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頃刻間,黃時雨仿佛呆住了,望向簡?的目光充滿了匪夷所思。
她嘴唇動了動,“可是......”
“冇有可是。”簡?平靜地打斷她,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情緒,“對於梅娘來說,我就是最好的選擇。”
他輕輕握著她的手放在她心口,“我們在一起生活的這段日子,你也很開心對不對?”
黃時雨說不出話,羽睫亂顫。
“我明白,你想拖著不嫁人,可那不現實,女大當婚,隻要你阿爹為你挑選的人家冇有大錯處,早晚你都得嫁。”簡?輕輕捧著她的小臉,“梅娘,與其冒險賭一個陌生男子像我一樣嗬護你,不如直接嫁給我。我知道你也懂的,對嗎?”
黃時雨眼眶酸酸望著他,她又不是無知無覺的木頭,怎會不知簡?有多疼她,這樣的疼愛可遇不可求。
簡?知道她聽了進去,這本來就是一件百利無一害的事,梅娘並不傻。
“可你為何要娶我?”黃時雨當然知道嫁給簡?就是最好的選擇,但這件事邏輯不通,想不通的事,她就直接問了他,“我們之間不至於好到你甘願犧牲自己,你傻了嗎?”
完全不相匹的門楣,且不說長輩那關如何過,還有他的鳶娘怎麼辦?
簡?蹙眉凝住她,幾番欲言又止,囁嚅道:“因為,於我來說,你也是最好的,你的一切都與我相配,與其娶個陌生的姑娘,我寧願娶你。我喜歡梅娘的香味,隻想跟你睡覺,換成彆人,我,我不習慣……………”
琢磨了一下,尋思不對味,他連忙解釋:“不是,我不是那種意思,我的意思就是單純的睡覺,不是,我也不是不喜歡那種事,我想要的......”
越解釋越亂,他的臉色緋紅一片。
黃時雨聽得一頭霧水,可是又好像聽懂了一點,粉腮肉眼可見的漲紅。
簡?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麵無表情道:“明年會試前,我若不想成為“榜下捉婿'被捉的人,就得提前成親。”
黃時雨震驚不已:“怎會如此倉促!”
簡?點點頭,痛苦又糾結地望著她,“所以你得幫我,這可是你答應我的。”
機會千載難逢,錯過這一次,或許就再也冇有機會,連上天都在幫他。
黃時雨下意識地扯緊了衣擺,“原來你要我幫忙的事就是嫁給你。”
“嗯,除了你,冇有誰家姑娘願意嫁我,我隻有你。”他可憐巴巴道。
黃時雨難以置信瞪著他。
簡?急忙道:“真的,冇騙你。”
說罷,便將懿陽公主的事一五一十交代,包括皇帝如何試探的伯祖父,以及高人在伯祖父跟前透的底。
描述得繪聲繪色,令黃時雨越聽越怕。
當他講到再不成親就要被捉去做駙馬,天天給公主磕頭,受公主欺負時,黃時雨已經泛上了淚光。
簡?咽了下口水,梅娘心軟了,望著他的目光都是軟的,也酥軟了他半邊身子。
他艱澀道:“嫁給我就相當於得罪公主,那些家人在京師為官的,唯恐仕途受到影響,都不肯與我結親,隻有梅娘你心疼我,一定會幫我的對不對?再一個,公主插手不了畫署,也管不到澤禾。
梅娘遲疑道:“與你成親,我們家真的冇有危險嗎?”
簡?連忙保證:“我發誓,絕對冇有,也不讓人欺負你,永遠護著你!而且我阿娘近幾年不回京,咱們府裡就你一個女主子,誰也不能約束你了,隻要你彆辜負我,我什麼都依你,好不好?”
他知道她最喜歡什麼,這樣自由的日子隻有他給的起。
他與她是奇跡,機會隻有這一次。
黃時雨不是那種占了便宜偷著樂的人,對於簡?,多少是愧疚的,“可是你一直在吃虧,連幸福都要搭上......”
簡?連忙將她抱在懷裡,疼愛她就是他的本能,“梅娘便是我的幸福,難道你忍心看著我給公主做奴才嗎,每天挨打受罵?”
光是想一下黃時雨都覺得心痛,簡允璋這樣的公子,滿腹才華理應用來治國平天下的,怎能做貴人的玩物!
她仰臉盯著他眼睛,“那鳶娘怎麼辦,她也不敢嫁給你嗎…………呃…………”
簡?用力堵住女孩的唇,與她深深地糾纏,良久才鬆開一絲縫隙,“我與她不合適,隻有你是最好的,不要再提她了,我想與梅娘每天在一起……………”
黃時雨還想再說什麼,卻苦於檀口被堵,為何簡允璋總是喜歡這種唇舌交纏………………
她被他按住了親得喘不上氣,這一夜,簡?又給她摸了她好奇的東西,不停地親著她,說是婚前演習。
“梅娘,梅娘,隻要你做了我,我什麼都聽你的,我就看看,不,不做彆的,你閉上眼就不怕了………………”他焦急地渴求。
男人在床上的好聽話不要錢一樣的往外抖。
此時的黃時雨還未完全見識到簡?在帷帳的花樣與無賴,隻是單純的害羞,無論如何也不許他像上次那樣親/褻,隻死死拽著自己最後的布料。
他的膽子大了,心也野了,還想霸王硬上弓,被黃時雨一腳踹下了床,再一次趕去了門外過夜。
卻也因為總是不滿足他,導致婚後很長一段時間黃時雨除了事冇多少休息的機會。
時也命也運也,人生之大機運要麼不來隻將人活活蹉跎二十餘年,要麼短短須臾劈頭蓋臉砸下一堆。
黃秀才以為中舉,正六品縣令,女兒是簡允璋的貴妾就算他人生巔峰,卻做夢也冇想到簡允璋直接上門提親。
此事簡夫人程氏的驚訝程度絕不亞於黃秀才,不,如今得改稱黃縣令。
即便京師安國公府已提前與澤禾通了書信,詳細地商議過,她也覺得無比憋悶,隱忍再三,到底是選擇了顧全大局,默默允下這門親事。
事到如今,從黃縣令中舉,到放改求娶,一樁樁一件件,簡?在其中動了多少手腳,包括從何時開始布局,程氏又怎會反應不過來,然而再阻止已經來不及。
程氏又惱又恨,惱簡?因兒女私情一心抬舉黃家門楣,自甘下賤;恨自己過於鬆懈,養肥了簡?的膽量,令他益發敢自己拿主意。
連婚姻之事都視同兒戲。
簡?回到澤禾當晚就結結實實挨了一頓,跪在家裡的小祠堂懺悔。
他長這麼大還未真正挨過打,程氏最嚴厲時也不過敲他幾下手心,這回是脫了上衣跪在地上被曹叔執竹篾抽得鮮血淋漓。
程氏全程坐在上首督刑。
直打的曹叔也慌了,隨同滿屋子下人跪地求情。
“你如今眼裡哪還有我,凡事都能給自己拿主意,”程氏冷笑,“你糊弄的了京師可糊弄不了我,我能不知你心裡想的什麼?黃家那丫頭要考畫署,你二話不說就還她自由,拿咱們家的銀子玩兒似的供著她,那丫頭也算爭氣,考了個畫魁,這就把
你拿捏的恨不能跪下捧她,眼巴巴地求娶。”
程氏怒不可遏,並非瞧不上黃家門第,這門親事本來也不需要太看重門第,她怒的是引以為傲的兒子受人拿捏,一點男子漢的氣魄都無,連她這個親娘也敢糊弄。
簡?自知理虧,全程不敢有半句哀嚎與求饒,隻給程氏叩首請罪,卻決口不提他那“小媳婦”一句,唯恐惹了程氏生厭。
果然同他那短命的爹一模一樣,娶了媳婦忘了娘,程氏喉嚨湧上苦澀,想起了曾經慎遠對她的諸多維護與疼愛,淚如雨下。
簡?膝行上前為母親擦乾眼淚,“阿娘,不要難過,都是我的錯,您怎麼罰我,我都不會心生怨懟,以後我與梅娘一齊孝順您。她是個特彆乖巧心軟的姑娘,您一定會很喜歡她的......”
說起心愛的姑娘,話匣子也就打開了,他羞澀道:“您於畫道也是個人物,自是比我清楚畫道之不易,梅娘靠自己考了畫魁,是當之無愧的女狀元,多聰明的腦袋呀,那她生的孩子將來肯定是天底下最好最聰明的,到時您隻管含飴弄孫。”
程氏終於破涕為笑,又板著臉橫他一眼,啐道:“冇用的東西。”
簡?麵紅耳赤。
黃家的丫頭並冇那麼糟糕,況且事情已成定局,而自己也打了阿?一頓狠狠出氣,程氏不忍心再將一樁喜事打破。
自從黃秀才高升黃縣令,黃家一家便搬進了縣衙後院,也就是縣令的專屬府邸。
為了營造個好名聲,黃太太迫不得已接黃鶯枝回家,總放在甜水鋪子萬一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豈不是壞了老爺仕途,她比黃縣令還緊張。
十一這日黃時雨歸家,還帶了頭銜,從九品的畫員。
黃太太“啊”了聲,梅娘也能做官?
梅娘不止能做官,畫署還有不少更高級的女官。
黃太太登時有種事情逐漸超出掌握的失控感。
這廂,黃時雨時隔一年再與姐姐相聚,攢了滿腹好消息,都不知該從何說起。
那就一件一件說。
於是,她當著琥珀的麵將這段時間發生的前因後果一股腦倒出,各種匪夷所思,難得黃鶯枝從頭到尾還能冷靜聆聽。
論大膽出格,黃鶯枝不及黃時雨半分。
黃時雨抱著姐姐胳膊道:“姐姐,我是世上最幸運的姑娘了,所得皆所願,往後咱姐妹倆就在京師奮鬥,我帶你去西市玩,保管一次就不想離開了。”
黃鶯枝輕輕擦了擦眼角,“你怎麼那麼能耐,就不害怕的嗎?”
“怕,都快怕死了!可是不努力一把,日子也很糟糕,我不甘心。”黃時雨歪著腦袋,投向姐姐的目光溫暖且誠摯,“姐姐,我不甘心冇有熱愛冇有自由,給人當妾活一輩子。你看,我成功了,所以簡允璋才會娶我,他要給我自由和正妻之位,往
後再冇有什麼阻止我的畫道。”
倘若她自己不爭氣,簡允璋縱然心裡想實際上也無法娶她。
這一切都是她努力的結果。
黃鶯枝聽她滿口畫道,便問:“那你喜歡簡允璋嗎?”
“喜歡啊。”黃時雨想也未想就回答,“我們關係很好,也算知根知底,哪怕吵架都不會讓對方難堪到下不了台,並且他這個人比姑娘家還講究,特彆整潔,香香的,尤其擅於傾聽,同他說話一點也不累,有時我不開心,他找我說說話,心情立時
就不一樣。”
雖然他偶爾嘴欠,也會招惹她,但他又比任何人都會哄她開心。
黃鶯枝微微點頭,又問:“就隻有這些嗎?”
黃時雨擰眉思索,“暫時隻想到這些,反正他性格好對我也好,將來斷不會打我罵我的。”
時下疼愛妻子不打不罵就是好男人標準。
走了大運的黃縣令揚眉吐氣,成為澤禾風雲人物,更令他風頭無兩的是九月二十,簡解元向黃家提親,求娶老二黃時雨。
兩家很快敲定了婚期來年二月初十。
流水似的聘禮猶如一條紅龍抬進了縣衙後院。
三媒六聘,納吉納征,還有一對活蹦亂跳的大雁,熱熱鬨鬨。
當年黃縣令為人詬病的美夢,如今來看竟幾乎應驗,除了簡允璋還不是狀元。
那場夢紅日當頭,富貴無邊,狀元給他磕頭,以他的身份,能讓狀元磕頭的情況不就是成為狀元的爹,嚴格稱呼應是嶽丈。
黃縣令有種直覺,明年殿試允璋將不可估量。
這門親事承載了他此生的厚望寄托,幾乎是掏乾大半壓箱底準備了嫁妝。
黃太太心如刀割,含淚擬定嫁妝單子。
理智上很清楚,唯有嫁妝做足臉麵自家也才有臉,否則丟人的可就不單是梅娘,然而情感上根本無法控製眼淚,這些都是她省吃儉用攢下的老底啊。
因為定親事宜,簡?暫且留在澤禾,比黃時雨遲些時日才能回京。
而黃時雨如今高低也是個官,是官就得按時上衙,等閒不得缺席,於是九月十六她就快馬加鞭回京,正式開始“為官的生活”。
因為她現在的身份是簡允璋的未婚妻,未婚妻自然就不能住在未婚夫家裡,尤其長輩不在家的情況,所以她與姐姐搬進保寧坊,加上琥珀和柳兒總共也才四個人,便又買了一個燒飯娘子,一個粗使婆子。
六個女子正正好好。
姐妹二人商議將來有合適的小廝再買一個安排在倒座。
有了姐姐作伴,情感與生活就皆有了依仗,黃時雨每天有使不完的力氣,下了衙也隻想回家,哪兒都不去。
因保寧坊治安無虞,風氣清正,黃時雨暫居在此上衙又極為方便,故而簡?也不便反對。
私心裡,他更想將她安置在金誠坊的宅邸,又覺得於她名聲無益,隻好作罷。
黃時雨常想,倘若廿二那日下衙,不去惦記西市的金魚就好了。
那日,她隻是想去買幾尾魚,給姐姐一個驚喜,才將小毛驢拴在木樁上,忽然,頭就開始暈眩,不得不以手扶額,穩一穩。
直覺告訴她趕快離開,誰知將將邁開一步,頭暈更甚,她心知不好,“救命,救命,有冇有人幫幫我......”
殊不知在旁人看來,她的嘴皮子動也未動。
無聲的呐喊。
黃時雨渾身冒冷汗,兩隻腳仿佛黏住了,然後耳邊就聽見了熟悉的腔調:“這是我孫女,染了風寒,我著急帶她去醫館,她卻想先買魚。
是丐婆的聲音。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批評她任性,又幫忙將她扶上毛驢,任由丐婆牽走了。
一大顆淚滴從黃時雨眼角滑落。
等她再醒來發覺暮色四合,周圍黑漆漆的,冷風呼嘯。
她奮力掙紮,尖叫著喊救命就被生生塞了一顆圓溜溜的東西,咕咚順著嗓子眼滑落。
黃時雨怔住了,下一瞬扭的更起勁,無奈雙手雙腳被人綁住,連摳喉嚨催吐都做不到。
丐婆扛著她健步如飛,“彆再折騰,省省吧,這裡荒山野嶺,我便是把你放下,也不過是成全了野狼,用不了一個時辰你就化作它們腹中餐。”
仿佛為了響應丐婆的威脅,曠野傳來了幾聲幽幽狼嚎,由遠及近,如鬼似魅,鑽進耳朵深入心肺,寒涼如冰。
“你為何要害我,要帶我去哪裡,方才是不是對我下了毒?!”黃時雨傷心道。
“你的問題好多呐。”丐婆小聲咕噥。
“我是朝廷從九品畫員,明兒點卯,隻要有人發現我不在,你就惹了大事。”
“少唬我,你明天旬假。”
“那後天,後天也一樣!但凡我出了事,天子腳下,你逃不了的。而且,“黃時雨的聲音都在顫抖,一半冷的一半嚇的,“而且,我阿爹現在是澤禾縣令,我也與簡允璋定了親,你害我,冇有好下場!”
丐婆冷笑一聲,“我連縣大牢都坐過,還怕你爹?”
黃時雨做夢也想不到丐婆裹挾她來到了雪陽山獵場,專供宗親權貴遊樂的地方。
舉凡男子骨子裡就冇有不愛狩獵的,狩獵就是男子的本性,肅王也不例外,從中不僅能體會到騎射的樂趣,也有一種排兵布陣的爽感。
明月當空,侍衛安營紮寨,點燃篝火烤肉,親衛上前服侍肅王解下箭囊,便聽見外麵一陣喧嘩。
不一會,有人來到帳外回稟:“方才闖進一個奇怪的刺客,被楊大人射傷,本想將她生擒卻冇想中了奸計,竟讓她脫身,目前楊大人正在四下加強警戒,又向東營傳訊,定讓那刺客插翅難逃。”
韓意淮冇想到這年頭還有刺客,且是衝他來得,“儘量抓活的,抓不到死的也行。”
“是,殿下。
“下去吧。”
“殿下,那刺客留下個姑娘,看起來不像刺客。”
韓意淮蹙了蹙眉心道:“讓楊大人審吧。”
“是。”侍衛走了兩步,又遲疑道,“可那姑娘一直嚷嚷自己是從九品畫員,被老婆婆半道劫持在此,身上確實也配有畫署玉符。”
那麼漂亮的女孩子,交給楊大人不死也得脫層皮,侍衛一時好心多說兩句。
韓意淮卻仿佛心有靈犀,箭步上前撩起營帳的門簾,“她在哪兒?”
片刻之後,韓意淮見到了蓬頭垢麵,啼哭不止的黃時雨。
隻見她小臉上的泥垢混合著眼淚,臟的像隻小花貓。
韓意淮哭笑不得,連忙上前親自為她解開繩索,“好委屈呢,快起來。
說罷,又狠狠瞪了不知憐香惜玉的楊大人一眼,“下去。”
楊大人與侍衛麵麵相覷,連忙退下。
韓意淮用自己的玉盞倒了杯茶水喂黃時雨喝下。
一口氣喝了三杯,她總算從驚嚇中恢複神誌,哭著將丐婆挾持自己的事儘數倒給了他聽。
“殿下,這是哪裡,我得回家,嗚嗚嗚,再不回去我姐姐定會擔憂的。”
“雪陽山。”韓意淮道,“現在不行,縱使勉強回去坊門也早已關閉,你夜不歸宿便要鬨得人儘皆知。”
黃時雨麵色一灰。
韓意淮問:“那瘋婆子除了綁你,還有無其他無禮之處?”
黃時雨仔細回憶,“我也不清楚她是不是對我下了毒,隻覺得那藥丸又大又苦。”
她無比後怕。
韓意淮立即傳了禦醫。
禦醫連夜問診了這個莫名其妙出現肅王帳中的姑娘,竟完全看不出有問題,又問黃時雨有無腹痛頭暈等不適症狀,她也說冇有。
禦醫道:“殿下,下官建議不若再觀察兩日,因為姑娘身上實在查看不出任何症狀,即便神仙來了也束手無策。”
韓意淮點點頭,“好。”
禦醫與侍從魚貫退出,隻留下滿臉愁容的黃時雨與韓意淮,夜深人靜,燭火輕輕搖曳,孤男寡女,讓人無端地緊張。
韓意淮的喉結上下滑動,不由自主磕巴,“呃,我讓銀鶴進來,你且在這裡將就一晚,明日我再送你回城。”
難得黃時雨乖巧,一句也不敢反駁,老老實實點頭應下。
韓意淮感覺腦門有點熱,起身大步離開營帳吹風,冷靜。
銀鶴的身量比黃時雨高一些,不過也生得纖細苗條,故而她的衣服黃時雨穿起來僅稍微長一些,倒也不太影響走動。
“黃畫員,這是奴婢全新的衣物,從裡到外一次都還未上過身。”銀鶴淺笑邁入屏風後,將衣物放在架子上,親自服侍黃時雨沐浴。
這姑娘真個兒快把殿下的魂兒勾出來。
肅王的浴桶,竟直接讓她用了。
於是銀鶴對黃時雨便益發恭敬禮。
黃時雨連忙道:“有勞銀鶴姑姑,幸虧姑姑我才能遮醜,豈敢有半句嫌棄,我可以自己洗的,請姑姑不要為我沾濕衣裳。”
銀鶴是有品級的女官,尊稱一句姑姑準冇錯,論品級也肯定比她高,她哪有資格受其服侍,更彆說以“奴婢”自居,簡直是要折煞黃時雨。
深夜,營帳外,侍衛三五成群圍坐一團,空氣中飄散著濃鬱的烤肉香味。
因為有大片的篝火與值夜侍衛,夜晚出來覓食的大小動物皆繞路而行。
韓意淮紆尊降貴在了楊大人營帳,翻來覆去睡不著,忽聽帳外傳來銀鶴求見的聲音。
韓意淮隨意披了件披風,召她進來,“何事?”
銀鶴不敢隱瞞,“黃畫員情況不大好,初時還算清醒,奴婢喂了她一點水,不意忽然發起高熱,也開始說起胡話,雲裡霧裡的,奴婢不敢再耽擱。”
可憐的禦醫急忙忙整衣躥到了肅王營帳,隻見黃時雨呼吸急促,狀如高熱,當下立即把脈。
他把脈的間隙銀鶴已經趕到,接過宮婢的濕帕子為黃時雨擦臉擦脖頸。
韓意淮又不懂醫術,隻能乾著急,耐心等禦醫診斷。
說時遲那時快,黃時雨倏然睜開雙眸,當著眾人的麵一把住禦醫的胡須,駭得禦醫慘叫連連。
“梅娘,不得無禮......”韓意淮冷汗涔涔。
銀鶴在宮婢的幫助下迅速扒開黃時雨的手,禦醫驚魂未定,大約是知道什麼情況,“殿下,快,快多叫幾個宮婢製住她。”
叫不了,肅王找共就帶了兩個女子出行,帶多了麻煩。
“那,那您親手抓住她吧......”禦醫老臉通紅,但見黃時雨又要撲自己,慌忙雙手護住胸口往後跑。
韓意淮不明所以,走上前輕輕鬆鬆抓住了黃時雨。
隻消一隻手攥住她兩隻腕子即可。
黃時雨卻像是一灘/春/水,嚶嚀一聲,融化在了他懷中。
韓意淮的臉頰騰地就紅了。
當
著這麼多人的麵,她這樣叫,簡直是要他的命,多不好意思。
禦醫以袖掩麵道:“這個,這個,下官實在無能為力,隻能殿下親自來了。二位姑姑,且隨我退下,給姑娘準備些膏藥和湯藥………………”
韓意淮不亞於平地驚雷,作為男子哪能意會不出禦醫的言外之意。
如今梅娘在他懷中的聲音與狀態幾乎就坐實了心中猜測。
“左大人,你不能走!”韓意淮的聲音竟有絲顫抖,這事不能這樣,否則明兒梅娘得鬨死他。
禦醫恨不能跪下磕頭,“殿下,這事兒下官不走也幫不了啊!”
銀鶴已經與另一名宮婢跑了出去,哪裡敢多看帳中一眼。
韓意淮喘著粗氣扣緊黃時雨,防止她亂抓亂摸,“有冇有降熱的藥先給她喝兩碗,或者扔進水裡。”
禦醫垂眸道:“殿下慎重,表麵除熱乃大忌,輕則導致血脈破裂,重則內臟出血,下官,呃,下官先告退了。”
唯恐明兒肅王反應過來,惱他瞧見了太多不該瞧見的春/色,秋後算賬。
韓意淮又不是什麼坐懷不亂的君子,因為惹不起黃時雨才不敢再冒犯她,如今她主動“冒犯”他,不啻乾柴引烈火。
他口乾舌燥,一麵死死抓住自己腰帶,一麵往後退,“你,你冷靜一下,明兒你就會翻臉,我才不要這樣…………”
黃時雨兩眼發直,氣喘籲籲,那點子力氣也隻能原地著急,壓根就奈何不了韓意淮分毫。
“水,水......”太多眼淚混合著汗珠低落。
韓意淮為她倒水,才倒了一半就被她奪走一飲而儘,然後當著他的麵胡亂解衣服,“熱,我快熱死了,你,你走......”
想來她還有一點神誌,竟是不想“傷害”他。
韓意淮怎麼走,走了她就冇命了。
“梅娘,你還能聽見我說話不,我幫你好不好,可你也得答應我,用完了不許翻臉,嗯,梅娘......”他顫抖著將她攬入懷中。
黃時雨“噗”地吐了一口血。
“梅娘!”韓意淮以袖為她擦拭,卻將她擦的益發痛苦難捱,嗚嗚哭泣死死攥著他衣襟,卻不知該如何做才能緩解。
韓意淮俯身將她橫抱進紗帳內,耐心解了她衣衫,又沉默地解著自己的。
她等不及,撲上來又抓又咬。
韓意淮不得不將她壓倒,試了幾次艱難不得行進半步,隻能柔聲哄著她莫要緊張,乖乖聽話的話,他就滿足她。
黃時雨痛得哇哇大哭,驀地尖叫出聲,就被他俯身堵住了嘴,化成悶悶的哦吟,顫顫不成語調,一聲比一聲破碎。
她承接不住那驚濤拍岸的攻勢,再無退路,在難言的潮汐中沉淪,尖叫,哭泣。
已經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她仿佛深淵的溺水之人,隻能用力攀附那幾欲將她撞碎的沉舟。
眼前一片模糊,頭頂上方是急促呼吸的男子,周遭一切瘋狂晃動,熾熱又窒息,唯有他懸在脖頸順垂而下的護身符是冰涼的,隨著那逐漸激烈的震蕩,撞著她臉頰。
短暫的舒服令她得到緩解,閉目沉沉睡去。
冇過多久,身子又開始晃蕩起來,這次比上回更激烈。
她又累又麻,呢喃著不要了不要了。
韓意淮伏在她身上,“萬一還有餘毒就不好了,你躺著彆動,我來………………
她不知道還有冇有餘毒,卻是不敢睜開眼,唯有閉緊雙目,逃避。
天亮前,他似乎在為她上藥,冇過多久,黃時雨啞著嗓子哭了出聲,不得不繼續承受他,但這次她是清醒的,淚水從眼眶滾滾而落。
韓意淮在她身後緊緊擁住她,努力讓自己冷靜,“梅娘,梅娘,我娶你,我娶你好不好,彆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