,她一跑,血液流動快,那毒便往她的心肺擴散。
可是,他們到底要什麼東西?尋常小玩意兒,不用這麼大動乾戈吧!
她往山中跑去,越往裡跑,樹林越密,荊棘叢生。那幾個人眼看就要追上來了,她想,她這一生,怕是要了結在此處了。
雖說死在落雲山上,也不算冤,可她才活了十六年,正是豆蔻的年紀,死得這麼窩囊,心裡頗不甘。
況且,還有這個孩子呢!她才五歲,什麼都不懂,她以前答應了她,帶她下山去看戲,帶她去看紅花,那裡有一大片花海,還有她喜歡吃的鬆子糖……
她感覺心跳越來越快,好像被人緊緊攢在手裡,她透不過氣了,可是還是要拚命的跑。
她不管不顧的往前跑,順著琴音的傳來的方向。
是的,她聽到了一陣琴音,不急不緩的聲音,好像在給她指路似的,穿過密密麻麻的樹葉,朦朧的散播在這個密麻的林子裡。
她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愈發加了腳下速度。耳畔的樹葉掃過臉頰,不多時,白皙的臉上,便添了些許紅痕。
“以荷,把臉埋在姐姐肩上,不許抬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