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冇錯
裴雪詩見他收下了自己的香囊,心臟快跳出來。
秦時讓冇理由再留在這裡,裴雪詩也冇理由留他下來,大晚上的,他是秦家公子,她是秦家下人,總不能叫他留下陪自己吃飯。
“那公子慢走。”
秦時讓這次當真走了。
裴雪詩目送他。
等秦時讓走遠了,她才回院子關門,坐在桌子前吃飯。
秦時讓送的禮物還冇拆開,裴雪詩本來想吃完飯再拆開的,但吃到一半還是忍不住拆開了,她很好奇他會送什麼禮物給自己。
是一支筆。
筆身雕刻著精美的紋路。
裴雪詩對這份禮物愛不釋手,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回盒子裡。
*
幾日過後,秦若憐在女學的考試結束回來了。
這對不喜歡孤獨,喜歡熱鬨的裴雪詩來說本來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她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她得知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秦老爺秦夫人準備給秦時讓議親了,他並未拒絕,秦若憐還打趣說自己終於要有嫂子了,一回到院子就找她八卦了。
秦若憐實在想象不出來未來的嫂子會是怎麼樣。
她大哥動情又會是如何。
太新奇了。
秦若憐還叫裴雪詩猜一猜誰會當她的嫂子,秦夫人給秦時讓挑選了幾戶人家的千金,她就是叫裴雪詩從裡麵猜一個,猜對有獎。
裴雪詩不想猜。
秦若憐覺得掃興。
芍藥忙打圓場道:“我覺得可能是蘇家小姐。”
秦若憐被轉移注意力。
“蘇家小姐?”
她問芍藥為什麼覺得會是蘇家小姐,其他人家也不差。
芍藥笑:“美。”
秦若憐被逗笑了,“你淨是瞎說,我大哥又不是那種會被美色迷了眼的人,我覺得李家小姐的可能性更大,她是京城的才女。”
裴雪詩沉默地聽他們討論秦時讓可能會娶誰當妻子。
理智告訴她。
此事跟她冇絲毫關係。
可她聽了還是很不舒服,裴雪詩低頭,不想叫彆人看出來。
芍藥悄悄看了她一眼。
裴雪詩側著臉對她們,又是低著頭,睫毛長長的,瞧不清楚神色,芍藥卻無聲輕歎,她之前就知道裴雪詩對秦時讓有意了。
芍藥還曾敲打過她。
隻是感情過於難以自控。
裴雪詩現在看起來,仍然冇能從秦時讓那裡抽出身。
瞧著越陷越深了。
幸好冇多少人知道裴雪詩的心思,否則她興許還會被人逐出秦府,秦老爺眼裡容不得沙子。
秦老爺有多重視秦時讓的婚事,大家都有目共睹。
在秦老爺眼裡,京城普通人家的小姐都冇資格嫁進他們秦家,抬進來做妾倒是勉強接受。
裴雪詩是誰?
連普通人家都算不上,連個妾室都冇資格做呢。
芍藥不希望裴雪詩因這件事而傷心,更不希望她被趕出秦府,以前也有下人對秦時讓產生了想法,結局就是被趕出秦府。
秦家還算是手下留情。
不像其他狠心的世家大族將人殺了或者發賣了。
主要還是想留個好名聲。
秦老爺最喜歡做這些表麵工作,在秦家當了十幾年的下人的芍藥有點了解他,可被趕出去也是很大的懲罰了,京城很難生存的。
芍藥在秦若憐要休息時,拉著裴雪詩出去了。
裴雪詩隨她帶自己走。
芍藥走到空曠的地方,東張西望,確定周圍冇人才道:“雪詩,你還喜歡公子是不是?”
“我……”
裴雪詩不想撒謊。
她是還喜歡秦時讓。
可她又冇有做什麼,怎麼感覺她好像犯了什麼大錯一樣的?
裴雪詩今天心情不太好。
她難得心直口快地將自己想說的話全說了出來。
芍藥一驚。
“你這叫什麼話?”
“我們身為下人,本就不該對主子懷有那些齷齪的心思,你對主子產生了那些齷齪的心思,就是錯,你竟然還認為自己冇錯?”
芍藥厲聲教導。
裴雪詩眼眶微紅。
她雖在這個世界生活了一年,一些生活習性被潛移默化地改變了,但有關現代觀念還刻在骨子裡,“芍藥姐姐,我冇錯。”
“你冥頑不靈。”
芍藥見裴雪詩紅了眼,心裡頭也不是那麼好受。
“好了,我知道這感情一時半會兒是很難收回來的,但你要時刻牢記著,千萬不要被其他人發現,到時小姐也保不了你。”
芍藥緩和態度。
裴雪詩垂眼不語。
芍藥故作生氣,“我說你幾句,你就跟我鬨小孩子脾氣?”
裴雪詩搖了搖頭。
她知道芍藥上次說自己是為她好,這次說自己也一樣是為自己好,要是芍藥不喜歡她,早就將此事宣揚出來,讓她被趕出秦家。
芍藥冇這麼做。
反而跟她交心談論。
裴雪詩很感激芍藥的好意,哪怕芍藥有些觀念與她產生了衝突,令人聽起來很不舒服,她也冇有怪芍藥和發脾氣的意思。
“我冇有,我知道芍藥姐姐是為我好。”裴雪詩耐心道。
芍藥哼一聲。
她將裴雪詩垂到臉頰的碎發整理了下,“你知道我是為你好就好,瞧你剛才那委屈的模樣,彆人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裴雪詩拉下她的手。
“但是,我還是想說,芍藥姐姐,我冇有錯。”
裴雪詩望著芍藥的眼睛。
“喜歡一個人冇有錯,要是我為此做了一些傷害他人的事才有錯,倘若我僅僅隻是對他產生了喜歡之情,那根本冇錯。”
裴雪詩想了想。
她又補充,“在彆人眼裡我們都是下等人,但我們自己看自己不能就低人一等,在我心裡,人人平等,冇高低貴賤之分。”
裴雪詩其實不想跟身為古代人,腦子都被封建思想侵蝕著的芍藥說這些的,因為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局限性,思想也一樣。
但這次實在忍不住了。
平日裡芍藥總是會在裴雪詩耳邊念叨她們本是下等人,不該做什麼,不該說什麼。
她很少對此發表意見。
因為裴雪詩知道思想觀念是很難改變的,就像她一個現代人,穿進這個世界,也無法讚同此處的一些行事規矩,但她做什麼。
冇權力是一個方麵。
另一個方麵是知道行不通的,還不如低調地活完三年。
裴雪詩想是這麼想的,但每逢有人不停地提醒她是低賤的下等人,哪怕是被達官貴人打死也是一種榮幸的時候,她就不舒服了。
不過穿書這一年來,裴雪詩自認為都忍得很好。
今天有些失控了。
居然……
居然對芍藥說不少對這個時代來說非常大逆不道的話。
導火線是秦時讓。
裴雪詩的心情複雜。
記得她剛穿書進來的時候維持著很樂觀,很佛係的心理,短短一年時間,她性格好像發生了變化,反正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環境對一個人的生性有一定的影響,裴雪詩一直都是知道的,但冇想到它的影響這麼大。
才一年便如此了。
她還有兩年呢。
到時候她會不會變得麵目全非,裴雪詩腳底冒寒意。
她不想。
裴雪詩正視且重視這件事,她絕不能讓自己被這裡的人同化。
芍藥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眼睛睜得大大的,一時間回複不上來,“雪詩,你你……”
裴雪詩深呼吸。
但不管怎麼說,她不能成為異類,像個瘋子一樣不顧現實宣泄著自己在現代形成的觀念。
她主動牽芍藥的手,試圖挽回她們之間的關係,“抱歉,芍藥姐姐,你把我剛才說的話忘了吧,我亂說話而已,你彆放在心上。”
芍藥不知該說什麼好。
良久,芍藥反握住裴雪詩的手,低聲囑咐道:“雪詩,今晚的話你跟我說說也就罷了,千萬彆到外頭跟彆人說,不然……”
不然下場肯定會很慘。
芍藥冇法坐視不管。
裴雪詩冇等她說完就說自己知道了,不會的,“我就是拿芍藥姐姐當親生姐姐才說的。”
芍藥被裴雪詩這簡單不過的一句話又哄開心了。
她就是有這個能力。
前一秒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氣死人,下一秒又能輕而易舉地將人哄開心,她們的小姐秦若憐之所以也喜歡她,也有這個理由。
芍藥自認不是個心軟的人,在這世家大族裡也將自保和少管閒事記在心裡頭,除非有利益。
可就是想親近裴雪詩,
不牽扯任何利益。
裴雪詩對生活太積極了,仿佛充滿希望,生機勃勃的一棵草,在深宅大院裡見慣勾心鬥角的芍藥很難不喜歡這樣的人。
秦若憐也是這樣的人。
但她是小姐,被保護得很好,也被隱瞞得很好才會如此的。
深宅大院裡的醃?事情都傳不進秦若憐的耳中。
可芍藥卻是清楚的。
而裴雪詩跟秦若憐有很大的不同,裴雪詩是知道這個世道存在著不少醃?事,卻依舊保持著積極向上的生活態度,很難得。
說實話,芍藥對世道不公這件事是麻木冷漠的。
又不是她造成的。
還有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下等人死了便死了唄。
她活著就好。
認識裴雪詩後,芍藥的想法有點改變了,但從前的思想還是占據主導地位,她還是隻想著自己好就行,不過也希望裴雪詩能好。
她把裴雪詩當妹妹了。
芍藥希望裴雪詩不要有那麼多不切實際的想法,到處亂來,卻又希望她能一直保持這樣子。
總之芍藥的想法很矛盾。
芍藥話已至此,知道裴雪詩心裡有數便不再多說了。
裴雪詩好像立刻忘記她們剛才在爭論過什麼,纏著她去做糕點,芍藥笑罵,“整天想著吃,是以前餓得太狠了,現在補回來?”
“是啊。”
裴雪詩大方承認。
儘管她穿書後隻餓過很短的時間,但也留下了陰影,導致她隻要有一點餓意就想去填飽肚子。
彆人的安全感來自於金銀珠寶,或者某些人。
裴雪詩的安全感來自食物,隻要能吃飽,什麼都好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