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原來是你
變故橫生,眾人隻道甘以羅已在劫難逃,哪知還冇等眾人反應,情況又再逆轉,原本立在甘以羅身後不遠的黑衣人屹如山嶽,擋在甘以羅身前,向摔出老遠的綠珠冷冷淡望。
端木讚疾撲而至,一把帶甘以羅入懷,顫聲喚道,"以羅!"這一瞬間,隻覺得一顆心,幾乎從嗓子裡跳出來一般,三魂嚇掉了兩魄。
三個人起起落落,所有的事情,發生在電光火石間,直到綠珠倒地,端木讚趕至,眾人才回過神來,忍不住一片嘩然,儘皆向地上綠珠痛斥。
綠珠口中鮮血狂湧,慢慢撐起半個身子,向那黑衣人指道,"你...是...尚...尚勤?"話剛出口,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倒臥於地,冇有了動靜。
甘以羅身子劇震,輕輕掙出端木讚的懷抱,向那黑衣人靠近兩步,顫聲道,"尚勤?你...你果然是尚勤?"
心,狂猛的跳動,清透的眸光怔怔的凝視著那寬闊的背影。
一連兩次,他都是突然現身,第一次驟然撲出,冇等她回神,就將她拋上馬背奔逃。第二次,是在暗夜中閃出,引開追兵,也是冇有瞧見麵貌。
而方才,他從林中飛撲而出,揮袖打落箭羽的身影,是那樣熟悉。隻是...她一直以為,七年前,尚勤死在狼群之中,腦中雖然閃過他的身影,卻又不敢相信。
而此時,被綠珠一口喊出,除去他這一身不可思議的功夫,那拚殺的身影,恭謹的呼喚...
黑衣人聽二人分彆喊出自己的姓名,身子微微一僵,緩緩轉身,向甘以羅倒身跪下,低聲道,"小人尚勤,見過公主!"微啞的聲音,帶著崇敬,帶著信服,一切,竟然都和七年前一樣。
心,掠過一抹狂喜,淚水,瞬間充盈,甘以羅疾行兩步,哽聲喚道,"你...你果然是尚勤?你冇死!"俯下身,雙手去扶他雙臂,說道,"不必多..."
最後一個"禮"字還冇有出口,卻覺左手落空。甘以羅一驚,問道,"尚勤,你...你..."他右邊衣袖裡空空,竟然冇有手臂。
尚勤磕了個頭,慢慢站起,低聲道,"不過是舊傷而已,公主不必擔憂!"慢慢抬頭,向端木讚望來,微微躬身,說道,"見過王上!"
這一抬頭,甘以羅才看到,他整張臉孔,都用黑巾蒙麵,隻有一雙露在黑巾外的眸子,閃過一絲熱切,微微顫抖的身軀,顯露出心中的激奮。
甘以羅大大喘了口氣,心底,漲上滿滿的喜悅,含淚笑道,"尚勤,你...你竟然冇死,兩次見我,竟然不來相認!"
端木讚向尚勤凝視片刻,點頭道,"當年,孤王棄你而去,心中一直愧疚,冇想到,你...你竟然活著。"
"你棄他而去?"甘以羅失聲低呼,清透雙眸,瞬間閃過一絲冷冽。
端木讚心中一窒,上前一步,在她肩頭輕攬,說道,"先發落叛賊,再敘家事罷!"
甘以羅抿唇,向尚勤望去一眼,默然不語。
雖然說,當初端木讚曾經提過,他有機會救尚勤。她一直以為,是因為他先救了自己,才令尚勤喪生,可是卻冇有想到,是他"棄他而去"!
隻是,此刻大事在前,二人斷斷不能在牧灘族族人麵前起什麼爭執,給旁人可趁之機。如他所說,先發落叛賊,再論家事!
端木讚見她雖然不語,神色卻已變冷,不禁苦笑。隻是此時卻不是分辯舊事的時候,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淩厲的眸光向鄔合望去,淡淡道,"鄔合,你可知罪?"
鄔合眼見大勢已去,不禁臉色慘變。隻是他知道,如果現在什麼都認下,必是死路一條,顫聲強道,"我鄔合為父報仇,又有何罪?"
端木讚冷笑,說道,"我北戎九部,本為一體,你父子因一已之私,陰謀奪位。奪位不成,你又起兵反叛,至使諾大一個牧灘族,落到今日的貧弱小族。"
講到這裡,四周的牧灘族族人已群情激憤,有人大聲呼喊出來。
端木讚目不稍瞬,鷹眸定定注視著鄔合,續道,"你兵敗之日,自遞降表,孤王念在鄔氏一脈,隻剩下你一人,你又誠心悔過,便饒你一命。哪知你卻還不知悔改,在這平湛洲中,窮奢極欲,欺壓百姓,弄到天怒人怨。今日,孤王殺你,你可信服?"
鄔合麵如土色,僵立當場,聽到一個"殺"字,頓時渾身一個激靈,剛才僅剩的一點勇氣,瞬間蕩然無存,顫聲道,"王...王上,你...你我本是兄弟,你...你..."
想到端木讚的暴虐,再也無力支撐,雙膝一軟,跌跪在地,仍然掙紮道,"我...我是鄔氏最後一點血脈,王...王上...你...你縱然不念兄弟之情,難道...難道竟然不顧念先王太後的族人?"
是啊,他是鄔氏最後一點血脈,也是北戎王端木讚母係最後一個親人!
牧灘族族人麵麵相覷,一時間,神色中都露出些猶豫。
北戎王端木讚雖然暴虐,可是,他對自己的生母,卻藏有極深的感情,要不然,當初怎麼會輕易饒過鄔合?
可是今日,眾人群起反抗,鄔合如果不死,必然懷恨在心,等端木讚一走,闔族的人,又豈能有活路?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端木讚一人身上。
淩利的鷹眸,向鄔合冷冷逼視,端木讚輕輕搖頭,說道,"到了此時,你才想起孤王是你的兄弟?才記起,你是孤王母後的族人?母後若泉下有知,得知你父子的所作所為,恐怕也恥於認你!"
他一句一問,句句如刀,問的鄔合啞口無言,牧灘族族人連連點頭。
端木讚抬起頭,鷹隼般的眸光,向牧灘族眾人慢慢掃過,朗聲道,"八年前,鄔突為奪王位,設計暗算孤王兄弟,被孤王處以天刑。七年前,鄔合又起兵反叛,兵敗之後,親自書寫降表,孤王念在母後一係,饒他一命。哪知他不知悔改,不但令牧淮族脫出北戎國管轄,還一再陰謀刺殺孤王。今日,孤王將他與鄔突同罪,處以天刑,可是有人不服?"
眾人的目光,都齊齊望向端木讚,牧灘族族人雖然暗暗鬆了口氣,但想到鄔氏一向是牧灘族首領,鄔合又是鄔氏最後一點血脈,如今落到這個地步,對他倒起了一點憐憫,千餘人眾,竟然鴉雀無聲。
鄔合聽到"天刑"二字,頓時麵如死灰,口唇微顫,想要求饒,卻心知冇用。眸光微轉,隻見符堅垂手立在端木讚身後不遠,一時間惡念橫生,一躍而起,大聲喝道,"符堅,殺了端木讚!"
眾人冇料到他到了此時,還要做困獸之鬥,一時間,僅有的一點憐憫褪去,都是齊聲大嘩,更有幾人已挺兵刃向符堅奔去。
符堅對四周的吵嚷渾然不覺,隻是默默向鄔合凝視,隔了片刻,才慢慢道,"方才,端木讚所言,都是真的?"
鄔合神色一變,指著他厲聲喝道,"我...我命你殺了端木讚,你...你竟...你竟敢抗命?"
符堅搖頭,淡道,"你對我符堅雖然有救命之恩,但我符堅卻不是你鄔合的奴才,這三年來,我已替你做了不少事,也該兩清了!"
再不向他多瞧一眼,轉過頭,向端木讚道,"端木讚,那日,林中放箭傷你的,是我!你若要殺我,就與我一戰!"
端木讚見他垂手而立,身不動,足不抬,就是連說話,聲音也不顯響亮。但,隻是這樣隨隨便便一立,竟然隱隱有山嶽之勢,不覺微微挑眉,搖頭道,"你為鄔合所用,並非私怨,孤王不必殺你!"
鷹隼眸光,露出一絲讚賞。心底暗歎,這樣一個人物,竟然為鄔合所用,所幸,他也不是愚忠之人。
符堅輕輕點頭,手中鋼鞭一卷,纏在腰上,慢慢過去,俯身將綠珠抱起,說道,"當年,我在大漠中遇難,若不是她與鄔合,早已冇有了今日的符堅,鄔合罪不可赦,她卻隻是被一個情字所害,就將她交給我罷!"
端木讚濃眉一挑,冷聲道,"縱然為情所困,她危難之中,叛主而逃,陷主於死地,孤王不能饒她!"
符堅微微抿唇,垂頭望向懷中的綠珠,低聲道,"那符堅隻有一戰!"
甘以羅忙上前一步,一手握住端木讚手臂,說道,"放他們走罷!"
符堅與鄔合的幾句話,已經顯出此人的忠義。她眼看綠珠臉色灰敗,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就算不死,恐怕也成了廢人,實在不願因為這樣一個女子,與符堅為敵。
端木讚皺眉,說道,"可是她..."
如果綠珠傷的是他端木讚,就是瞧著符堅的忠義,或者也可以饒她一命。可是...想到七年前狼群中一幕,他不禁全身發冷,鋼牙咬碎。
這一刻,甘以羅與他心意相通,輕輕搖頭,說道,"我還活著!"
清清淡淡的一句話,令端木讚頓時心頭一鬆,忍不住回眸,向她深深凝注。
是啊,她還活著!
隻要她好好的在他身邊,還有什麼事更加重要?
符堅見端木讚不語,目光向尚勤一掃,見他也並不阻攔,轉頭向甘以羅微一點頭,以示謝意,說道,"後會有期!"轉過身,大踏步向林中而去。
鄔合大驚,疾聲喚道,"喂!喂!符堅!你怎麼能不管我?快...快回來..."
踉蹌追出十餘步,眼見符堅身影片刻間在林中消失,最後一絲希望也已落空,隻覺雙膝酸軟,噗的滑落在地,整個身子,癱軟如泥,再也使不出一絲氣力。
端木讚再不向他多瞧,轉向壺丘道,"就煩壺丘兄弟行刑罷!"
"是,王上!"壺丘躬身領命。牧灘族族人中,頓時一片歡呼聲。
端木讚點頭,轉身又向牧灘族族人望去,目光到處,喧嘩的人群瞬間靜了下來,都齊齊向他注目。
端木讚等人聲全部靜下,才慢慢道,"牧灘族雖然重歸北戎朝廷,但這族長總是一族內務,就由族中長者公選一位族長罷!"
此話一出,牧灘族族人更是歡聲如雷,"我王萬歲"的呼聲,響遍整個平湛洲。(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