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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 珍妃

2025-05-20 作者: 吾民良品

  在這童心猶在的想法之下,她偏不理他,慢條斯理地踏出道德堂,走進正殿,發覺景象一變,台階下麵東首,她姐姐瑾嬪領頭肅立,以下是宮女太監,站成一排,鴉雀無聲。

  台階上麵站著一個身材高大,三品服色的太監,微揚著臉,姿態不算倨傲,而看上去卻令人有昂首天外之感。不言可知,這就是李蓮英。

  李蓮英、瑾嬪,以及所有的人的視線,都投向珍嬪。很顯然,隻等她到,便可宣旨。這樣的場麵,原足以使人心怯,加上遲到的不安,更覺得受窘。

  可是珍嬪立刻想到,自己雖隻有十三歲,但目前的身分僅次於皇後,在這裡除了自己的姐姐,無須對任何人謙卑。

  凡事第一次最要緊,自己隻守著禮製與身分,該怎麼便怎麼!不必遷就,免得讓人小看了。

  因此,她挺一挺腰,雙眼平視著,不慌不忙地走近台階,然後停了下來,將右臂一抬,眼睛微微向後看了一下。這個動作做得從容不迫,恰到好處,所以意思是很明顯的:要人攙扶。

  於是她身後的珍兒搶上一步,雙手扶起她的右臂,眼看著地上,小心地扶她下了台階,直到瑾嬪身邊站定。

  她這樣端足了嬪妃的架子,倒讓李蓮英刮目相看了,垂下雙手,先說一聲:“奉懿旨。”然後停下來等瑾珍兩嬪跪好,方始提高了聲音說:“老佛爺麵諭:賞瑾嬪、珍嬪喜膳一桌。謝恩!”

  在瑾嬪、珍嬪向北磕頭時,李蓮英已經下了台階,站在西麵,等她們姊妹一起身,隨即便請了個雙安。

  “奴才李蓮英,給兩位主子磕賀大喜!”

  這是還要磕頭道賀。瑾嬪不知道宮裡的規矩,太監給主子磕頭,隻覺得世家大族的規矩,尊其上、敬其下,李蓮英既是慈禧太後麵前得寵的人,就該格外客氣。

  “不敢當,不敢當。不用磕頭了!”

  “是!”李蓮英原本無意給這一雙姐妹行大禮,便即說道,“恭敬不如從命。”

  “你等等!”瑾嬪娘家早就替她們姐妹備下了賞賜,最重的一份二百兩銀子,就是專為李蓮英所預備的,此時已捧在宮女手裡,她順理成章地發了賞。

  “兩位主子賞得太多了。”李蓮英又請了個安。

  李蓮英傳宣懿旨的任務,到此告一段落,本可以就此辭去,而況在漱芳齋聽戲的慈禧太後,亦已到了傳晚膳的時刻,應該在那裡伺候照料,也不容他在這裡多作逗留。

  可是他居然拋開一切,留了下來,自告奮勇地執持侍膳的差使。

  賞賜的喜膳是由位在養心殿以南,軍機處以北的禦膳房所備辦。

  名為一桌,其實不止一桌,一共是大小七桌,另加十來個朱漆食盒,由一隊穿戴整齊的太監抬著、捧著,從西二長街經崇禧門,入翊坤門,安設在翊坤宮正殿。

  李蓮英套上白布袖頭,親自動手擺設菜肴,等一切妥帖,方始來請瑾嬪和珍嬪入座。

  入殿一看,才領略到所謂“天家富貴”,說“食前方丈”,還是淺乎言之。

  擺設在兩張大長方桌上的菜肴,起碼也有五六十樣,食具是一式朱紅字細瓷的加蓋海碗,或者直徑近尺的大盤。

  盤碗中都有一塊銀牌,這是為了防毒而設,如果食物中下了毒,銀牌一沾這些食物就會發黑。

  除此以外,還有四張小膳桌,分彆置放點心、小菜、火鍋與粥膳。飯不準叫飯而叫“膳”,吃不準稱吃而稱“進”,所以吃飯叫“進膳”。

  “請兩位主子進用喜膳!”李蓮英接著便喊:“打碗蓋!”

  於是由四五個太監很快地將碗蓋一起取下,放在一個大木盒中拿走。瑾珍姊妹倆東西並坐,隨即便有宮女遞上沉甸甸金鑲牙筷,同時視她們姊妹倆眼光所到之處,報著菜名。

  這種吃飯的方式,在瑾珍姊妹是夢想不到的。尤其是珍嬪,在那麼多人注視之下,真個舉箸躊躇,食不下咽。

  而想到神廟上供的情形,又不免忍俊不禁,差一點笑出聲來。

  “老佛爺的賞賜,”謹慎持重的瑾嬪向她妹妹說,“多吃一點兒。”

  這一來,珍嬪不得不努力加餐,隻是膳食實在太豐富了,就算淺嘗輒止,也嘗不到三分之一,便覺得脹飽無比,而進膳的時間,卻整整花了一個鐘頭。

  等她們漱過口下座,李蓮英才請安告辭,接著,宮門便下鑰了。

  “這麼早就關門上鎖?”珍嬪問太監王得壽。

  “是!規矩這樣。”王得壽答說,“宮裡跟外麵不一樣,都是半夜裡起身,所以歇得也早。”

  “喔,還有呢?”珍嬪問道,“還有那些人是掌權的?”

  這“那些人”自是指太監而言,王得壽便屈著手指數道:“李蓮英下來就得數崔玉貴,是二總管,再下來是硬劉……。”

  “怎麼叫硬劉?”

  “他的脾氣很硬,有時候連老佛爺都讓他一兩分,所以叫他硬劉,隻有李蓮英管他叫小劉。他年紀很輕,可是念過書,常常看《申報》,老佛爺有時候要跟人談談時事,隻有硬劉能夠對付得下來。”

  “原來如此。”珍嬪又問:“皇上跟前呢?得寵的是誰?”

  “萬歲爺跟前,冇有什麼特彆得寵的。不過,”王得壽回頭看了一下,放低了聲音,“有個人,主子可得稍微留點兒神。”

  看他這種唯恐隔牆有耳的戒備神態,珍嬪倒吃了一驚,睜大了眼問:“誰啊?”

  “是乾清宮的首領太監,姓王,名叫王香,大家都叫他香王。他是……。”

  王得壽突然頓住,臉上的表情很奇怪,恐懼與失悔交雜,顯然是發覺自己失言,不敢再往下說了。

  珍嬪當然不肯默爾以息,“你怎麼不說完?”她追問著。

  “奴才是瞎說。”王得壽陪著笑,“主子彆把奴才的話記在心上。”

  “不要緊,你儘管說。”

  “實在冇有什麼好說的!奴才是胡言亂語,主子隻當奴才什麼都冇有說。”(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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