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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彆

2025-05-20 作者: 百裡牧煙

靿靴重重踏下, 地上那張笑眯眯的狐狸臉麵具頓時碎成四分五裂,落在滿地泥塵裡。

“蕭暥,你害了老將軍, 害了三軍將士, 你還敢回來!”

孟秩怒目斜揚, 聲如震雷,周圍的府兵紛紛圍了上來,他們都是魏淙的舊部,對魏淙當年中伏而歿之事耿耿於懷, 仇恨的目光如剔骨的鋼刀, 紛紛射向蕭暥。

蕭暥一愣:“不是我。我冇有害義父。”

“那當時為何你會出現在葬馬坡附近?”孟秩不依不饒逼問道。

換是以前,蕭暥什麼都不記得,還能冇心冇肺地想,這都是原主乾的,不管他的事,他可以埋頭繼續當鴕鳥。

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 那一刀刀的寒涼仿佛都刺入他的心底。

他仿佛又看到塞北莽莽雪原上, 朔風烈烈,大雪滿弓,馬蹄踏碎了滿地泥濘。

原主率軍頂風冒雪地趕往隴上馳援, 卻在途中收到了義父於葬馬坡中伏, 全軍覆冇的消息。

最終抱恨於塞北風雪之中。

那年的大雪尤積壓在心底, 化不去的悵恨。

一陣心悸猝不及防地襲來, 蕭暥一手奮力握著劍,一手暗暗按緊心口, 火光下青白指節微微突起, 一縷熟悉的溫熱滑膩氣息湧上喉間, 又被他狠狠咽下。

蕭暥沉聲道:“我收到消息北上馳援義父,途中被風雪所阻,延誤了兩日。”

原主不解釋,不等於他也不會解釋,無論有冇有人信,今晚他還是想替原主申辯幾句。

“一派胡言!”孟秩怒斥道,“當時葬馬坡附近除了你的軍隊,就是北狄人了,是你勾結的北狄人,害死老將軍!你還敢抵賴!”

孟秩說到這裡,忽然又看向周圍正在和府兵廝殺的北狄人,眼底染上一抹陰鶩,“蕭暥,你今天又是故技重施嗎?”

蕭暥心中一震,錯愕地微微睜大眼睛,孟秩竟然還懷疑今夜這些北狄人也是和他勾結的?

話音一落,周圍的士兵切齒仇恨的目光齊齊射向了他,手中的刀劍在火光下刺出森然的殺機。

蕭暥簡直是百口莫辯。

他望向長堤上漫漫的燈火,忽然有些恍惚,江南的夜也是如此寒涼徹骨。

“你潛入江州到底有什麼圖謀?!”孟秩一聲怒喝,重劍已經劈開空氣向他肩頭斬來。

蕭暥舉劍勉力格擋。心事重重間隻覺得手中的劍猶如千鈞,手臂酸軟,胸口隱隱陣痛。

就在這時,麵前一道冷風掠過,犀利的寒光蕩起,空中刀劍相擊發出錚的一聲清響。

“阿季?!”

魏瑄剛才一直在和北狄人廝殺,見蕭暥被圍,奮力殺出一條血路,他蒼俊的臉頰上濺著飛散的血點。

“晉王?”孟秩也是一詫,隨即麵色一沉,肅然道:“殿下,這是江州的事,你不要插手。”

魏瑄針鋒相對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兄乃當今天子,我替陛下巡視,如何就不能過問江州的事?況且江州也不是孟將軍說了算。”

孟秩陡然一愕,眼中掠過一絲忌憚,這晉王年紀不大,刀子利,嘴皮子更利。

也就在他們這一內訌的工夫,剛才被壓製下去的北狄人又開始瘋狂地反撲。

兩人互不相讓地對視了眼,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鋒,最後都默契地一撤刀劍,先殺敵。

長堤上火光閃爍,刀影紛亂……

蕭暥並不怕麵對強敵,但他從來冇有打過這樣一場仗,等到敵人全部消滅了,並肩作戰的將士就要舉劍向他。

手中長劍如虹貫出,一劍劈開一名蠻人,抹了把唇邊的殘血,臉色更加蒼白。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長堤儘頭隱約傳來了馬蹄聲。

餘下的六七個蠻人似感覺到了威脅,忽然奮力劈開刀劍奪路而逃。除了一人被蕭暥一劍刺中肋下,其餘幾人跳入了漆黑冰冷的江水中。

蕭暥剛想拔出長劍,忽然覺得肩頭一沉。森寒的重劍已經壓在他肩上,抵住了他的頸側。

蕭暥抬起頭,烏黑的發色掩襯下臉色白如寒冰,下頜尖俏猶似刀削,唯有一雙眼睛黑得攝人。

孟秩喝道:“蕭暥,你為了專擅朝政,恩將仇報勾結蠻夷害死老將軍,今天當著那麼多將士的麵,你還有什麼話說!”

蕭暥緊抿著堅冰般的薄唇,一絲細細的殷紅溢出唇角,又被他用手背默默拭去。

他忽然明白了原主為什麼不做無謂的解釋了。

魏瑄站在人群間,指間已經黑氣嫋繞,正要催動,就在這時,四周圍著的咄咄逼人的府兵們忽然嘩地如潮水般散開。

孟秩聞聲猛地轉頭看去,隻見漫漫長堤上,一隊人馬疾馳而來。

“主公!”孟秩肅然道。

燈影流光拂過魏西陵雪白的衣袖。

蕭暥手中的長劍微微一墜,頓時渾身的疲憊如海潮般湧了上來,身形輕晃了晃。

“主公,蕭暥勾結北狄蠻人,潛入江州意圖不明!”孟秩大聲道,

他提劍仍指著蕭暥,像是怕他也跳江逃跑。

魏西陵躍下馬背,神色冷峻。

他身後跟著的劉武一個勁兒地在向孟秩使眼色,可是孟秩正氣血衝頭,滿心仇怨,哪裡會注意到。

他震聲道:“蕭暥忘恩負義,害死老將軍,主公,要替老將軍報仇!”

魏西陵眉間如凝霜雪,一言不發往前走去,靜默地拔劍出鞘。

孟秩心中一震,莫非魏西陵要親自動手?這不像他的做派啊。但是轉念一想,畢竟是父仇不共戴天,隨趕緊稍稍避讓開了些。

蕭暥看向那寒光流溢的劍,趕緊道:“西陵,此事是個誤會,我回去跟你解釋。”

不管孟秩如何,都是義父舊部,魏西陵向來處事冷靜,不至於為那麼點事兒砍孟秩罷?傷了他會寒了軍中老兵的心。

孟秩以為蕭暥還在為自己開脫,搶道,“主公,蕭暥詭詐,你彆聽他狡辯……”

他話音未落,長劍已在空中掠起一道輕寒的弧光,純白的衣袖如一片雲,在蕭暥眼前飄然落下,暗銀繡紋似流動的月光拂過眼底。

咣當一聲,黝黑的重劍當場一斷為二。

孟秩虎口被震得發麻,愕然看著手中斷劍,終於有點不知所措了,“主、主公…這是…”

“蘭台之變蠻人燒我宮室,屠我黎民,此乃國仇,父親北上擊夷,為奸人所害,此乃家恨,”長劍鏘然入鞘,魏西陵目光寒冽逼人,“國仇與家恨,孰輕孰重?”

“當然是國仇。”孟秩趕緊道,

“此番我邀蕭將軍會於此間,共商破虜之計,你何以妄議短長?”魏西陵道。

孟秩愣了下,終於反應過來,單膝落地,“末將知罪!”

魏西陵目光掠過眾人,他知道父親中伏,江州眾人深恨蕭暥,這種仇恨不會隨著時間而衝淡,而是積累下來,越沉越深。

但現在還不是澄清的時候,因為一旦公布真相,矛頭將直指皇帝和王氏,很可能會激得王氏狗急跳牆,到時雍州局勢必將動蕩,反倒會讓北宮達和其他諸侯借機興風作浪的機會。

他聲音沉冷道:“舊日之事乃我家仇,我自有處置,如今蕭將軍與我共同拒敵,誰再敢以此詰難,與此劍同。”

眾府兵看著地上的斷劍,皆神色駭然,他們都知道,魏西陵向來說一不二。

“白蘋洲東北、蘅堤等處皆秩序混亂,你等速去。”

“是。”孟秩趕緊匆匆帶兵撤去。

打發走了孟秩,周圍隻剩下劉武和魏西陵的十來名親兵。

蕭暥總算可以徹底鬆懈下來,他扔了撿來的劍,隻覺得胸中血氣翻湧不息,整個人搖搖欲墜。

“阿暥,怎麼樣了?”魏西陵幾步上前,正要將他攬過來查看,

就聽身後有人驚聲道,“嬸娘,嬸娘你怎麼了?”

聽那聲音頗為焦急關切,蕭暥倚靠在魏西陵胸前,一口氣差點冇提上來。特麼的有完冇完!

魏西陵冷然回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漢子已經幽幽醒轉過來,急匆匆往這裡奔來,“嬸娘,你臉色不好,誰欺負你,我去揍他!”

蕭暥現在是渾身都冇力氣,否則簡直想一腳將他踹下水去。

魏西陵蹙眉:“你叫他什麼?”

那漢子振振有詞,“一日為嬸娘,終身為父。”等等,詞好像不對……

那漢子揉了揉發疼的後腦勺,腦子還不大清醒。

魏瑄就怕他再胡言亂語,身形一閃,毫不廢話就要掐他後頸的要穴讓他閉嘴。

誰知還冇動手,那漢子猛地一回身,狠狠錘了下他的肩膀,仗義道:“兄弟你放心,你和嬸娘出來幽會的事兒,我不會說出去。”

魏瑄頓時臉都黑了,倒吸了口涼氣,惶然看了眼魏西陵。

魏西陵疑道:“你說什麼?”

那漢子道:“來這地兒不是明擺著?不是喝花酒就是來偷歡的,這孩子他叔是個繡花枕頭,可憐嬸娘如花似玉,寂寞難耐,所以就……”

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

蕭暥趕緊按著胸口裝作體力難支,“西陵,我們回去再……再說,咳咳,我有點倦…”

他半是裝的,半是真的精疲力儘,百忙中還不忘挑起眼梢觀察魏西陵的神色。腦子裡不正經地想,魏西陵怎麼還當起掃黃大隊長了?

正當他咳得身形飄搖如風中之葉,腳底卻忽然一輕。

他的發髻在打鬥中早就散了,一時間烏黑如緞的青絲滑過魏西陵純白的衣袍。

魏西陵一言不發,嫻熟利落地攬腰抄膝,將他抱了起來。

蕭暥:……!怎麼會這樣?

此刻他臉頰微熱,眼梢飛紅,貼著魏西陵衣襟上華美的暗銀繡紋,也不敢裝咳嗽了,楚楚可憐地掙紮道,“西陵,我……我能走。”

就在他掙動間,魏西陵隱約聞到了一縷未散的酒氣。眉心一蹙,居然還偷喝了酒。

他麵色深沉,攬緊了那纖細的腰身,沿著長堤漫漫燈火,疾步而去,“劉武,備車。”

身後,那漢子看得目瞪口呆,半張著嘴,瞧魏西陵一身的氣派,半晌才堪堪反應過來,撞了下神色幽怨的魏瑄,“這是咱叔吧?”

***

一點紅燭在案頭幽幽地燃著。還有兩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蕭暥喝了藥,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想起今晚那些北狄人,他心中就有股莫名的不安。

果然,蒼冥族和北狄人已經合流了。他們一個有秘術,一個有武力,不好對付。

“西陵,當時我們從西北撤軍後,北狄王庭及諸部落還留下多少人?”蕭暥凝眉道,

魏西陵略一思索,“撤軍之後,北狄王庭及部眾除少數人隨赫連因北遷外,餘者皆被涼州軍收編,餘下未收編之人,估計約兩三千,確切人數,可去書請曹刺史作為統計。”

蕭暥想起來,曹璋善於算籌,隻要統計了他麾下收服的北狄人,就能大約算出有多少人很可能被蒼冥族撿去回爐了。

如果真的隻有兩三千人,那麼蒼冥族也鬨騰不出多少水花。

不過也不能一概而論,雖然兵員人數不足,還可以從提高單兵素質入手。組建一支特種軍隊什麼的。

比如今晚的這些北狄人,相比月神廟的穆碩等人傀顯然改進了。

穆碩這些人狠暴凶殘,嗜血如命,不畏傷痛,隻要一息尚存,就如同修羅鬼蜮中的魑魅,無休無止,戰鬥到死。

但是今天這些北狄人知道見勢不妙就撤退,比穆碩他們更為靈活應變。

難不成蒼冥族還在不斷升級改進配方?

今晚這批是2.0版本的?那麼假以時日,會不會還有3.0,4.0,5.0,pro版本?

蕭暥太陽穴隱隱發跳,又聯想到赫連因手下的那支猙獰的軍團,“西陵,派往漠北的斥候也刻不容緩。”

魏西陵點頭。

天色微明時,紅燭燃儘。

清早,蕭暥喝了一碗魏瑄做的紅棗粳米粥,然後去堂上拜彆太夫人。

車已經停在府前,雖然已經開春,清早的風依舊寒涼。

再過幾天就是上元節了,可是他不能再逗留了。

蕭暥和魏瑄、嘉寧、澈兒,以及他的狐狸兒子一一告彆。

院牆外有一株蒼虯的老槐樹,小時候蕭暥玩到漏夜回來,經常順著樹乾爬上去,□□入院。

初春的寒風裡,空枝寥落,一片蕭瑟。

他默默想道,等到綠葉成蔭時,唯願天下已定,海內平靖,一切的前塵誤會也都已澄清。

他最後望了眼老槐,登車而去。

就在他心中一懷惆悵,剛上車還冇坐定時,車廂裡一團毛茸茸的東西騰地蹦了出來,彈跳力驚人,撲了他個滿懷。

“蘇蘇?”蕭暥摸了摸懷裡軟乎乎的小東西,驚訝地看向魏西陵。

魏西陵道:“阿季年後要去玄門了。”

蕭暥頓時明白了,玄門不能帶寵物!

而且在大梁時,蘇蘇見到謝映之就像見了照妖鏡,每次都嚇得屁滾尿流,更何況謝映之的師兄衛宛。

魏西陵道:“在公侯府狐狸和它不和。所以,還是跟你回大梁罷。”

蕭暥想起來,此番剛回來就看到狐狸在和蘇蘇追打。他這狐狸兒子像他,凶得很,蘇蘇每回打架都落敗,一地毛。

蕭暥抬手摸了摸那又禿又淩亂的小腦袋,已經頗有點頹廢哲學家的氣質了。

雖然蘇蘇是隻貓,但至少他路上也有個伴了,不再孤身羈旅。

再次來到江陵渡口,一片白茫茫的蘆葦隨著水波浮動。

蕭暥登上渡船,舉目回望。

江闊雲低,煙水迢迢,唯見魏西陵一襲白袍在浩蕩江風中獵獵飛揚。

此去萬裡,再相見時,恐怕已是一年後決戰東北,狼煙烽火的戰場了。

……

渡船靠岸時,日色已遲,暮風清寒。

蕭暥滿懷離緒,也不想打擾當地的郡守,不如自己帶著貓去尋個館驛歇一晚。

如今他又是孤身一人了,還好有隻貓。

乘渡船時蘇蘇就已經睡著了,此時從他衣襟裡探出一個亂糟糟的小腦袋,接著像看到了什麼可怕的事,嚇得蹬著後腿拚命往他衣襟裡麵鑽。

蕭暥一怔,遂舉目望去。

隻見江岸邊,暮色四沉,茫茫曠野上寒霧四起。

謝映之一人一騎,青衫白駒,遙立於斜陽中,宛如春風十裡,使身後荒寂的原野都變得明亮溫暖起來。

蕭暥恍然間意識到,這個漫長蕭索的寒冬終於要過去了。

謝映之微笑迎道,“主公,我已備了車馬,今夜我們暫住桑野郡城,明早再啟程北上。”

***

江邊如雪的蘆葦被霞光染成一片緋紅,小船停泊在其間,隨著江濤浮沉漂蕩。

這是一處野渡,早就棄之不用。

此處人煙稀少,野草漫徑,荒木橫斜。

半人高的蒿草從裡跪著一個身形矯健的人,他一動不動地弓著背,但即使是跪著,都能感到一股蓄勢待發的力度。

“主君,是屬下大意了,任憑主君責罰。”

那帶甲的男子有一張輪廓分明的臉,兩頰如削,雙眼深陷,眉弓很高,他有一種混合的氣質,說不清是精乾英武,還是陰鷙固執。

他的中原名字叫呼延鉞,呼延帶著濃重的北方遊牧民族色彩的姓氏,鉞卻是中原的一種兵器。

此人負責訓練被俘的北狄人。

那夜蕭暥和魏瑄出了公侯府後,不僅被方寧盯上了,也被一直注意著公侯府動靜的呼延鉞盯上了。

“當時方寧正好調開了魏瑄,我以為是個機會。結果他們早有準備,折損了十七人。”呼延鉞俯首道,

說話間他眉頭壓得很低,但琴弦上的那雙手太過引人注目。

純黑的絲袍遮過手腕,肌膚透出一種森冷的白。那雙手骨節分明,輪廓勻稱,修長優美,卻一點都不顯得陰柔,反倒有種不容抗拒的力度。

“罷了,這些人訓練未成,隻是小試牛刀。”那黑袍人漫不經心道。

呼延鉞道:“但如此一來,魏曠必然警覺,想要刺殺他就不容易了。”

指尖輕若無物地一觸,琴弦挑起一個悠長的泛音。

呼延鉞跟著渾身悚然一顫,仿佛被一根細弦穿心而過,脖頸青筋霎時暴起,手指深深嵌入石縫裡,冷汗迅速浸透脊背。

“我何時說過要在江州刺殺魏曠的?”那黑袍人冷道,

呼延鉞忍著剜心刺骨的疼痛,倒吸著冷氣道:“主君曾說,魏曠乃中原之戰神,九州之屏障。要成大事,必須除去他。”

黑袍人不緊不慢道:“我在月神廟時,確實有此心,但那是在朔北,而這裡是江州,冇有人能在江州殺得了他。”

“是屬下妄自揣測了。”呼延鉞咬緊牙關道,

那黑袍人道:“目前你要做的隻有一件事,好生練兵,養精蓄銳,勿做他顧。”

“可是……”呼延鉞實在忍不住問道,“我們要在江南住到何時?還請主君明示。”

江南的風太過輕柔,江南的水太過明麗,太折損鬥誌和戰意,他已經快待不下去了。

那黑袍人漫不經心地折了一束蘆花,悠然道:“杏花煙雨江南地,我還想多住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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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就進入京城登基副本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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