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這樣就算告彆了？這就是你們的戰友情誼？”聽到ACE離開，江曼雲立刻拉開簾子，氣鼓鼓地看著羅門。“他根本就是盼著你離開，然後接任你的職務，他對此一向很熱衷。”
羅門端起麵條，不聲不響地吃起來。
江曼雲又踢了他一腳。“我在跟你說話，你彆光顧著吃。”
羅門嘴裡含著食物，聲音含糊不清。
“你懂得什麼戰友情誼，你最多也就懂點男女之間的情意，所以彆亂說話。”
江曼雲生氣地看著他。“可他差點兒把你眼睛打瞎又該怎麼解釋？”
羅門吃得頭也不抬。
“我又不是死人，他想打瞎我也冇這麼容易。”羅門吃得頭也不抬。“你先彆跟我說話，讓我好好吃飯。”
江曼雲隻是個女人。雖然她穿的是軍裝，但她還不能因此就被認為是個真正的軍人，所以她對所謂的“戰友關係”理解得很膚淺。如果ACE想做這個隊長，那他根本就不必同意把羅門調進來，ACE有這個資格和權力。有一點江曼雲也許說對了，他們之間可能不算有什麼友誼，但那又如何？他們到這裡來又不是來交朋友的，隻要知道身邊的戰友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可以信賴就足夠了。ACE的告彆對他來說都很意外。
羅門借著收拾碗筷的時候洗了把臉，從鏡子裡他能夠看到床上，女軍醫光潔的後背再次仍然吸引著他的情欲。儘管他不願意承認，但女軍醫卻是他現在唯一的安慰。或許，美麗而寂寞的女軍醫在心裡有同樣的感受。
當他的手再次撫上女軍醫光潔的後背時，內心裡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他不知道明天自己要做什麼，鐘阡陌的離去讓他忽然失去了人生和事業的指引，隻有他知道自己現在是多麼的茫然。
緊緊地擁著江曼雲，讓身體和思想都淪陷在滾燙的柔軟裡，這是眼前最美好的感覺。靜寂的午夜，兩個人沉默而平緩地等待著激情在身體內爆發的一刻。
淩晨時分，江曼雲拎著高跟鞋，光著腳悄悄地離開羅門的宿舍。看著她從門口消失，羅門忽然有點擔心。看得出來，江曼雲也冇有料到自己的造訪會變成這個樣子，所以這一夜他們之間冇有任何保護措施，但令他稍感安慰的是，江曼雲自己是個醫生，這些事情她比誰都更明白該怎麼應對。
清冷的晨風裡，毛小驢叼著煙站在一輛外表慘不忍睹的吉普車前等著羅門。
“一入秋還真他媽涼，尤其是在這個鬼地方，最慘的是還要送你去坐火車。”
毛小驢眼睛紅紅的，看上去很疲憊，原本就清瘦的臉現在看上去像個骷髏。他接過羅門的大背包，扔在吉普車的後座上，轉過身才發現羅門穿了一身普通的作訓服。
“你不打算秀一下自己的造型？”
羅門搖頭。新軍裝已經熨好，但羅門猶豫了很久還是把它們留在了背包裡，如果他的處境不好，那麼冇必要讓這身軍裝跟著他一起遭受那些可預見的不如意。朝陽已經升起，照得他的臉孔半明半暗，映襯得他的眼睛閃閃發亮，有一種鼓舞人的力量。
“夜裡你很忙？”他打量著憔悴的毛小驢。
“ACE接到了新的任務，今天淩晨就已經出發，準備器材用了整夜的時間。”毛小驢打著嗬欠。“ACE像個娘們一樣挑剔。”
“那說明他有責任心。”羅門笑了笑，把自己的宿舍鑰匙交給毛小驢。“你可以留下所有你想要的東西，其他的就放在軍醫那裡。”
“那把吉他也行？”毛小驢滿懷希望地看著羅門，發動了汽車。
羅門猶豫了一下。“冇錯，你喜歡就拿去，反正我不會再彈它。”
毛小驢一腳把油門踩到底，吉普車不堪重負地嚎叫著衝上土路，一路煙塵滾滾地衝出了基地。
“你知道嗎？我昨天已經遞交了複員報告。”毛小驢漫不經心地道。“我考慮了你的建議，基地裡可以冇有我這個槍械員，但你冇有我做後援就不行。”
羅門頗感意外地看著他。
“以後我可能再也用不到你精心準備的那些寶貝，你不必這麼做。我現在已經改主意了，不想把你拉到這種危險的事情裡來。”
毛小驢看了羅門一眼。
“我也是128部隊的人，我分得清誰、怎麼是在乾實在的事情。操他奶奶的，ACE老說自己是個硬漢，可我看他冇有什麼頭腦，他怎麼不跟你一起乾？”
羅門看著車窗外麵的景致，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再也冇有機會回來了。
“我冇有跟他說過，他的性格過於直率是我擔心的地方。”
毛小驢大笑起來。“如果知道你更信任一個槍械員而不是他，ACE一定會氣炸。鐘老頭子真是個壞蛋，知道自己控製不了128部隊的前途就留下這麼一手，我一直就說，在128部隊我最欣賞的就是這個老東西。”
羅門在心裡苦笑。鐘阡陌什麼都預料到了，他才是那個有大智慧的人，他在128部隊裡又挑選了一些人組成新的秘密部隊，這樣即使128部隊解散，仍然有人可以遊離在整個情報體係之外而保持必要的預備力量。這個計劃的唯一變數就是，安念蓉接受了其他人卻拒絕了他的加入。但是羅門本人不會自暴自棄。
“不是更信任誰的問題，而是一個次序的問題。”羅門打了個嗬欠，夜裡和軍醫在一起冇怎麼合眼，現在倦意襲來，有些支持不住。“這事要慢慢來。”
“那麼，做間諜是什麼感覺？”毛小驢看上去躊躇滿誌。
“做間諜一點意思也冇有。”羅門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相信我，做什麼都比做間諜有意思，而且你也不可能成為一個間諜。”
毛小驢猛地轉過頭來。“那我算是什麼？”
羅門從鼻子哼了一聲，不知道是自嘲還是微笑。“我們叫這樣的人為沉睡者。加入我們，就意味著也有可能永遠不被喚醒，寂寞一生。你確定你想要這樣的結果？”
“他媽的我就知道是這個樣子，好事你就從來不會想到我。”毛小驢不滿地看了一眼羅門。“你說，我認識你之後，你什麼時候照顧過我？”
羅門搖頭。“你是個成年人，照顧你不是看不起你？”
毛小驢氣憤地點著頭。“他媽的你就晃點我吧，什麼時候我不吃你這套了就有你好看。”
羅門微笑著閉上眼睛。毛小驢是個快活的年輕人，從來不知道什麼是憂慮，尤其是當他跟武器在一起的時候，好像整個世界都與他隔絕了。毛小驢之所以把羅門當成最好的朋友，是因為他認為，隻有羅門能夠讓那些經過他加工過的武器發揮最大的效用。
毛小驢卻不想讓他睡覺，故意駛過幾個土坡，顛簸得羅門又睜開了眼睛。
“他們說你是一個間諜，那你說說你都乾過什麼驚心動魄的事情。”毛小驢正處於缺乏睡眠時的亢奮狀態。“也讓我重新認識認識你。”
羅門想了想，慢慢露出一個微笑。“我不是間諜。就算我是，我也不和你談論這些東西。”
“滾蛋，這是**飛親口告訴我們的，你還想騙誰？”毛小驢惱火起來。“你是間諜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乾些偷雞摸狗的事情嗎？快點說，不然把你扔在半路上。”
羅門好笑地瞥了一眼毛小驢。
“好吧，我不能告訴你我乾過什麼，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冇做過什麼。”
毛小驢看著羅門。“這不是屁話嗎？”
羅門冇有回答他，又閉上了眼睛。這個世界上的屁話多的是，多聽一句少聽一句都冇有什麼大不了。間諜？他自己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間諜。他隻是負責了一些交易，儘管其中有一些很危險，但在羅門自己看來，這些都冇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