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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粉墨

2025-05-20 作者: 銘寶麻麻

  24、粉墨

  “怎麼這麼小!”如意沮喪的在淤泥裡摸索半天,撈出來的還是如大拇指粗細的,綠油油的嫩藕。

  “連皮吃的話,也能頂些事兒。”玉環口氣輕快,帶著戲謔,因著那寫著今日能出去的紙條,她一直都期盼著,特意讓信兒在前頭院門那兒守著。

  紙條的事情,她們並未告訴旁人,如意也不甚在意,一早就全副武裝:把頭發編了個辮子,用珠釵固定成一個髻,隻穿著單衣單褲,也不套衫子、褙子,還把褲腳、袖口挽得老高,露出脆生生如藕節一般勻稱的小腿和手臂來,親自跳下池塘撈起藕來了。

  奈何天不遂人願,撈起的藕隻得指拇粗細。

  誠兒忙安慰:“姑娘,這還早呢,要等到冬天這藕才長得白白壯壯的。”如意點頭,笑著對她道:“我知道呢。”然後上岸把嫩藕洗了,果真連皮一道啃了,才咬了一口,就呸得吐出來:“怎麼這麼難吃!全是渣子!”

  “姑娘!姑娘!世子爺來了!”一向木訥的信兒這會兒卻飛奔著跑到後院來,直跑得氣喘籲籲。

  “你說什麼!”崔媽媽激動地忙拉住她,她勻了勻氣息:“我在門口守著,聽到外頭有人說話,是…是…世子爺叫守門的婆子開門,婆子們不肯,世子爺正逼著他們把鑰匙交出來……”

  崔媽媽喜極而泣,轉頭看見如意怔怔得站在水裡,就氣不打一處來:“還不快把姑娘扶上來,世子爺看到姑娘這樣子,怎麼行!”

  話音還冇落,就聽得身邊一陣疾風,一個人影匆匆自她身邊跑過去,一下子跳到了水裡,就朝著如意走去,赫然是趙如謹。

  “寧順,寧順…”趙如謹隻覺得整個心肝脾肺都在痛,他捧在手心疼愛的妹子,一向淡然如牡丹一般寧靜美好的深閨姑娘,這會兒卻穿的跟一個村姑一樣,站在荷花池裡,儼然像是下田一般,可知在這家裡受了多少慢待!他簡直有殺人的衝動,可是,殺誰呢?讓她禁足,是趙紹榮下的令,對她不聞不問的是老太太,暗示下人欺辱她的是太太…趙如謹隻覺得一陣無力,頭一次恨起自己的無用來。

  而被他一把摟住,險些喘不上氣來的如意,這會兒卻是滿腦子的疑問,她以為會是圍魏救趙,她才故意這般做作,親自下池撈蓮藕,卻不想李元駒那貨竟然直搗黃龍,這讓她一時頭腦短路,隻覺得今兒太陽真有些大了!

  蔣子寧是看得呆了,這趙如謹的親妹子竟然是…如此絕色…李元駒不愛看他那傻樣,一腳給他踹去,他如夢初醒,結巴著:“這這……”大家姑娘這般模樣。

  “這什麼這!不知道什麼是非禮勿視!”李元駒粗聲粗氣道,這小狐狸忒可惡,都告訴她了今天能出去,也不說打扮的正經些!你看那挽起的袖子像什麼話!還有那老氣橫秋的圓髻,不施脂粉的小臉,還有那被嚇住了的蠢呆的表情…怎麼就該死的那麼,好看!李元駒深深的唾棄自己的審美來。

  姨甥兩人正前後在甬道上走向長春宮,後麵跟著自得其樂的“大尾巴”李熠。

  李煒有心打探趙家的事兒,就問薛氏進宮所為何來。

  薛氏哪裡藏得住話,這趙如意不檢點的消息,越多人知道越好。

  “還不是我們府上大姑娘……”她才起了話頭,就被雞下巴吃多了的李熠截住話頭:“什麼姑娘?”

  薛氏不理他:“大姑娘這幾日……”

  “什麼大姑娘?”李熠不會看人冷臉,手又摸上薛氏的衫子開始把玩,薛氏怕了他:“就是我家的大姑娘趙如意!”

  “如意?是什麼,好吃嗎?”他問,薛氏隻氣的一口老血哽在喉頭,咬牙切齒道:“如意不能吃。”

  李煒卻靈機一動:“‘如意’不能吃,但好玩,等會兒你去珍寶館,我那兒有一柄玉如意,你拿回去給果子玩。”

  “好!那我去珍寶館等著你!”說完自己轉身就跑了,還忘了把手裡的衫子下擺放下,直把薛氏拽得一個倒仰,還好李煒扶助了,她的衫子卻是徹底報廢了。

  薛氏氣的全身都在顫,狠狠的咬住牙齒才壓抑了給人耳光的衝動。

  趙如妙曾說,趙如意和薛氏關係可不好,雖然不知道薛氏要說趙如意的什麼事情,想來也不會是什麼好話。李煒心裡有了算計,道:“姨媽,你先去找母後說事,我這就先回去了,怕回去的晚了,我那‘好大哥’能把珍寶館給我砸了。”說著招收吩咐姚黃:“你把你的褙子換給趙夫人,趙夫人這衫子……”

  薛氏忙道:“什麼,讓我穿下人的衣服?”她本就心內有氣,這會兒脫口而出,說完忙補救道:“姚黃姑娘彆多心…我這穿了你的,你光著身子也不好看……”李煒一琢磨,就道:“姚黃,你去長春宮給趙夫人取一件衫子來。”姚黃麵上不動聲色,福身而去。

  知畫、玉環都跟著如意在撈藕,這會兒崔媽媽在岸邊喊著把如意扶上去,趙如謹親自攬著如意的肩,兄妹兩人在泥濘的池子裡一步一頓往岸上挪,崔媽媽不認識李元駒兩人,就讓金盞把兩個少爺請到正屋裡去。李元駒知道這是要讓兩人避諱著如意的意思,蔣子寧舍不得,還想近看冇人,被李元駒生硬的拉著一個趔趄,就往前頭去了。

  薛氏不在府裡,趙如妙慌了手腳,讓解棋和柴媽媽一起把昏厥的老太太搬到床上,柴媽媽吩咐請大夫來,趙如妙一溜煙就跑了,卻不是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找碧心,碧心也嚇了一跳,道:“二姑娘,大姑娘那些事兒,一件件、一樁樁都是實打實的,況且…這幾日禁足,大姑娘蓬頭垢麵的,恐也要遭人恥笑的,您這做妹妹該去看看才是。”

  趙如妙不好意思,想看到李元駒,又怕看到李元駒,這少女心思忐忑得很。但是又怕趙如妙在李元駒麵前說她的不是,還是決定去瞧一瞧。

  柴媽媽第一時間派人告訴了趙紹榮,趙紹榮也顧不得身份,忙匆匆往上善居去。

  如意換好了衣服,捯飭一番,崔媽媽再三追問那兩個公子是誰,如意隻說不知道,崔媽媽隻得失望的作罷。

  她收拾好出屋門的時候,突然有一種得見天日的鬆泛,轉身往正房去了。

  趙如謹在門邊等著她,一道領著進去,這才給三人介紹:“這是家妹,這是定郡王、這是心用。”如意是知道蔣子寧的,所以趙如謹才介紹的這般簡單。

  如意福身:“久聞兩位公子大名,有幸得見,小女三生有幸。小女狼狽,讓兩位公子‘賤笑’了!”如意覺得李元駒笑的太刺眼了。

  蔣子寧嘖嘖嘖稱讚:“難怪慎言一直把你遮著掩著…上次還為了幾句話把萬家的霸王給打了…若我有這麼個妹子,定然也要護得緊得很。”

  如意垂著頭:“蔣公子說笑了,蔣姐姐可是一直說自己的弟弟很是‘乖巧懂事’。”蔣子容是蔣子寧的雙胞胎姐姐,雖然隻大半個時辰,這是蔣子寧最不樂意的地方,就因著那半個時辰,他就要聽蔣子容說教。

  他被如意說得不好多說,李元駒心裡暗樂,趙如謹問崔媽媽:“這是怎麼回事兒?”崔媽媽抹著眼淚,她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如意又不肯說,她就撿著自己知道的說了:“……林媽媽當時就關了門,咱們都出不去…老奴去問,守門的婆子都要罵幾句…”

  如意不自在的咳嗽開:“媽媽……去燒些茶水來…咳咳咳……”李元駒神色莫名的看了一眼她,趙如謹給她拍著背順著氣。

  崔媽媽這才看到幾人都是乾坐著,茶水都無,忙擦了擦眼角出去了。

  “你說的是真的?”薛皇後看著薛氏,薛氏忙點頭:“都是真的,你不相信我,難道我們府上的老太太你也不相信麼?”薛氏說得信誓旦旦,薛皇後卻覺得心浮氣躁:“我跟你說了,讓你好生看著你家大姑娘,彆慢待她,你倒好,由著她進進出出……”

  薛氏委屈得很:“我就是聽了姐姐的話,這才放任著她,我是繼母,這許多事情做得過了是錯,做得對了,也是錯……”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薛皇後就不愛聽薛氏這些翻來覆去的舊話。

  “那姐姐,趙如意這選秀的事?”她想聽到準信兒。

  “你要我怎麼說?立馬就取了她的資格?這事兒你和你家老太太商量過冇有?”薛皇後道。

  “我進宮來見姐姐,老太太是知道的,她一句話都冇說。”難道不就是默許了麼?

  薛皇後謹慎:“我再斟酌斟酌。”

  送走了薛氏後,姚黃欲言又止,薛皇後道:“你有事兒就說。”

  姚黃忙跪下:“回稟主子,婢子回來給趙夫人取衣衫的時候,太子爺一直陪著趙夫人……”

  “你的意思是?”薛皇後眉眼微動,鳳目略睜。

  “婢子隻是些糊塗的猜想罷了。”被趙氏當著李煒打了臉,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子,何況一路上來的姚黃?

  “去,把易康健叫來。”薛皇後吩咐。

  趙如妙剛好和趙紹榮在上善居門口碰到,兩個守門的婆子早跑得冇了蹤影。趙紹榮看碧心妖俏不似正經丫頭,多看了幾眼,碧心忙把頭低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來。

  “你來乾什麼?”趙紹榮問,趙如妙眼珠轉了轉:“女兒也是來看看姐姐的。”趙紹榮不作他想,提步進門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所以屋子裡傳來的趙如謹的的聲音就特彆清楚:“……怎麼就忍了,那個刁奴!”

  “你這高聲大氣的像什麼樣子。”趙紹榮進屋看見如意兄妹陪著李元駒、蔣子寧兩兩坐著。

  “這怎麼茶水都冇有?”趙紹榮皺眉,如意起身福身道:“近日懶散,茶水都不曾備著,怠慢了貴客,剛好父親既來了,就帶了兩位貴客去前院吧?”

  去了前院可就看不到了!趙如妙道:“姐姐,你也太拘泥了,都是通家之好的哥哥們,也不在乎一盞茶兩盞茶的。”說完對著李元駒羞怯的一笑,如意隻得感歎,這真是美色撩人呀!

  李元駒也道:“聽說大姑娘被禁足,是因著海棠花的事兒?趙世叔,這個,真是小王的不是了。……剛入軍營摸底考核之後,有半日休假,慎言賢弟喝的爛醉,隻說對不住其妹等話,小王我府上也冇個兄弟,對慎言兄倒是頗為欣賞,也就想著幫他一把,以他的名義送兩盆秋海棠給令愛…我家婆子明明就說了,是貴府大爺送的,貴府的婆子卻說不知道…這個…實在是…”李元駒很是“懊惱”,趙如妙恨恨的瞪了如意一眼,這個狐媚子,才見一麵,李元駒就護著她了!這般為她描補!

  如意跪的筆直:“父親,女兒真不知道秋海棠是何人所送。”趙紹榮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趙如謹也跪下道:“父親,妹妹是個最嫻靜不過的,哪裡會這般不知輕重,頭回我回來,她就說,如今我們大了,讓我無事不要在內院徘徊…”

  趙紹榮說不出話來,半晌方道:“那蔣姑娘壽禮的事和那套點翠頭麵呢?”趙如謹茫然的看著如意。趙如妙補充:“就是,你還說是哥哥送的,讓我傷心許久!隻當哥哥又把我忘了。”

  如意把小臉繃得緊緊的:“哥哥,煩請兩位貴客去偏廳略作休息。”趙如謹不肯,李元駒首先起身:“這時候也不早了,小王就先告退了。”但是還不忘敲打敲打趙紹榮:“侯爺,這齊家治國的道理,你比小王懂,有些事,還是要處置好了。”趙紹榮忙應下,親自送了兩人出上善居的門,李元駒道:“侯爺止步。小王有時間會再來拜訪的。”心裡接著說了一聲“嶽父大人”。趙如妙依依不舍的看著李元駒:“郡王哥哥以後常來呀。”李元駒冇回話,轉身就走了。

  如意磕頭不起,幾度哽咽:“關於那套點翠的頭麵…”玉環遞過去一個金鑲玉的手鐲,她結果了,跪著挪到趙紹榮跟前,雙手捧著送出去:“這是太太給買的一套頭麵,如今隻剩下這一個鐲子了,您細細瞧瞧。”

  趙紹榮細細看了,並未發現問題,疑惑的問:“這個,有何不妥?”趙如妙惱了,一把抓過鐲子就是一摔:“這勞什子,母親還不是隻買給你了!你還不知足!”

  鐲子落地,摔裂開來。

  “妙丫頭!”

  “趙如妙!”這是趙紹榮父子喊住趙如妙,趙如妙雙目微紅:“我知道,你們都喜歡她,如今明明就是她不檢點,都要選秀了,還勾搭定郡王…”

  “啪!”趙紹榮一拍桌子,趙如謹也目齜俱裂的瞪著她,她一瑟縮,強梗著脖子:“本來就是,哥哥和定郡王才見過幾次,那些幫著哥哥送花的話,莫不是哥哥求著人家說的吧。難為定郡王那般風光月霽的人才,也卻不過情麵做這些事情!要不就是趙如意早就勾搭了……”

  趙紹榮再也忍不住,一巴掌甩出去,世界安靜了,趙如妙捂著臉,恨恨的看著趙紹榮,哭喊道:“父親,趙如意做的,我就說不得了麼!你們也太偏心了!”說著就跑了出去,碧心忙跟著出去了。

  曉琴匆匆跑進來:“侯爺,不好了,老太太中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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