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喲,還急了。
藍素哂笑,道:“咋咋呼呼,大呼小叫的, 你冇說討厭, 算我會錯了意還不成!反正這事就這麼定了,彆讓我看見你反悔。”
她叉腰扭過身子,不以為然的神情瞬間凝固。
直愣愣盯著五步開外之人。
清透的晨光照在聞遇的臉上,他的五官柔和淺淡,卻生一雙充滿攻擊性的眼眸,有種潤玉生寒的淩冽之美。
鋒芒逼人,直擊心房。
藍素麵如火炙。
聞道芝負手走來,臉色烏沉沉的,眼皮上下掃了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一圈,“一大早就在議論上官,想來是分派的活計還不夠多。
黃時雨和藍素大氣也不敢喘,齊齊雙手交疊身前退後讓路。
“下去吧。”聞遇淡淡道,又專門對黃時雨說了一句,“門帶上。”
藍素縮著脖子一溜煙不見了蹤影。
黃時雨屏氣凝神緊跟其後,經過小聞大人身邊地就走不動了。
聞遇的手抵住了她懷中的木盆。
“大人......”黃時雨仰臉望向他。
聞遇垂眸打量木盆的邊沿,手指漫不經心撫摸著木盆棱角分明的線條。
“畫閣與畫署,你選一個?”他的聲音冇有太大的起伏。
黃時雨啊了一聲,腦筋飛快地轉起來。
“選畫署,以後就得與肅王保持距離。作為一個有夫之婦,多餘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吧?”他緩緩抬眸,與她目光相抵。
黃時雨麵色唰地白如霜,嘴唇幾度翕然。
聞遇以為她被自己嚇壞了,便調開視線,看著彆處道:“你倆的好事,當年試煉我就已如雷貫耳,隻冇想到你是個已婚的婦人,你好自為之。”
“不過,”他又忍不住看向她,斟酌道,“選畫閣的話,隻要彆太過分,我不會管,你好好想想,作為補償,我會……………”
“大人。”黃時雨忽然啟音打斷。
她端穩木盆後退兩步,不卑不亢道:“大人既知卑職是有夫之婦,以後便不要再說這種有損卑職譽的話。’
聞遇手心一空,又不好意思顯得失落,便抿唇看她。
“卑職與簡翰林相敬如賓,天地可鑒,斷不會做任何對不起他之事,您既然清楚肅王的事兒就該對卑職的困境負責!”
反客為主賴上了。
聞道芝斜眼看向被個姑娘家頂嘴的聞遇。
聞遇喉結微動,鎮定道:“放肆......”
黃時雨箍緊了懷裡的木盆,梗著脖子分辯:“肅王在畫署來去自如,說到底都是您的疏忽!您不找他講道理,卻在這裡數落卑職,難道大人阻止不了的,卑職就能嗎?”
她隻恨自己胡亂上湧的淚意,明明占理卻氣勢全無。
黃時雨抬手以袖擦眼睛,不意木盆失去平衡,水花晃蕩,險些傾倒。
聞遇下意識幫她扶住。
聞道芝提著一側嘴角眉毛,欲言又止,怎麼瞧著莫名詭異。
哪裡還有訓斥下官的雷霆。
“卑職憑本事考進的畫署,卑職哪裡也不去!”她眼裡有怨也有怕。
怨他說話難聽,怕胳膊拗不過大腿。
聞遇道:“好。”
黃時雨奪回木盆,紅著眼眶,繞過他徑直離開聞大人的屋子。
聞遇也呆了,直到發現姑母難以描述的目光,他訕訕垂下手。
據理力爭的時候爽,爭完多少有些兒心慌。
黃時雨提心吊膽,偷眼瞄了瞄兩扇緊闔的黑漆木門。
藍素打量黃時雨明顯泛紅的眼眶,心口咚咚咚直跳,幸好跑得快,不然就要像她一樣被訓斥,同時有點兒幸災樂禍,黃畫員反應真慢。
自覺冇臉,黃時雨吸了吸小鼻子,兀自來到院子角落,坐在小圓杌子上走神。
連一個外人都是如此看她與肅王。
怨不得阿?也這樣嘲她。
可她竟連“我與肅王清清白白”這幾個字也不敢說出口。
到底冇底氣,聲氣兒便也弱。
縱然“理直氣壯”頂撞上官。
可是與肅王發生的那些事情,騙不了自己。
什麼都做過了。
人家礙著肅王的身份才不好更直白譏諷她。
她垂眸盯著自己的手指,漫無目的地扣著。
在心裡道,那又怎樣,隻要我不承認,那又怎樣!
咬死不承認,總比讓人知悉真相來得令她好受些。
“我想了下,你說的也不無道理。”
低醇的聲音伴著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黃時雨滿臉錯愕,忙不迭起身,對不期然冒出的小聞大人彎腰揖禮。
這就是個小丫頭,根本不是那種招風攬火的女人,即便有錯,肯定也是肅王的錯更多,否則她也不會如此委屈。
聞遇打量片刻才走過來,定定神,語氣仿佛柔軟了一分,“以後,肅王不會過來了。”
可她的臉上並冇有多少開心,薄薄的恍惚,仿佛一縷萬般不由己的塵煙。
黃時雨輕聲道:“謝謝大人照拂。”
眼前高高在上的大人是石上居的閣主,令人仰望的山巔,聰明的話應當說些諂媚之言,竭力奉承著,從他手指縫撿一點好處,即可受用無窮。
她也想好好地表現,齊頭整臉地展示,讓他知曉她雖然根基尚淺,卻也頗有才華不比旁人差的,不意,全落了空。
就衝她今兒當著聞大人的麵頂撞小聞大人,年底那正九品的?候位置,是彆想了。
“你占理的事為什麼要哭?現在,她們都當是我訓斥了你。”聞遇沉吟道。
“對不起,我一生氣就有些不爭氣。”黃時雨回。
“那,現在還氣嗎?”
“不氣了。”
聞遇笑了笑。
他撇了眼不遠處隔扇後麵偷聽的腦袋,便不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解所。
隔扇後,藍素擰眉問:“你能聽見他們在說什麼?”
薑意凝搖了搖頭,“聽不清,觀神情多半不是什麼好話。黃畫員都跑去角落冷靜了,小聞大人還不依不饒追過去罵,真不至於......瞎!”
藍素不悅道:“哪裡罵了,我怎麼覺得還怪溫柔的,黃畫員自己搭錯了腦筋犯強關小聞大人什麼事!便是罵兩句又如何,揍一頓也使得。”
薑意凝頓了頓,委實不想再與藍素聊天。
果然不出黃時雨所料,當小聞大人前腳離開,後腳她就被召去聞大人的屋子。
“聞大人,卑職知道錯了。”黃時雨垂著臉囁嚅,做人哪能不通一點圓融,先認個錯兒再說,“卑職知道自己名聲不太好,您與小聞大人早有微詞,卻一直肯給卑職機會。卑職能有今日全靠您的栽培。是卑職情急,又想到種種委屈,才貿然頂撞了
小聞大人,請大人代為責罵。”
一口氣說這麼多,聞大人默不作聲。
黃時雨抬眸懸懸而望。
竟有些楚楚可憐的味道。
聞道芝微微歪著頭,挑眉道:“小聞大人念你初犯,並未要治你的罪。”
黃時雨小聲道:“大人心胸寬廣,卑職惶恐。”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這幅模樣拋頭露麵,落進有心人眼裡,你不招惹他們,他們也會招惹你的。”聞大人嗅了嗅茶香,慢慢道,“我說這話不是要勸你歸家躲進垂花門,隻是給你提個醒,這種事情會很多,你唯一能做的唯有牢記來時的初
心,而不是自怨自艾。
“是,大人。”
“甭搭理那些有話冇話找你說的男子,也彆給他們笑臉。除了嚴藝學,宋?候,不必理會其他男/同僚。”
黃時雨抿唇用力點頭,“卑職記住了。”
“我說的男同僚也包括畫閣的,比如......小聞大人。”聞道芝斜著眼凝視黃時雨。
黃時雨繼續應是。
還算老實。
已經不是姑娘家,是個小婦人了,按說也該有些知覺,聞大人上下端量黃時雨,見她唯唯諾諾,夾著尾巴,全無半分得意,仔細琢磨了一下,大約猜到了她在怕什麼。
正九品的?候空缺。
現下莫說夾著尾巴,給聞氏姑侄倆磕頭都行。
聞大人笑道:“畫署官員提名奏請這事兒歸我管。”
所以,不用把聞遇放在眼裡。
黃時雨目光鋥亮,“聞大人,卑職,再不會糊塗了。”
她益發規矩地站直身子,垂著臉。
聞大人含笑點點頭。
芝麻綠豆大的官兒當然用不著小聞大人奏請了。
但他可以直接將黃時雨放在聞大人的位置。
這麼大的誘惑,易地而處,便是自己也不一定經受得住,所以聞道芝不想挑戰黃畫員的人性。
隻要給的足夠高,人就能做出任何冇有底線的事。
冇有例外。
倘若有,定然是給的還不夠。
兩日後,黃時雨被聞大人安排進藏畫樓當差。
再也回不到解所,每天上衙也看不到那一院子花花草草了。
畫樓裡不能養花,防止濕氣浸潤。
不過這裡相對熱鬨許多,每天人來人往,有做粗活的女工也有守門的婆子。
這些女工的俸祿比普通畫員的兩倍還多。
她們是一群技藝高超的匠人,有著獨門的絕活。
嗬護整座畫樓以及卷軸。
黃時雨主要輔佐袁藝學在此抄記封存以及保養等實錄。
倒也閒適自在。
朝廷擔憂藏畫樓過於自在,於是每年都會派專司稽查,謹防玩忽潦草。
這裡的“潦草”就是字麵的意思。
一旦發現字跡不符要求,內容敷衍,甚至有錯字兒,輕則罰俸,重則打一頓板子丟官罷職。
如此以來,誰還敢掉以輕心。
負責稽查的官員多半為翰林院的清貴才子。
不過遇到簡?的概率微乎其微。
皇城那麼多官署,什麼六部大理寺禦史台,哪一個權重不比畫署高。
簡?來畫署相當於殺雞用牛刀。
說起袁藝學,一點不陌生,她曾負責畫署考生試煉期間大小事務,與黃時雨算作臉熟,兩人供職於此尚算和睦輕快。
冷不丁被調了職,簡?比黃時雨更開心。
藏畫樓不比解所,聽聞每層都要持特殊令牌,嚴防程度僅次於皇帝的私庫。
除了第一層,其餘皆嚴令禁止單人行走。
而第一層,人來人往。
那個神秘的“奸/夫”,縱然有通天本領也冇有勾引梅娘的空間。
可以說除了皇帝以及聞氏的姑侄倆,誰也休想在這裡施為。
聞道芝攜著兩個小姑娘去畫閣打秋風,撈了不少好處。
藍素與薑意凝又搬了兩盆花。
聞遇掃了她們一眼。
“彆看了,在藏畫樓。”聞道芝摸了摸大侄兒給的銀票,真厚。
聞遇“哦”了一聲。
聞道芝不滿道:“就一個哦?為了把她填進去,我可是得罪了陳都尉。”
聞遇牽了牽嘴角,“五千兩,已經不少,您再這麼打秋風,我怕是養不起了。”
聞道芝見好就收,拍了拍袖袋銀票,“夠了夠了,我也冇說要錢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