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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為風雅

2025-05-20 作者: 那夢無

  陸嘉月就在隨國公府住了下來。

  雖說是跟在丁老夫人身邊,卻也是獨居一小院,僅挨著丁鈺的院子,二人每日裡擠在一處,彼此作伴,日子倒也過得輕鬆自在。

  這日中午,同在丁老夫人屋裡吃過了午飯,陸嘉月便往丁璨的院子裡去。

  袖中掖著一方綢帕,是生辰那日就想要送給他的,隻是這幾日他總不在家,難得有個機會見上一麵,好在方才午飯時,聽丫鬟們說他回來了。

  進來院子裡,座北朝南三間通闊正房,東西各帶幾間廂房,皆是一色的碧瓦朱牆,以抄手遊廊相連,廊上有彩漆描畫各色吉祥圖紋,廊下則連綿垂著一排遮幔。庭院裡尺方的水磨石鑿花方磚鋪地,院角種著一叢修竹,另還有一株合歡,冠蓋如傘,綠意蔥茸,因過了花期,結了滿樹壘壘的莢果。

  處處收拾得乾淨整潔,與樸園相比,又是另一番清靜雅致。

  一應使喚的,卻仍是小廝。

  見了陸嘉月進來,小廝笑道:“陸姑娘請進屋裡等二爺罷,二爺在大少爺那邊,一會兒就回來。”

  正房的門開著,門下懸著靛青色的紗簾,陸嘉月自己挑了簾子進屋,才發現屋裡的一應布置陳設,卻與樸園裡大致相同。

  中間仍是廳堂,西邊是書房,東邊是臥室。

  在廳堂裡坐了一會兒,小廝捧上茶來,丁璨還冇回來。

  陸嘉月獨自坐得無趣,在屋裡四處瞧了瞧,發現臥室的門開著。

  站在門外,就見臥室的南窗下,也擺著一個畫架。

  畫架上似掛著一幅畫,隻是用了一張緋色的錦布搭蓋在上麵,將畫遮住了。

  陸嘉月進了臥室,向那畫架走去。

  她並不想隨意進出男子的臥室,隻是一時衝動,很想看一看那緋色錦布下遮蓋的究竟是一幅什麼樣的畫。

  這種衝動源自她心裡的一種預感。

  輕輕揭去緋色錦布。

  畫上是一個少女,明眸善睞,身形柔弱,穿著月白襦衫,淡青色羅裙,手執一柄紈扇,正追逐著撲向半空裡的一隻流螢。

  果然,這畫中的少女正是陸嘉月自己。

  畫上冇有印章,也冇有題字。

  但是看工筆用色,似乎與丁璨上次送她的那副畫像如出一轍。

  陸嘉月很是茫然。

  難道是丁璨又請了畫師張樸雲為她作了一副畫像麼?

  卻又並冇有說要送給她。

  那他留著這畫像做什麼呢?

  還擺在他的臥室裡...

  身後忽有人輕咳了一聲。

  “二叔。”轉過身來,陸嘉月笑著喚丁璨。

  丁璨似乎有些窘然。

  陸嘉月等著他解釋。

  丁璨微笑道:“你跟我來。”

  二人一前一後,過來書房。

  丁璨從書架上的一個紫檀木匣子裡,取了一枚雞血石印章出來,遞給了陸嘉月。

  印章上赫然四個字。

  張樸雲印。

  陸嘉月呆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原來丁璨就是聞名於京都,有妙筆生花之才的畫師張樸雲。

  陸嘉月恍然一笑,將手中的印章還了回去。

  丁璨握了印章在手中,以指緩緩撫摸著印章上的字印,笑道:“你必是想問我,為何要隱藏住自己的身份,不想旁人知曉。”

  陸嘉月點了點頭。

  丁璨又帶著她出來書房,在廳堂裡坐了,緩緩道:“我愛作畫,從來不是有意於聲名,說來都是你那表哥曲鬆,無意將我的畫流傳了出去,誰料就在坊間一舉成名,得人追捧。我知這世間多半人都有遠香近臭的毛病,若知道那些畫作都是出自我手,必定眼光又不相同,原本覺得好的,也許會因為我的身份,連同我的畫一起貶低了下去,若有那原本就覺得不好的,也許又會因為我的身份,對我的畫故意加以吹捧。因此我想,倒不如不以真麵目示人,左右我作畫既不為名,也不為利,但凡有一人真心喜歡,我便知足。”

  說著,又對陸嘉月笑道:“因為我母親姓張,所以我才用了這張樸雲的化名。”

  陸嘉月這才明白,難怪丁璨在城外的園子叫樸園。

  心中不禁傾仰丁璨的才華橫溢,淺笑道:“二叔的字寫得也好,畫也作得好,不知還有什麼是二叔不會的?”

  丁璨眉心一蹙,笑道:“這個嘛---容我仔細想想...”過得片刻,他搖了搖頭,有些為難的樣子,“好像冇有呢!”

  陸嘉月咯咯地笑起來。

  丁璨亦朗聲而笑。

  實則心中發虛。

  生怕小丫頭會問他,為何總要作她的畫像。

  好在陸嘉月一時並未想起。

  取出袖中的綢帕,遞給了丁璨。

  “二叔生辰,我也冇有什麼東西可送,自己繡了一方帕子,給二叔帶在身上用罷。”

  丁璨笑著接過,細細看了一眼,收了起來。

  又笑道:“你在這裡住著,可有什麼不習慣?”

  陸嘉月搖頭笑道:“一切都好,還有姐姐每日裡與我作伴,住了這幾日,我都不想回去了。”

  丁璨看著眼前的小丫頭,心裡滿是欣慰和愉悅。

  不想回去...

  他也多麼希望她不再回去,而是留下來,留在他的身邊。

  讓他來疼她,愛她,嗬護照顧她。

  小丫頭冇有看出他的心事,眨著眼睛,笑問他:“二叔這幾日在忙什麼呢,總不見在家。”

  丁璨淡淡一笑,道:“還是朝堂上那些事情罷了...”本是無意隨口說著,忽而心念一動,看著小丫頭的眼睛。

  “...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可有想我?”

  話一問出口,就後悔了。

  他近來公事並不繁忙,原是刻意避著不與這小丫頭相見。

  往日裡各居兩處,幾個月見不著一麵也是常事,但是如今小丫頭就住在他家裡...他其實恨不得每日都不出門,就待在家裡,陪在小丫頭的身邊。

  哪怕什麼都不說,也不做,隻是安安靜靜的看著她就好。

  但是她離他越近,他對她的渴望和思念,就愈發地瘋狂生長。

  他怕,怕自己在哪一個瞬間,就會失去理智。

  他不想讓小丫頭覺得他是一個不可信任的長輩。

  小丫頭臉紅了。

  丁璨心中大呼後悔。

  果然是自己一時衝動,說了不該說的話。

  正急著想要找借口遮掩解釋,屋外小廝傳話,說是丁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品芝過來了。

  品芝一進來,行了禮,對丁璨笑道:“老夫人聽說二爺回來了,請二爺和陸姑娘一道過去呢。”

  陸嘉月瞄了丁璨一眼,站起來先出去了。

  丁璨都不敢看她,低著頭跟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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