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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2025-05-20 作者: 聞希

突如其來的?眩乾嘔令黃時雨不能自持,勉力鎮定方覺身子騰空,窩在了一人懷中。這樣的依偎可比無倚無靠單坐硬生生的石凳上舒服百倍,她想閉上眼就此大夢不醒。

然而那抹驚心?魄的木質清茶熏香,如冷水頭澆下,使她清醒了大半,魂魄歸位。

黃時雨原本半眯的?眸瞬間瞪大,定睛打量,望見一截瑩白修長的頸子,那麼明顯的喉結,便是個瞎的也知為男子,而她不僅知是男子還猜到了?王。

胸口傳來一股推力,韓意淮垂首看向仿佛偷情即刻要被抓的黃時雨,“你彆緊張,小心翻下去。”

站著說話不腰疼,光天化日,被抱了個滿懷的人是她,百口莫辯的也是她,她怎能不緊張?

“?王, 我好不容易才過上太平的日子。”

她一張口竟然又是一陣?眩。

韓意淮說我知道,“這裡冇外人,不會傳出不利於你的話兒,先等禦?把個脈再送你回去。”

“把脈便把脈,那也先放我下來,我自己坐著,放我下來坐著!”黃時雨又開始胡亂推搡。

她好端端在石凳上,清清白白的,他非要多管閒事。

想到這幅模樣落在眾人眼中,黃時雨遍體生寒,根本不敢去看周遭的眼神,更不敢麵對袁?學。

“嗯,坐著。”韓意淮唯恐她翻騰過猛,便聽了她的話,改為了坐著。

黃時雨瞠目結舌。

所謂的坐著,是坐在?王腿上,而?王坐在石凳上。

她,不是這個意思。

可她的身子不爭氣,掙紮須臾,暈眩再次襲來,隻剩一絲喘息的力氣,軟軟歪在韓意淮臂彎中,動也不動。

“你省些力氣,我的手不會碰不該碰的地方,一切等禦?來了再說。”韓意淮低低道。

日思夜想的人唾手可得,便是聖人再世也做不到老僧入定。肅王的心中,也有平息不止的漣漪,又苦於給不了她想要的,再多的漣漪也隻能與無儘的懊悔,壓抑的瘋狂,悄然湮滅。

不為人知。

袁?學從剛才就轉過了身,兩腿抖若篩糠,?目失焦,一眨不眨盯著半空中某一點。

而肅王的人,虎視眈眈。

似乎隻要一聲號令,他們頃刻間削下她腦袋。

今天都是些什麼事。

試著捋清一二,全無頭緒,唯可確?這當口有一樁殺頭的辛秘擺在她眼底,等下就要拿她命來也。

當值的禦?一路小跑出現,問完安就要去把肅王的脈搏,誰知肅王始終背對著,也冇有轉身的打算,倒是商姑姑從肅王胳膊下拿出一隻尖尖的青蔥玉手,遞與他,平靜道:“勞煩大人了,仔細把把。”

禦?瞳仁驟然放大了一圈,這才辨清背對他的肅王懷裡抱著個女人,拋開這隻手,皆被肅王與周遭的宮人擋住了,而他也冇膽子伸頭細探。

“是,敢問殿下發生了何事?”禦醫小心翼翼地問。

他又不是神仙,做不到不問不聞的地步。

瞧著架勢,肅王就冇打算放人給他觀望,那就隻能主動問了。

韓意淮沉聲道:“腦門挨了一記兒拳大小的硬物,略有擦紅,或許震蕩所致,出現暈眩乾嘔的症狀,你先號脈,我要知道症因。”

說得相當直白了。

老油條禦醫又豈會不懂。

打量女子的衣袖,多半為皇城不入流的小女官。

小女官與親王有了首尾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估計肅王最為擔心的是不是留了種。

無名無分相當於外室,倘若留了種還上不得族譜,將是一件極其麻煩的事兒,但那是肅王和宗人府的麻煩事,與小小禦醫不相乾係。

禦醫垂?縮脖子號脈,微眯眼眸感受指腹的跳動,唯恐錯診,不惜多號了一遍確?,這才對肅王拱手道:“回殿下,呃,患者並無生命危險,略有些不足之症,這個仔細調開方子倒也能?好。嘔吐暈眩則是不足加震蕩引起。在毫無防備之下遭

受硬物攻擊,人腦如水波晃蕩,蕩亂心脈以至乾嘔。下官建議患者躺下休息片刻,即可自行恢複,呃,恢複之前切記走動,就像現在這樣,呃,殿下抱一會挺好的。”

“你確定冇有其他原因?”韓意淮問。

禦醫對自己的醫術頗為自信,信誓旦旦回:“下官以項上人頭擔保。”

話音一落,他能明顯感覺到肅王鬆了一口氣。

韓意淮的音色都?得輕快幾分,“好。怎麼管好嘴巴不用我教你吧?”

禦醫彎腰不迭,“下,下官明白。”

韓意淮道:“下去領賞吧。”

“謝殿下恩賞。”禦醫揣著兩手火速溜走。

韓意淮垂眸,望著懷裡半睡半迷的壞女人,此前保?了不亂碰的手,鬼使神差地搭在她平坦柔軟的小腹上,掌心緊緊熨帖。

他知道這裡的肌膚有多溫暖滑?,也知露滴牡丹一刻帶給他的前所未有的靈犀灌頂。

他們交付過第一次,享受過人間至極的歡愉。

明明是最親密的人,怎麼就?成了現在這樣?

肅王深深歎息。

嘴上說著不在意,心裡何曾甘願過。

梅娘,不要給彆的男人快活好不好。

更不要為彆的男人生孩子。

這是他的底線了。

也更堅定了讓她成為小寡婦的決心。

這日黃時雨和袁?學麵色蠟黃返回了畫署。

中途過路的女工朝她們投來了同情的目光。

怪可憐的,這趟定然遭了天大的罪。

誰讓她們命不好,被德妃抓了由頭呢………………

這廂兩人躲進解所關緊了門,齊齊滑坐涼涼的青磚地,麵麵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瞧見了灰敗。

畫署,知悉她與肅王秘密的人,從此又多了一個。黃時雨麵無表情。

你與肅王有首尾怎不早些告訴我,以後我該如何自處,肅王怕不是要滅口!袁藝學猶如驚弓之鳥。

黃時雨穩住心神,一骨碌爬起,也將神魂尚且遊離在外的袁藝學拽起,“今天什麼都未發生,您也什麼都未瞧見,這麼跟您說吧,肅王與我都是假的,而我與?翰林則是真心實意過日子的。”

有些事情唯有把自己都騙過去才令人信服。

袁藝學把黃時雨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記進心裡,篡改自己記憶,希望以此?明對肅王的忠心。

至於黃畫員與簡翰林會不會好好過日子,無關緊要。

??的?口恢複了七七八八,基本不影響正常生活。

利器所?,沾不得水。

這些日子連澡也泡不了,全靠小廝幫忙擦身體。

而他又素來潔?,習慣了下人舀水衝洗,再沉入桶浸泡,然後再衝洗這麼個流程。

簡單的擦身子委實草率。

總覺得不痛快。

儘管福生一再保證少爺的皮膚相當乾?通透,也勸服不了他的潔癖。

他認命平躺榻上,由著素秋和白露為他通頭發,仔細烘乾。

小丫鬟隔著簾子回稟:“少爺,少奶奶來了。”

簡?雙目明顯變亮,扶著福生麻利坐直了身子,又思及梅娘除去上便是在清苑,每日前來更像是點個卯做做樣子,半分也不親近他,發亮的眼睛登時寥寥黯淡。

僅有的一點自尊,提醒他藏好心口實實的大跳,扮出一副淡然高深的神情,整了整白綾裡衣,斜眸瞥向珠簾。

春夏的簾子多為紗幔與琉璃,輕盈又清新。

黃時雨端著一方黃花梨木的蔬果紋托盤邁入,神色如常。

下衙後稍作休整,她便回兩人的梅齋,分居不代表不管夫君死活。

兩人冇有血緣關係卻勝似親人,況且這又是為了保護她才捱的,黃時雨每日都會來探望簡?,服侍他喝藥。

也謹記婆母含蓄地叮囑:萬不能使阿?激動,掙開傷口不利於恢複。

因而黃時雨總是穿半新不舊的家常衣裳,腦後換個簡單發髻,僅以一枚古拙的香楠木簪固定,多餘青絲隨意垂在右肩,素淡宛如鮮嫩碧荷。

簡?心頭急跳,益發不願顯露自己有多受用此中曼妙。梅娘不過是懶得為他梳妝,倘自己連這都情動,還有什麼出息。

“我在小廚房等了片刻,估算湯藥不燙口才端來的。”黃時雨放下托盤,端著藥碗來到簡?身畔而坐。

阿?這段時日遭受大罪,人也不如從前溫煦,?色常常不鹹不淡的。黃時雨猜不透他的心思,便端正自己的心思,勤勤懇懇俸湯遞水,努力朝著認真過日子的方向努力。

也知唯有跟著他,似她這樣無根無基的方能好過一些。

京師,遠比她想象的水深火熱。

隨便一個勳貴都能捏死她。

離開他,就得麵對肅王,怕是隻能做外室的。

簡?極好伺候,再苦的湯藥遞給他皆一飲而儘。白露連忙上前服侍他漱口,又遞上帕子拭了拭嘴角。

這種精細的侍奉自然不會使喚梅娘。

滿屋子丫鬟做完了該做的,皆垂眸悄然退出。

簡?伸手捏了捏小媳婦臉頰,“又在畫署做粗活了麼,瞧著蒼白憔悴。

蒼白憔悴可不一定是累的,還有可能是嚇得,憂思過重所致。

黃時雨抿唇笑了笑,說冇有,“藏畫樓很清閒。”

簡?擰眉道:“額頭?”

“午後打盹不小心磕的。”她捂額咕噥道。

明明是少奶奶,卻要像個男子一樣風裡來雨裡去的,簡?不忍她時時辛苦,脫口而出道:“梅娘,咱不去畫署行不行?我來你呀,保管一輩子也不短你銀錢!給你買兩間鋪子,一間畫閣一間裱畫鋪,隨你折騰,虧了算我的,盈利權當你私

房。”

從前她冇有依靠,拚命考畫署,如今塵埃落定,何不全身心靠一靠他呢!這些話他早就想說,又礙於當時冇成親,說了少不得惹她翻臉才一直放在心裡。

黃時雨相信此時此刻的簡?真心實意,但畫署既是她所愛亦是此生唯一的退路,豈會單憑幾句甜言蜜語便分不清東南西北。

她總歸是清醒的,搖了搖頭,“我喜歡做女官,威風。”

簡?忍俊不禁,忘了擺淡然高深的表情,澄澈眼波裡全是她,“我努力做大官,也能讓你威風。”

頓了頓,他難為情道:“你一直都很威風,如今滿屋子丫鬟,誰不知我懼內………………”

黃時雨被揭了短,多少有些兒理屈詞窮,訕訕道:“要不,下回你也衝我大聲嚷嚷,我即刻去外間榻上躺一晚,幫你撈回體麵便是。”

這哪裡是幫他,比罰他還狠。簡?哼了聲:“幼稚,我才不像你,豆大的膽量,芝麻大的心眼。”

黃時雨自覺冇臉,“就你膽量大心眼大,誰能大得過你,我便是,免得礙了你這個什麼都大的人清淨。”

與她執手對坐不知有多暢美,簡?哪裡舍得分開,急急攥緊她的手兒,偏嘴硬不甘承認自己想要,“哪有你這樣伺候夫君的,才不過一刻鐘就要走,上衙畫卯也冇你敷衍。”

“你又不缺伺候的人,滿屋子善解人意的小廝丫鬟,捶背捏肩捧哏,端茶喂時令果子,哪一個不比我伶俐討喜。”黃時雨抽回手。

蒼天作證,她真的隻用了七成力氣,哪裡就料到簡?搶不到手滑了一個趔趄,驚動傷口,五官霎時皺成一團苦瓜,“嘶嘶”吸著冷氣。

黃時雨掩口失聲:“阿?!”

“你好狠的心,趁人之危......”簡?的手握成拳,眼尾薄紅,“我都這樣了你還推我。”

黃時雨無措地張著手,“我冇有推!不管你信不信,我實非有意。”

磕牙歸磕牙,動了手有理也變無理。

她彎腰吃力地扶起簡?,又墊了墊他身後石青色的大引枕,指望半仰著能讓他好受一些。

“我瞧瞧傷口有冇有崩開。”

唯恐闖下大禍,黃時雨懶得講究,一心要解他裡衣。

簡?慌忙捂住,口乾舌燥,一雙耳朵熱騰騰燒起來,“做什麼,休要碰我。”

黃時雨百口莫辯:“不是,你誤會了。”

“我知道你也想我的。”他唯恐她借著練畫的由頭離開自己,忖度時間也差不多了,當下顧不得矜持,“那,我給你親一下吧。”

他指了指自己臉頰,“親這裡,也行。”

黃時雨本就是個憨直的,聽這話音了立時分辨道:“真不是你想的那樣,你想左了,我隻是......”

那雙望著自己的明眸就一點點黯淡下去。

從熠熠生輝的殷切變成了烏黑地黯淡。

不開竅的腦子忽然因這雙眼眸鑽進了一絲靈光。

阿?,似乎很想親近她?

於是,剩下的半句話,黃時雨不忍再說。

她怔怔望著他。

簡?緩緩垂下眼簾,嘀咕道:“愛親不親。”

身形陡然僵住。

有溫軟濕熱的觸覺貼在了臉頰,一團香雲似的,柔軟地吹拂。

他星眼朦朧,失了神。

思緒回籠,梅娘隻剩下個背影,掀簾離去了。

掌燈時分,小廝丫鬟們在上房張羅,人來人往。

明明到處都是人,明明他有了媳婦,為何他還是如此孤獨……………

福生照舊坐在對麵的小圓機子服侍他沐足,福喜力氣大,則為他捏肩。

周圍還站了兩個小丫鬟。

素秋側坐一旁,凝神修整他的指甲,確保時刻整齊潔淨。

潑辣的素秋,在修指甲這塊兒技藝完全不如白露高超,手法更談不上輕柔,可是她不會像白露那樣為他按摩,一根一根的......成親前他很享受,成親後莫名驚慌,尤其被梅娘親眼目睹後,心虛達到了巔峰,所以他就打發白露做彆的去了。

梅娘有冇有生氣?

她應是見怪不怪,全然冇放在心上。

最多腹誹他嬌生慣養。

府中上下三百餘人,美貌仆婢隨處可見,真介意的話日子也冇法兒過。

再說,他行的端做得正,又不是見一個收用一個的浪蕩子。

他隻有她。

話雖如此,他卻空前的落寞。

次日旬假,一家三口用了頓溫馨的家常早膳,三個主子三種口味,廚房熬了六種米粥,有甜有鹹。四碟冷菜,六碟熱菜,此外南瓜糕點、栗麵糕點、椰乳馬蹄紅豆糕等等五六種,還有一份極為新鮮的時令薺菜魚片羹,最得黃時雨喜歡。

大戶人家的膳食種類多,五花八門,卻也不是一味的鋪張浪費,分量拿捏恰到好處,每樣用兩口也就冇了。

飯後,丫鬟們各自服侍主子漱口淨麵淨手,仆婦撤下牙箸碗碟。

付??如期而至,為黃時雨請脈。

程氏目光微閃,梅娘至今冇有月事,或許……………

這個或許後麵的臆想被付??的話打斷。

“少奶奶經期不準,擇日不如撞日,不若從今天開始調理吧。”付媽媽微微欠身。

程氏遲疑道:“這孩子一向康健,看起來也實,難道有不足?”

付媽媽道:“奴婢鬥膽猜測,少奶奶幼時冇有得到妥善的照料,留下不足之症。”

程氏駭然失色,得益於多年養氣才未失態。

簡?扭頭凝視梅娘,輕輕拍了拍她攥得緊緊的小手。

付媽媽又問了一句:“敢問少奶奶何時經曆的初次月事?”

黃時雨鎮定回:“及笄以後。”

時下女子十三四歲便會有,黃時雨卻等到及笄以後。

付媽媽安慰道:“其實也不打緊,就像枝頭新鮮的果子,有的早早瓜熟蒂落,有的因為光照養分不足還要等些許日子。奴婢從今兒開始日日為少奶奶燉滋補藥膳,驅逐弱症不足,咱們簡府遲早瓜瓞綿延。”

這番話說的很委婉,但主家都聽懂了。

少奶奶可能不易受孕。

原本溫馨的氣氛微微涼室。

程氏沉思片刻,打破了靜謐,“我明白了,藥膳一事就托付給你,望你早日調理好少奶奶,必有重賞。”

“奴婢定當竭儘所能。”付媽媽屈膝道。

事關子嗣,非同小可,程氏卻還能沉著冷靜,從頭到尾冇有抱怨兒媳半句,反倒吩咐身邊人打開庫房,挑選滋補材料。

有阿娘如此,簡?怎會不心生感動。

天知道他有多擔心,唯恐阿娘說不合時宜的話傷了梅娘。

考慮到這種事情,得要給小夫妻倆一點空間。

程氏終於肯放黃時雨回梅齋,提前結束了“待疾”。

簡?感激地看向程氏,阿娘……………

程氏卻調開視線,幽幽望著炕幾上的花觚。

有話則長,無話則短,拜彆婆母,黃時雨不覺回到了梅齋書房。

“梅娘。”簡?神情裡看不出一絲嫌棄,拉著她的手道,“付媽媽是最好的女醫,聽她語氣便知你這不是什麼大毛病,養養就能好,好不了她也不敢立下保證,等你再長大些,我們就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

不就是晚點再生麼,他等得起!

她輕咬下唇,道:“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他牽著她的手,“為何不能?我,很快樂。”

跟我這樣的人綁在一起,有什麼快樂的。”她失笑道。

“那也比旁人強,不熟的我怕隻圖我的錢。”

“

你就不怕我也圖你錢?”

“要是這樣便好了。”簡?笑了。

要是這樣,她就會深深在乎他,舍不得離開他半步。

而不是像個提線木偶似的,他撥一下,她動一下。

少撥一下,可能就再也冇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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