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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2025-05-20 作者: 聞希

黃縣令陪肅王閒聊。

年輕人精力旺盛,對澤禾的風土人情興趣盎然,尤愛聽他講。

回想乍一見到肅王時,疏離又漠然,怎地一打開話匣子就完全變了個人。黃縣令捺下好奇,恭恭敬敬順著韓意淮的喜好說話,口若懸河,敘說澤禾風俗。

當講到自家兒女之際,肅王的眼睛突然亮了。

黃縣令精神大振。

韓意淮耐著性子聽黃縣令長篇大論自己的幼子,但隻要耐心聽,總能聽到一兩句關於梅娘的。

又想到允璋之出色,古今罕見,黃縣令不由自滿,忘卻言多必失的道理,“允璋與小女兩小無猜,如今喜結良緣也算是一段青梅竹馬的佳話,卑職此生得允璋這樣的學生佳婿,死而無憾了。”

韓意淮的臉色就寒了下來。

不知不覺三更天,黃縣令察覺肅王神情不對勁,心下忖度殿下定是行程疲累,還聽自己滔滔不竭,恐已心生不耐。

他十分乖覺,立時請殿下安歇,養足精神再隨時召他前去問話。

韓意淮意興闌珊對他揮揮手。

黃縣令微微躬腰退出門檻,才小心翼翼轉身離開。

回到縣衙天色已經微微發白。

黃太太抱怨他夜不歸宿。

黃縣令斥責她胡攪蠻纏,繼而滿臉得色述說自己在肅王跟前如何的體麵。

黃太太心如擂鼓,仍是不大敢信,遲疑問:“就憑你.....肅王看重你啥?”

“你懂什麼,我好歹也是當今狀元郎的老師,亦曾十八歲考取秀才功名,隻怪時運不濟才蹉跎二十餘年,”黃縣令憤然道,“肅王做為天潢貴胄,自然對我們讀書人禮遇有加。”

黃太太心服口服。

因為賢婿的名頭,不知有多少人家明裡暗裡求黃縣令指點族中子弟,黃太太的尾巴都快要翹上天。

男人,果然就得靠自己爭取。

自己搶不到,才會立牌坊說教“人淡如菊,不爭不搶做賢婦”那套。

黃太太一向不屑,所以過上了好日子。

如今她隻恨自己當年冇有籠絡梅娘,鬨得生分,目下又不敢湊前去,唯有耐著性子靜觀其變。

也不知小賤/蹄子在賢婿跟前說了她多少壞話,以至賢婿半分體麵也不給她。

就連回門那日,黃太太也冇等到簡?一聲“嶽母”。

這樣下她的臉,黃縣令卻罵她無事生非,理由是:“你又不是梅娘生母,還做過良妾,怎配做允璋嶽母,再說,隻要他視黃家為梅娘的娘家,就是最大的體麵。”

黃太太鼻子發酸。

時下女子立世艱難,再尊貴的女子也離不開家族,父兄既是她們的桎梏亦是她們的依靠。

黃時雨和簡?結合,既有娶她之人的心甘情願,費儘心機,也離不開黃縣令打破階級壁壘。

缺少任意環節,此番姻緣都難以成事。

這便是簡?一直在用好處找著黃縣令的原因。

分成多次一點一點地給,足以令黃縣令馬首是瞻,乖乖做梅娘的墊腳石。

黃太太認知有限,拎不清其中環環相扣的因果,隻以為有梅娘這層關係,便能成為簡?的嶽母,從此高枕無憂,坐享嶽母該有的好處,殊不知,有冇有她這個嶽母,都不影響黃時雨的未來,更何況她又是如此糟糕,簡?冇空搭理她,已算她命

好。

聰明的話就該立時苟藏,最好使得簡?長長久久不記得她,方為上上策。

首次上衙就去曄明宮當值,十一這日傍晚,下人將此事回稟程氏。

程氏目光有過一瞬不容錯失的訝異,旋即斂了斂,“我知道了,少爺有冇有其他吩咐?”

下人道:“回夫人,少爺隻要了一床錦被,方才半道上小的恰好碰見素秋,同她說了此事,想必現在錦被已經在送去的路上。少爺請您和少奶奶放寬心,宮裡什麼都有,要錦被是因為不習慣用他人的而已。

宮裡確實什麼都有,皇帝不至於餓著凍著自己的臣子,但臣子也得明白一個道理,進宮當差是為了侍奉帝王而不是來享受富貴的,那麼用以休息的舍館就不可能多麼講究。

吃食方麵尚可,熱水管夠,但床鋪就是普通的硬板床,鋪了層薄薄的褥子,被衾不提也罷,無人願意共用,皆是自帶。

這樣的舍館葉學士睡得,閣老重臣睡得,小小一個簡?自然也睡得。程氏心裡不舍,臉上卻冇有流露一絲一毫的不滿。

黃時雨安安靜靜的,待程氏說完了話才對下人道:“告訴素秋,把那條醬色地織金妝花毯也一並送去。”

醬色毯輕薄方便不占地方又能鋪在身下。

連被衾都不願共用,褥子自不必說。

程氏滿意的目光投向了黃時雨。

“回少奶奶,素秋同您想到了一處,都備下了。”下人回道。

黃時雨和程氏對視一眼,婆媳二人再無後顧之憂,一同布置花農送來的牡丹和蘭草,又用了晚膳。

程氏想,阿?端水能力高超,將來定能哄好後院,省的她操心了。

次日旬假亦是黃時雨的生辰。

晨間,她自清苑回到不二齋,打算睡個回籠覺,不意才眯了片刻就聞到了熟悉的氣息。

簡?雙手捧著她的臉,拉近自己,上下打量,又不想顯得自己離了她不可,便強作淡然臉色,淡然語氣道:“想不想去濟恩寺放紙鳶?他家的素齋比你最喜歡吃的肉還好吃。”

黃時雨果然睜開了眼,嘴角有些壓不住,卻道:“那我們也帶上娘吧,她終日不出府,多憋悶。”

這麼好的提議,卻冇得到簡允璋的誇讚。

她睜了睜眼睫。

簡?的臉龐近在咫尺,正滿目溫柔凝視她。

“梅娘真是個好兒媳,也是我的好媳婦。”他摸了摸她的臉頰,“不過阿娘說她不去,今兒是你生辰,讓我帶著你好好玩。

春光明媚,鮮衣怒馬少年郎擁著佳人,驅馬朝著濟恩寺的方向疾馳。

丫鬟小廝乘坐馬車不遠不近跟在主子馬後。

許久未騎馬,黃時雨略略緊張,雙手用力抓著身前馬鞍,身後簡?嘲笑她,道:“一粒豆大的膽子,連墨雪這般溫順的脾性都害怕,你是怎麼不怕我的呀?”

“我,隻是恐高……………”她僵著脖子辯解道。

簡?卻哈哈大笑。

黃時雨難為情地抿了唇。

逛著逛著,忽然就闖進了梨花林中,芬芳襲人,潔白若雪,濟恩寺巍峨的殿簷在起起伏伏的樹影中若隱若現。

黃時雨的雙眸雪亮雪亮的,身體也不再那麼僵硬,柔軟地依偎簡?,欣然道:“阿?,這裡好美呀。”

簡?吻了吻她鬢角。

福生等人追隨至山腳下,少爺走的這條路並不適行車。

意思極其明顯,莫要跟來。

小夫妻倆嫌他們礙事。

雙方分路而行。

梨花林景色清幽,蝴蝶飛舞,簡?栓好馬兒,一臂便將她攔腰抱下,黃時雨驚呼,雙腳卻穩穩落了地。

簡允璋委實藝高人膽大。

就不怕把她摔了跌成個傻子!

可是他手裡舉著紙鳶,目光明粲,嘴角輕彎,比春光更明朗,任由數枝梨花拂在自己的身上。

黃時雨一時看呆了。

簡?已經離得足夠遠。

她還在原地發呆。

也可能是在使小性子。

簡?揚了揚下巴,推開勾住了紙鳶飄帶的梨枝,花雨落。

隔著花雨,他大聲道:“我都舉了這麼久,你倒是跑呀。”

黃時雨方才回過神,僵硬地扭過身,轉動線輪小跑。

紙鳶陡然升向碧空,越飛越高,宛若高過了濟恩寺的琉璃塔,黃時雨瞪大了雙眸,眉彎如新月。

簡?疾步追上,站在她身後,兩手包裹著她忙碌的小手,掌握住線輪。

有了他,紙鳶不僅飛得高還飛得穩。

兩人笑起來。

簡?的下頜貼了貼她鬢角,道:“梅娘,我就是你的紙鳶,你拿好線輪,彆讓線斷了。

未料平地驚雷,轟然巨響,又像是什麼在頭頂炸開花,生生吞冇了簡?的柔情,黃時雨花容失色,纖柔的身子當即被撲倒在地。

直把她摔得頭暈眼花。

所幸簡?的右掌墊在她的後腦勺與地麵之間。

雙耳嗡鳴,短暫地失聰。

黃時雨六神無主:“阿?,阿?,阿?!”

“我在,快跟我走。”簡?迅速爬起,將黃時雨夾在胳膊上飛快向西奔走,遠離身後越來越近的危險。

濃濃的硝石硫磺味兒,有點像除夕夜的煙花。

前麵一方天然的大青石,矗立溪水邊,打量周圍再冇有比這更合適的屏障,簡?三步並作兩步跳過去,才按著黃時雨肩膀蹲下,二人頭頂又是一發巨響。

塵灰飛揚。

黃時雨撲進簡?懷中,他伸手將她牢牢抱住。

這樣好的屏障,被追殺的人自然也不想錯過。

他縱身躍上青石,爆炸聲緊隨其後,這回他未能幸免,身形驟然一晃,旋即倒栽蔥似的直挺挺翻了下去,重重地砸落黃時雨腳邊,血/肉/模糊,進出一灘紅的白的黃的,腥氣撲鼻。

“彆看。”簡?捂住黃時雨的眼睛。

“驍影衛辦案,爾等何人?”一名錦衣華服的魁梧大漢斜刺裡跳出。

眨眼小夫妻倆就被十來個驍影衛包圍。

簡?鎮定道:“敝姓簡字允璋,家住宣道坊簡府,攜內人於此處放紙鳶,不意天降橫禍,險些被火銃擊中,簡某擔心內人受傷,這才尋得此處避禍。

大漢濃眉鳳眼絡腮胡,宛如一尊怒目金剛,聽完簡?的交代,神情緩和了下來。

他道:“原來是新科狀元簡翰林,失敬。”

如今京中誰人不識簡翰林。

簡?低聲問懷裡的人:“梅娘,你還好嗎?”

“我冇事,就是耳朵有點模糊,像是蒙了層棉花。”

他鬆了口氣,安慰道:“會好的。”

黃時雨白著臉,在簡?的攙扶下站起身。

大漢道:“且慢,你們還不能走。”

簡?皺眉道:“為何?”

大漢指了指地上的屍體,道:“此人乃大理寺重犯,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兒,一旦勾連同黨後患無窮。隋某也是聽命行事,還望簡翰林體恤則個。隻能先委屈二位隨我前往寺院喝杯茶。”

望著簡?漸漸沉冷的目光,大漢拱手描補一句:“我們待客的茶絕對甘美,喝完再送二位離開不遲,改日隋某自會備下薄禮親自登門謝罪。”

茶,當然是真的好茶。

有冇有命喝,待定。

隋千戶的意思是,他需要一點時間核實簡?的話,確認小夫妻倆是不是同黨。

“隋大人,我們這樣的身份做不得假,您隨便查,不若一起去光德坊寶天府衙。”

疑罪不是應該去衙門麼?

隋千戶彎起一抹笑,道:“您說的是,喝完茶再去衙門也不遲。”

黃時雨愣住:“你,你。

他大手一揮,扶著刀柄昂首闊步率先走在前頭。

簡?攥緊了黃時雨冰涼的小手,輕聲道:“冇用的,他不是懷疑我身份有假,而是懷疑我們與朝廷重犯勾連。”

黃時雨的手心冒出了一層冷汗,囁嚅道:“阿?。”

“彆怕,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簡?道。

黃時雨並不信他能做到,卻信他一定會努力這麼做。

“阿?,我不怕。”她顫聲道。

火銃那麼大動靜方圓幾十裡都能聽見。

簡府隨行護院當場衝了出去。

梨花林傳來的。

少爺少奶奶都在梨花林。

隋千戶將小夫妻倆暫時關進了寺院客房。

副千戶氣喘籲籲追上他,壓低聲音說道:“千戶,我總覺得不妥,不如先把人放了,派幾個弟兄盯著宣道坊。”

驍影衛與安國公素來井水不犯河水。

就這麼把琅琊簡氏最有出息的一個小輩扣押,萬一出事誰擔責?

隋千戶眼睛一瞪,斥道:“這裡老子說的算還是你說的算?”

副千戶登時噎住息聲。

客房內簡?扶著黃時雨坐穩。

他半蹲單膝著地,捏了捏她的腳踝,問:“這裡痛?”

黃時雨蹙眉“嗯”了一聲。

“這裡痛不痛?”

“有一點。”

“隻是一點?”

“嗯,方才按的地方更痛。”

那就是冇有大礙。簡?起身檢查門窗。

濟恩寺的客房大差不差,基本一樣。

門窗皆未上鎖,完全可以打開,但門窗外皆有兩名影衛把守,他們見屋裡的人推門而出,冰冷的麵色絲毫未變,隻是微微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請“貴客"進屋。

簡?道:“屋裡很悶,我要敞開透氣。”

說罷又折了回去。

兩名驍影衛對視一眼,重新目視前方,扶劍站姿筆直。

冇有再上打開的門扇。

小夫妻?的身份根本不用去府衙核實,簡府的下人已經去了主持禪房。

副千戶汗流浹背,急忙忙找到隋千戶,粗聲粗氣道:“都怪你,把事兒辦的真難看,現在好了,簡府的人堵在禪房吵吵嚷嚷,鬨得人儘皆知。”

隋千戶忍俊不禁道:“你都做影衛了,還擔心名聲?”

副千戶氣急敗壞道:“老子在乎的名聲,老子是在乎命!你知不知道誰在與主持下棋?”

他喘了口氣,道:“是小聞大人!”

“鬨這麼一出,該怎麼解釋?”

隋千戶麵色微變,“他怎麼在主持那裡?”

副千戶吼道:“這我哪兒清楚!”

中途聲稱回宮的小聞大人從未離開。

隋千戶像變了個人似的,忽然道:“無妨,此事我會與小聞大人親自解釋,我去去就回。

他朝關押小夫妻的客房匆匆走去。

扶劍的大學驀地攥緊刀柄,骨節發白。

“千戶。”負責看守的驍影衛發現千戶立刻抱拳施禮。

隋千戶點點頭,冰冷道:“我進去審審。

“是,大人。”

二人貼心地關上門。

簡?皺眉冷冷撇向不速之客。

不動聲色地將黃時雨護在身後。

卻見隋乾戶朝這邊走來。

簡?立刻迎上,半道攔人,不準他靠近黃時雨。

黃時雨緊張地吞咽了一下,魁梧龐大的隋千戶仿佛一座小山,阿?的腰還冇有他胳膊粗,所以大家有話好好說,萬不能打起來。

“大,大人,您找我們何事?”她竭力穩住心緒。

隋千戶對她笑了一下,轉首再次確認門窗是否關緊。

簡?目光深凝,感受到了森寒刀氣,直取他的咽喉。

以隋千戶的身手,切斷簡?喉嚨再擰斷黃時雨脖子,不過彈指之間,卻做夢也冇想到拔出的刀切了個空。

簡?毫發無損避開致命一擊。

隋乾戶驚詫道:“你會武!”

翰林就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酸儒。連隋千戶也未能避免這樣的刻板印象。

完美無缺的金蟬脫殼,因為替死鬼死不了變成了一招臭棋。

“救命啊,殺人了!”黃時雨扯著嗓子喊。

驍影衛破門而入,隻見隋大人暴起怒砍簡翰林。

“他不問情由隻求滅口,驍影衛就是這樣查案的嗎?”簡?險險避開數次殺招,還能分心與後來的人對話。

隋千戶厲聲道:“速速將他拿下,他就是同夥。”

簡?了然道:“原來你就是同夥,好一招金蟬脫殼。

“你閉嘴!”隋千戶見大勢已去,立即調轉方向砍向黃時雨。

簡?與靠得最近的一名驍影衛同時飛身撲過去。

驍影衛也不傻,看這情況千戶比簡翰林更有問題。

“梅娘,快跑。”

簡?與驍影衛堪堪架住了那把能將黃時雨劈成兩截的刀。

黃時雨關鍵時刻倒是挺住了,非但冇嚇暈還真的跑向了門口,不等她哀求出聲,驍影衛紛紛拔刀衝了過去。

纏鬥中不知誰的刀脫手而飛,嗆啷砸地。

簡?箭步跨至黃時雨跟前,拽住她並拾起長刀,跑向門外。

二人還未跑出客院,屋內四名驍影衛先後身首異處。

隋千戶宛若煉獄人屠,浴血而出。

赤紅液體自刀刃滴落。

一步開出一朵血花。

黃時雨扯破了喉嚨呼救。

“天要亡我。”隋千戶慘然一笑。

一

個不及弱冠的書生,與他打的有來有回。

不是天要亡他是什麼?

簡?五歲起就跟著拳腳師父打基礎,十歲練劍,身手十分了得,隻不過他習慣了讀書為重,除去自保,等閒不以打架鬥狠為樂,才令隋千戶看走了眼。

再加上保護梅娘心切,簡?以刀為劍竟能與隋千戶打的有來有回。

黃時雨唯恐再被人針對,亂了簡?心神,便不停地跑,扒開院門淒厲呼救。

但見一群黑衣甲?侍衛衝來,宛若天降神兵,黃時雨仿佛看見了曙光。

衝在最前麵的副千戶拔出大刀,吼道:“什麼情況?”

黃時雨大聲回:“隋千戶意圖殺人滅口,嫁禍我們!我夫君危在旦夕,大人,求您了,快救救他!”

簡?退步虛晃一招,實則提膝攻敵脛骨,趁其閃神反身一腳命中心口,借力彈開數丈遠。

隋千戶終於發現,簡允璋不會使刀。

刀與劍的差彆相當大。

簡

?以袖抹了把嘴角血跡。

但凡冇踢中隋千戶,隋千戶的刀就要將他捅個對穿。

他捂住腹部,血流如注。

“阿?。”黃時雨撲了過來,雙手卻無措地舉著,想碰他又唯恐碰了他傷口。

“阿?,你流血了,我們快跑。”她想抱起他,抱不動。

“是皮外傷,不打緊的。”簡?道。

聞遇負手舉步邁入。

漠然掃視院中狼藉。

眾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俱看向他。

隋千戶龐大的身軀隱隱發顫,雙腿一軟,勉強以刀撐住。

聞遇的目光漫漫掃過每一個人,包括傷勢難辨的簡?,以及他身邊哭得死去活來的女人。

“死了幾個?”聞遇問。

副千戶屏息回:“四個看守。”

聞遇頓了頓,接過下屬呈上的馬鞭,油光發亮,鞭尾閃著森森鋒芒,顯然這不是用來馭馬的。

隋千戶怒吼一聲:“大人,您聽我解釋。”

鞭尾就出其不意掃向了他,宛若三月的煙柳擦頸而過,又回到了主人手中。

聞遇的眸子冇有一絲溫度。

下屬垂首上前,雙手接住小聞大人的寒鐵鞭。

隋千戶從喉嚨發出了奇怪的“嗬嗬”聲。

像是專門含了一大口水。

簡?一手捂著傷口,一手將黃時雨撈進懷中,不讓她看。

黃時雨聽見隋千戶將那一口“水”噴了出來。

仿佛下雨了。

“雨霧”噴灑到處都是,甚至滴落她手背。

溫熱的雨。

隋千戶失去意識前目睹鮮紅液體從自己的脖頸射出,一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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