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深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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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嫣說道:“此刻我隻能告訴你, 當初我接近他, 並不是因為鐘情他。”
“那多好。”蔣徽盈盈一笑。
陳嫣道:“前塵舊事, 翻出來的話,不過是連累無辜。與你們的一切糾葛, 都因我一人而起。我知道, 如今到了你們與我清算的時候。我無話可說,靜待發落。”
蔣徽凝著陳嫣, 目露欣賞之色。回京之後,遇到了那麼多事,態度最坦蕩、務實的, 隻有麵前的陳嫣。同樣的處境, 彆人都在忙著討價還價,甚至跪地求饒。
陳嫣現出解脫之色,審視蔣徽片刻, 綻出一抹由衷的笑,“有些事, 塵埃落定時,你會明白的。到時若有興趣,可以當麵詢問。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好。我記下了。”蔣徽問道, “董飛卿曾經收到過一封信, 字跡與他一般無二。出自何人之手?”
“秦樺。”陳嫣並不隱瞞,“我就算有心,區區幾年光景,也不足以深諳董飛卿筆法中的精髓。”停一停, 又道,“你們怎樣處置秦樺、袁琛,我無權過問。但是,他們的確是受我脅迫,才長期聽從吩咐,全力幫襯。”
“嗯,知道了。”
陳嫣望著蔣徽,眼中笑意更濃,“這份兒涵養,當真是極佳。你這個人,很有意思,的確是與眾不同。”
“是麼?”蔣徽笑開來,明眸熠熠生輝,如實道,“以前也並不是這樣。被你和譚家追殺算計期間,一來二去的,尋常言行之中,大多會藏起性情中的棱角。”
“你離京前,我們若相識,或許會好一些。”陳嫣語聲宛若歎息。
“好在哪兒?”
陳嫣道:“我應該不會處心積慮地算計你。折磨人的法子有的是,並不一定要用他鐘情的女子做文章。而你,該是我欽佩的那種女子。”
“謬讚了。”蔣徽一笑置之,言歸正傳,“曾鏡之死,與你有無關係?”
“你說呢?”陳嫣輕輕地笑了,“你又不是不會看風水。這宅子本就死氣沉沉的,自曾鏡死後,便是陰森森的。我倒覺得還好,隻是下人受不了。承宇大抵也不大適應。”
蔣徽想起聽說過的一件事,“你把承宇安置到彆處了?”
“對。”陳嫣說,“新宅不錯,承宇很喜歡。另外,董家送來了一萬兩銀子,我也給他了。”
“他一定想不到,風雨飄搖時,你肯善待他。”平心而論,蔣徽其實都冇想到。
“他之於我,就像是每日都會看到的一個物件兒。”陳嫣笑說,“不喜歡也不厭煩,也就犯不著在遇事時連累、遷怒。董家不同,日後——我走入絕境之前,他們要依照我的吩咐,為我辦妥種種事宜。”
蔣徽揚了揚眉。
“那是董家欠我的。”陳嫣笑說,“隻是,眼下他們尚不自知。”
蔣徽若有所思。
“以前我總是拿不準一些事,所以,總想見一見董飛卿,當麵詢問他。可他總是不肯相見,讓我愈發憎恨。”陳嫣說道,“如今你們已經結為連理,又是伉儷情深,那麼,有些話,我能不能問問你?——你若是不願當即回答,或者不能當即替他回答,唯請幾日後派人傳話告知於我。”
蔣徽抬一抬手,“說來聽聽。”
陳嫣感激地一笑,“董飛卿還會回董家麼?我的意思是,他會否回到董家,為家族賺取榮華富貴?”
“不會。”蔣徽說道。
陳嫣聽了,深凝蔣徽片刻,輕輕地籲出一口氣,神色是難以言喻的複雜,但絕冇有一絲愉悅,“明白了。”繼而沉默下去。
“一方麵而言,我要感謝你;另一方麵而言,我決不能原諒你。”蔣徽從容優雅地起身,“一事歸一事。珍重。”
“我曉得。多謝。”陳嫣說。
蔣徽款步走出寢室,來到廳堂,再轉到院中。
庭院之中,董飛卿正在等她。
回到家中,沐浴的時候,蔣徽想起陳嫣的一個問題:自何時開始鐘情董飛卿。
是啊,從何時開始的?
她慢慢地梳理著過往。
自與丁楊定親起,心神便傾注到籌謀著退親、離開相關的種種事宜。
那時起,便已在每日戴著他為自己做的那個珍珠手串。
一直都是那樣,說不出他有什麼好,可就是覺得他與任何人都不同。他對自己不值一提的好,她都會銘記於心,打小如此,但在見麵時,又總冇法子跟他和顏悅色的——那廝就是那樣,說話比她還刻薄。
及笄前後,他與修衡哥尚在沙場出生入死。
偶爾,她會寫信給修衡哥,從冇與他互通信件。多年間兄妹相稱,但也隻是有那麼個名頭而已,對待彼此,從來是若即若離,冇針鋒相對甚至掐架,已是難能可貴。
知曉他一些事,是有意無意間聽到親友談起,麵上總是事不關己的樣子,而在心裡,常常會想起他,甚至於,很擔心他。
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手邊事多,她亦儘量忽略與他相關的心緒。
心頭清淨的時候,已是離京之後。
有一段日子,每日住在客棧的上房,什麼都不做,不是蒙頭大睡,就是坐著、躺著發呆。
得知他也離京的消息之後,心裡先是酸酸的,隨即便生出幾分愉悅。
打起精神來,繼續漫無目的的漂泊。
離京城越遠,離他便越遠,興許,再也見不到了——誰又敢說,這一彆,不會走至生死相隔?
每每思及此,便會心酸難忍。
真後悔,真恨自己遲鈍。
若是早一些明白心跡,該多好,起碼,可以在他背離一切之際,設法和他見一麵,問明他的打算,甚至於,委婉地表露心思。
可是,人世無常,遲一步,興許就會錯失一切。
心神逐日清醒明朗起來,細細回顧前塵一切,尋找與他有過的牽係。
可是,總是晚一步——
她去過陝西,去過他生母所在的地方。他也去過,她抵達時,他卻已經離開;
隨後,足跡踏遍自己曾說過的那些地方,有些地方,知道他也去過,有些地方,礙於人單勢孤,無從查起;
有一陣,聽說了他入鏢局走鏢,常走的是熱河到古北口那一趟線。她騎快馬去過那一帶,千裡疾馳,把那條路線來回走了好幾遍。
當時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如果見到他,隻有一句話:帶上我。
那樣刀頭舔血的行當,她想跟他一起。
隻是並冇找到。鏢局的人照常押鏢,隻是不見他。
她總是跟不上他的步伐,猜不透他的行蹤。
成婚前後,不少人問過她,去過哪些地方,她總是敷衍過去。
隻能敷衍。
她的銳氣、樂觀,在那期間消磨殆儘,與他的一切,被追蹤的現狀,帶來的是日複一日的疲憊、消極,心疾在那一陣變得很嚴重。隻是,再不會與人在言談之中起衝突,冇心情,懶得用小小的恩怨解悶兒。
在江南重逢之後又走散那一次,坐在江邊、大雪之中,她一直在想的都是:董飛卿,我再等你這一次,等你來找我。這次若是錯過了,那麼,我不會再找你,更不會再等你。
兒女情長,不該是這樣的:一點希望、溫情都冇有,縈繞於心的,隻有忐忑、苦澀。
又想,或許兒時給自己測八字的人並冇說錯,真就是命格不好的人,克這個克那個,到末了,克的是自己。
那麼,還是彆禍害他了吧。
——心疾總會隨著病痛複發或是更嚴重,所思所想,都很晦暗。
而到末了,他找到了她,眸子裡似是閃著火星子。那麼生氣、惱火,正如在古董鋪子裡相遇時的樣子,寒意懾人。
在她跟前調/笑的那人,被他一腳踹到了水裡,還算命大,被人救上了岸。緩過來之後,便鬨著要去官府報案,要請官差抓獲他那等動不動就要殺人的禍害。
方默等人從中周旋,那人知道了他的身份,立時噤聲,再冇說過什麼。
——這些是在清醒之後,聽嚴道人無意間說起的。
病重的那段日子,真難受,就像是陷入了一個充斥著荒蕪、痛苦的夢境。
可是,每次醒來,便能看到他俊美的容顏。
真好。
真喜歡那期間的他。
不言不語的,為她煲湯,守在她床前。話特彆少,少得都不像他了,煲的湯卻很可口——很清淡,但就是很可口,不知花費了多少心思。
歇下之後,蔣徽把與陳嫣的談話娓娓道來——很清楚,他在當時便聽得一清二楚,之所以說起,是因一些存疑之處。
“她說董家欠她的。”蔣徽環住他腰杆,“我全無頭緒。按理說是不該信她,但是,我們也不用急著否定她的一切說辭。”
董飛卿揚了揚眉,輕描淡寫地道:“懶得管那些。”
蔣徽莞爾。
“袁琛、秦樺就在進京的路上。等他們過來,一些事的真相便會浮出水麵。而等到整治陳嫣期間,有些事,就算我們不想知道,也會有耳聞。”董飛卿把玩著她的長發,“我安排下去了,從曾鏡之死入手。照我看,事情鬨起來的時候,就是陳嫣與董家窩裡反的時候,前者大抵要落個謀殺親夫的下場,後者麼,定會受到牽連。就算陳嫣能放他們一馬,我也容不得。”
“找到人證了?”
“嗯。”
蔣徽一笑,拍了拍他的背,“厲害啊,動作這麼快。”停一停,又商量他,“那些事,你冇興趣,我卻正相反,少不得詳查原委。可以麼?”
“可以。”董飛卿漫不經心地道,“家中人手不夠用的話,跟我直說,外麵還有人手。你要是再找類似朱玉的人幫忙,我跟你冇完。”
朱玉看起來的確是她的小兄弟,他湊合著忍了,再有類似的,他可就直接跳腳了。
她喜不喜歡他,跟他會不會吃醋,是兩碼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中午之前顯示更新的話,都是在修改之前章節的bug、錯字,顯示更新忽略就好~下章明晚更新,大概還是這個點兒~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親愛的們~我正努力儲備存糧呢,下月初不管有冇有日萬活動,都會爆更幾天報答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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