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高速公路的路基很高，從路肩上下去都是深可及膝的野草。
這一排廠房像是倉庫，圍牆邊上有些稀疏的燈光，更襯映出倉庫的幽深。
如果羅門在廠房裡接應江曼雲，那他一定有交通工具，等賴春雷和他的人徒步追過這幾百米的距離就肯定來不及了。不過，賴春雷對此早有準備。不是說對這種情況早有準備，而是說他時刻都準備著應付突發情況，所以這種情況還難不住他。
他的車扔在了半路，但車上的裝備並冇有扔下。
“雪豹”從槍盒裡拿出一支有微光瞄準儀的M24狙擊步槍跳上車頂。
“雪豹”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狙擊手，但他受過類似的訓練，能夠熟練地使用狙擊步槍，而且在這次的行動裡他不用向人射擊而是向可能出現的交通工具射擊，距離又不是超遠，所以他能夠勝任這個任務。賴春雷和趙雪峰很快地穿上防彈衣，帶著夜視儀和戰術手電，順著女人們留下的痕跡追了下去。
“雪豹”盤腿坐在汽車頂上，從抱在懷裡的狙擊步槍瞄準鏡上觀察著目標區域。那座廠房孤零零地佇立在田野中，所有的牆上都冇有窗戶，因此冇有任何目標可以射擊。他看到賴春雷和趙雪峰飛快地接近倉庫，然後飛快地翻越圍牆跳了進去。
“雪豹”在身上披了張毯子蓋住了自己，因此不用擔心過往的司機會發現他懷裡的步槍。人們可能會對他坐在車頂上而感到奇怪，但這些多半是因為有要緊的事情才會選擇在夜裡駕駛，所以不會有人因此來打擾他。出於習慣，他下意識地打量了自己周圍的環境。
周圍漆黑一片，如果不算上間或呼嘯而過的汽車，周圍也還算安靜，除了遠處車輛的燈光對他的視線有所乾擾之外，一切都還算滿意。用了幾分鐘感覺周圍的環境，產生了正常的感覺之後，他再把眼睛貼在望遠鏡上。
圍牆裡靜悄悄的，這一排倉庫有許多扇寬度可容一輛卡車進入的大門，從每扇門看進去，倉庫裡都是黑漆漆的。翻越了圍牆的賴春雷和趙雪峰藏在院子裡的一堆貨物後，仔細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最後一次檢查了USP手槍，賴春雷壓低了聲音。
“你猜我想到了什麼？”
“陷阱？”趙雪峰看上去可冇有他那麼輕鬆。“這肯定是一個陷阱，如果羅門在這裡，那他一定等在裡麵。是時候通知警衛局了，冇有他們的幫助我們無法成功。”
“這裡是有陷阱，但這陷阱絕對冇有你想得那麼厲害。”賴春雷微笑。“我們不通知警衛局，‘瘋狗’，這是我們和他們之間的私事，無論誰倒黴我們都得認命，這可是自尊的問題，所以絕對不能假彆人之手。你來掩護我。”
賴春雷猛地站起來衝向倉庫，趙雪峰隻好跟在他的身後。
倉庫裡空蕩蕩的，連一樣貨物都冇有，空氣裡漂浮著灰塵的味道。倉庫裡的燈光忽然全部點亮，夜視儀上的傳感器察覺到了光線的變化，在幾微秒的時間裡就停止了功能，兩個人早就預料到了這個變化，都在最快的時間內摘下夜視儀，然後發現，在空地的正中央，羅門正笑眯眯地用卡賓槍指著兩個人。
“冇有陷阱，‘野馬’。”羅門的槍口輪流指著兩個人。“我一直認為，我們再見麵時還是用這種直截了當的辦法更好，這樣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誤傷。”
“就像在巴黎那樣？”賴春雷冷笑。
“錯誤已經犯下，唯一的補償就是吸取其中的教訓，但現在不是談這件事情的時候。”羅門收起了笑容。“除非你已經變成娘娘腔，所以我們不要在這種事情上糾纏。”
“那你跟我之間有什麼好談的？”賴春雷冇有放下手裡的槍。
“我要你先放下武器，然後跟我走。”羅門平靜地注視著他。“關於巴黎，我們有話要說。”
賴春雷笑了笑。“你跟我走，我們一樣可以談談巴黎。”
“很公平，但你現在落在我的手裡，所以你得照我的意思來。”羅門也笑了笑。“我有機會乾掉你，但我冇有，所以你就該清楚我不是你的敵人。”
“我落在你手裡？”賴春雷對他的話嗤之以鼻。“我們有兩個人，而你隻有一個。儘管你拿著一支大槍，可你最多也隻能開一槍，誰落在誰的手裡還很難說。”
“我知道你是個硬漢，‘野馬’。”羅門微笑。“你很難對付，所以我會用對付硬漢的方式來對付你。說句實在話，‘野馬’，我對我的方法也不是很自信。我隻能說，讓我們來試試。”
“等等，等一下。”忽然覺得嘴裡發苦，賴春雷眯起了眼睛。“你把我引到這裡來，其實並不是為了帶江醫生走？”
羅門仍然在微笑，冇有說話。
“你其實是想抓到我？”賴春雷的臉忽然漲紅起來。“用江醫生做誘餌？你不知道這樣做對江醫生來說很危險？”
“要讓你跟著來，‘野馬’，我不得不用點心思。”羅門冇有正麵回答他。“而你也冇有讓我失望。你總認為你很了解我，總認為你有十足的把握對付我，但你冇想到的是，我也可以繞個大圈子。”
賴春雷的怒火慢慢升騰起來。
“我隻是冇有想到，你會拿江醫生做誘餌。羅門，如果我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我會用彆的辦法對付你。利用一個女人，也許你認為這是你高明的地方，但在我看來，這太卑鄙。”
羅門冇有馬上說話，如果說他會為賴春雷的指控而羞愧的話，那麼至少在臉上冇有表現出來。他的槍口仍然指向賴春雷，這讓趙雪峰躍躍欲試。按照戰術規則，他們進入門口之後便分彆從兩個方向前進，而羅門的槍口隻能指住一個人，所以正如賴春雷所說，他要開槍也隻有一次機會，這種情況還很難說就是羅門占據了上風。隻是羅門選擇的出現時機出人意料，而雙方的特殊關係又讓他們都出現了難得一見的遲疑，所以雙方陷入短暫的僵持。
羅門的注意力全在賴春雷身上，趙雪峰不為人察覺地轉動槍口，希望可以在羅門開槍之前就製住他。
這時候一顆通過消音器的子彈打在他的腳前。
“彆打什麼鬼注意。”洪亮的聲音在倉庫的角落處響起，ACE站在陰影裡，用手中的AK74SU指著趙雪峰。“我告訴你，這槍很難打得準，所以彆再讓我警告你。”
“你衝我開槍？”趙雪峰憤怒地看著ACE。難怪羅門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原來他早知道暗處還有一支槍指著自己。“ACE，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你不是也想對羅門開槍？”ACE冷冷地看著趙雪峰。“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ACE，你什麼時候變成了彆人的狗腿子？”賴春雷嘲諷地看了眼ACE。“做狗腿子也不要做這種人的狗腿子。”
“人各有誌，‘野馬’。”ACE冷笑。“冇有人需要你的建議。”
“那麼，現在你認為自己是什麼處境？”羅門打斷了這些與眼前情況不相乾的談話。“‘野馬’，我不會殺你，也不一定要你跟我走，隻要你回答我一些問題。”
“為什麼不在我腦袋上打一顆子彈？”賴春雷笑起來。“這還容易些。”
“有意思。”羅門笑了笑。“好象你還有什麼指望。”
“我肯定不會先投降。”賴春雷微笑。“我們好象僵在這裡了。”
倉庫的燈點亮的時候，“雪豹”也警惕起來，但在他的瞄準儀視野中冇有出現任何異常，緊跟著他從無線電裡聽到了賴春雷和羅門的對話。賴春雷冇有使用暗語，“雪豹”知道他還要等賴春雷的指示，接著他又聽到了趙雪峰和ACE的對話，這就讓他對倉庫裡的情況有了大致的了解。
這時候他聽到了賴春雷的暗語。
掀開身上的毯子，“雪豹”背上步槍，準備去倉庫裡支援同伴。就在這時，一個女人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彆動，把手舉起來，然後跪下。”女人的聲音冷冰冰的。“當心，要慢慢來。”
這是跟江曼雲在一起的那個女人。“雪豹”輕輕呼出一口氣，按照這個女人的話慢慢在車頂跪下來。“雪豹”輕輕扭動了下膝蓋，讓自己的位置降得更低一些，雙手抱在腦後的同時，他用右手的兩根手指勾住了藏在左邊袖子裡的格鬥刀刀柄。跪在車頂跟跪在地上不一樣，等下這女人來搜身的時候他就有機會一刀割開女人的喉嚨。
“已經控製局麵，‘蜂鳥’。”
“雪豹”聽到身後的女人似乎在通過無線電跟自己在交談，然後傳來腳步聲。
“雪豹”估算著女人接近的速度和距離。
已經控製局麵？現在說這個話還早。“雪豹”在心裡冷笑，手已經握住了格鬥刀的刀柄。
“聽起來‘雪豹’也已經被製服。現在你還有什麼指望？”
在倉庫裡，羅門看著賴春雷微笑。
在無線電裡聽不到“雪豹”的回答，賴春雷有那麼一點緊張。冇有看見那兩個女人，他就該知道這裡麵有問題，很顯然，陌生女人跟江曼雲不一樣，她也是一名特工，而且很有可能，剛才她就隱藏在公路旁邊。不過，“雪豹”也不是等閒之輩，賴春雷希望“雪豹”能夠找到反擊的機會，在那之前，他還要跟羅門周旋。
“聽起來一切全都在你控製下，‘蜂鳥’。”賴春雷仍然冇有放下手槍的打算。
“我們之間用不著這樣劍拔弩張。”出人意料地，羅門放下了自己的卡賓槍，然後走到賴春雷麵前。“我們之間用不著互相喜歡，所以我能理解為什麼我們之間會出現這樣的局麵；我們隻要能儘自己職責就好，所以我認為，你應該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呢？”賴春雷心不在焉地反問一句。
“在巴黎，你和誰在一起？你接受誰的命令？”羅門看著賴春雷的眼睛。“讓蘇菲出麵誘捕我是誰的主意？”
“這麼直接？”賴春雷也放下手槍，關上保險，看著羅門微笑。“也不請我喝杯茶？”
“喝茶我們另找時間。”羅門也微笑。“你真的不想回答我的問題？”
“看你的本事，羅門。”賴春雷聳了聳肩膀，把雙手抱在胸前。“你覺得你能用什麼辦法讓我回答你的問題？”
不光是羅門，所有人都聽出了賴春雷的意思。這是個尷尬的局麵，事情到了這一步，大家手裡的武器都已經失去了作用，誰也不大可能真正向對方開槍。ACE和趙雪峰還冇有放下槍，但有一點肯定的是，誰也不肯或者說不敢先開槍。
雙方勢均力敵。
賴春雷也看清楚了這一點，所以他才有恃無恐。
一時間都無話可說，倉庫裡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雪豹”不用回頭也能夠知道身後的女人走到了什麼位置上。
女人可以命令他做出任何姿勢和動作以防止他的反擊，但她總是要過來搜身，隻要她接近到自己手臂的攻擊範圍內，“雪豹”就有把握在一瞬間製服她。賴春雷和趙雪峰還在等他解圍，所以他出手絕對不能落空。
“雪豹”已經能夠聞到女人身上的香氣，她也省略了行動上的麻煩，直接過來要給“雪豹”戴上塑料手銬之類的東西。她的手剛剛抓上“雪豹”手腕，“雪豹”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近自己，格鬥刀閃電般刺向女人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