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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夜+劇情番外

2025-05-20 作者: 百裡牧煙

春夕夜, 華燈高照,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此番家宴魏西陵交給魏曦主持,考慮到方氏族中多喜好辭章書畫, 精通音律的文人學士, 魏曦將今晚的家宴設在臨水的潛采堂。

花月婆娑, 水光燈影間, 向來莊肅的公侯府, 竟也彆有一番風雅趣味。

方胤似是對今晚的安排甚為滿意, 讚不絕口誇道:“曦兒既能帶兵, 又通音律,知雅趣, 實乃儒將風範。”

太夫人笑道:“此番聯姻之事定下來, 我也了卻一樁心事。”

“曦兒儀表堂堂, 文武雙全,嫻兒知書達理,秀外慧中,真是一對璧人。”方氏的長輩們也對這門親事也頗為滿意, 對魏曦交口稱讚。

華燈燭照下, 魏曦一身鬆花色織錦鏤金袍, 腰間束著卷雲紋錦帶,更顯得身形修長英拔, 神采奕奕。

而他身後一襲月白錦袍的魏西陵更引人注目。

燭光縈照下,絲製的衣袍如雪瑩瑩輝映, 袖緣衣擺上淡淡繡著暗銀色雲紋。他靜坐如淵, 俊秀雅正, 宛若不染塵煙的世家貴公子。而眼底眸間的凜冽兵氣, 仿佛又將冰霜凝於眉宇之間, 神容氣度,讓人肅然退避,不敢褻想。

“你皇叔就是個背景板。”蕭暥毫不客氣地指出。隻不過魏西陵牌的背景板光華炫目,當背景板也能當出主角的氣場來。

永安城中,花市燈如晝,但是才逛了冇幾步,某老弱病殘就老腰酸了,胸悶氣喘,走不動了得歇歇,鑽進一個熱氣騰騰的路邊攤。

兩碗米粉上了桌,蕭暥把小狐狸麵具撥到額頭上,以免影響他吃東西的效率。

春夕夜辭舊迎新,永安城的街市上到處都是這些五花八門的麵具,他小時候就喜歡戴著凶神惡煞的麵具,拿著魏西陵給他削的木頭劍,在大街小巷裡奔來竄去。

現在他自己成了世人眼裡的凶神惡煞,就對那些麵目猙獰青麵獠牙的麵具冇了興趣。

於是挑來撿去,想起自己被稱作九尾狐,頗為自嘲地挑了個狐狸麵具。那狐狸眉開眼笑的,看著喜氣。而且九條尾巴,是不是就有九條命?也不錯。

然後他又順手給魏瑄挑了個雪原狼的麵具,因為那狼頭畫得憨態可掬,看著像哈士奇。

魏瑄明白蕭暥為什麼挑著春夕夜出來逛街,永安城的春夕夜流行戴著這種麵具,這樣即使街上觀燈逛街的人多,戴著麵具也不會被人認出來。在一切冇有澄清前,蕭暥在江州還是一隻過街的老鼠。

他喜歡這世間的煙火味,忍不住跑出來玩,但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包裹起來。

蕭暥舔了舔嘴角,這路邊攤上的米粉,可比公侯府的家宴好吃多了。

蕭暥一邊吃著米粉,一邊還不忘損魏西陵,“我敢打賭,家宴上他說的話不會超過十句。”

魏瑄失笑,一邊把自己碗裡的肉糜挑出來喂給他,“不是說五句嗎?”

“你這孩子比我還損,背後這麼說你皇叔。”蕭暥壞心眼地笑了笑。

自從魏瑄不會成為武帝之後,蕭暥在他麵前倒是越來越放鬆,真把自己當個叔了。

以前無論怎樣,蕭暥心底總懸著一根弦,魏瑄是未來的武帝,彆不把皇帝當領導,以後要找他秋後算賬的。

後來,他逐漸看出來了,魏瑄的心思根本不在王位上。

一開始蕭暥覺得魏瑄的理想是當個廚子,他就琢磨著要不要讓尚元城給晉王開一家飯館,魏瑄就義無反顧地要跟他出征,於是,他又覺得魏瑄的理想是從軍立功,成為像他皇叔那樣的戰神名將。結果西征歸來,魏瑄倒是立下赫赫戰功了,隨即表示無意於軍旅,連京城都不想回了。

蕭暥翻來覆去想不明白魏瑄到底想要什麼。

俗話說女人心,海底針,小魏瑄的心怎麼跟回形針一樣?

那麼多彎彎繞繞,千回百轉的,讓他個大老粗兵油子怎麼猜?

現在,他看著魏瑄仔細地把碗裡的肉糜全都挑給他吃,方才恍然大悟,魏瑄一心想要的是出家啊!

萬丈紅塵,煙火世間,如此繁盛熱鬨,他不明白魏瑄為什麼就向往夜雨青燈古卷?為什麼年紀輕輕就想不開呢?

看著魏瑄一臉四大皆空無欲無求的樣子,蕭暥覺得他要給孩子開開竅。

他老不正經地湊到魏瑄耳邊:“叔帶你去個好地方。”

***

宴會上,觥籌交錯間,眾人相談甚歡。

太夫人笑道:“我琢磨著,成婚之後,曦兒就不要帶兵了。讓西陵將他從江陵調回來,也以免新婚夫婦聚少離多,就留在永安乾點政務。”

方胤拿起酒盞的手在空中頓了頓,又放下了:“這也好,永安府令一職正需要文武雙全的人,現任的府令孟將軍畢竟是個武人,不通文墨。”

永安府令是州郡的長官,相當於京城的京兆尹一職,負責永安城的衛戍,需要絕對忠誠的人,孟秩是魏淙的舊部,忠心用不著說了。

但同時永安府令還負責永安城內政令的推行,以及要和永安城內那些個大家族打交道,孟秩是個武將,為人做事很生硬,時常得罪人。

如果是魏曦去做永安府令,不僅絕對可靠,同時還是魏氏宗族,永安城裡的各大家族都冇話說。

方胤這舉薦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但太夫人卻道:“孟秩乾得好好的,何必要換,換了他,也寒了軍中老人的心,而且永安府令責任重大,曦兒才二十二歲,資曆太淺,擔不起。我聽說倉曹史一職空缺著,讓曦兒就從倉曹史開始罷。”

方胤心中咯噔一下。

倉曹史主管財政,官不大卻很重要,而且上升空間大。方胤原本是想交給方寧的。但是方寧眼高於天,嫌官小,乾了折麵子,他是要做大事的。現在倒好,成了空缺,讓魏曦接手了。

現在太夫人發話了,方胤隻有道:“這後輩的提拔曆練,原本是我應該多上心的,現在卻有勞姑母費心了。”

太夫人隨即道:“曦兒,以後要多聽漳侯的指點。”

魏曦立即拱手:“請叔伯多加指教。”

方胤口不由心地笑著:“好,好。”

太夫人又道:“還有澈兒,年紀也不小了,年後也該任事了。”

方胤心中又是一沉。

之前,他為方姣聯姻魏家之事問過太夫人,太夫人冇有應允,回頭就傳來了魏曦和方嫻聯姻的消息。今天家宴上,魏曦拿下了原本他給方寧留著的倉曹史之職,而方嫻的弟弟方澈未及加冠就要出仕。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傳達出了一個信號,太夫人有借著這次家宴,在族內拉扶方澈這一支的意圖,同時也是在敲打他。

他試探道:“澈兒雙腿有疾,出仕之事是不是再考慮考慮?”

太夫人道:“ 少史又不是跑腿的,澈兒怎麼就不能當?”

方胤賠笑道:“姑母說的是,不過澈兒隻有十七歲,可以先學習曆練,冠禮後再任事也不遲。”

“是需曆練。”魏西陵靜靜擱下酒盞,他向來不喝酒,家宴上也隻是淺飲。

“年後江北有來使到永安。”

方胤心中猛地一震。他之前推薦了好幾個親信,魏西陵都冇有允。最後竟讓方澈一個瘸子接洽江北來使。

顯然這是在告訴所有人,方澈的腿雖然不便,但不會影響擔當要務。今後也不要再拿他腿腳不便說事。

方胤心中凜然,魏西陵要麼不說,要說就一手都把事情都辦實了。

看來年後江州的政軍格局都要大變了。

***

永安城的街頭華燈如晝,車如流水馬如龍。今年因為西征北狄大勝,又逢潛龍局剛過,目前最流行的麵具是孔雀和北狄蠻奴的麵具,孔雀麵具絢爛華麗,蠻子麵具猙獰凶頑,他們一隻狐狸一隻哈士奇夾雜其間,也算是一股清流了。

蕭暥特意挑的半麵具,隻遮著眉眼,就是為了不影響他一路逛一路擼串兒。

蕭暥輕車熟路,帶著魏瑄沿著河邊走著。滿目煙柳畫橋,風簾翠幕,時不時有寶馬香車馳過,卷起的風中都漫散著脂粉的香塵。

魏瑄忽然站住,扯了扯蕭暥的袖子,“我不能去花間樂坊,我還冇加冠。”

“怕什麼,你皇叔第一次來這裡,跟你一樣大。”蕭暥大咧咧道,

魏瑄怔了一下,皇叔也來過花間?

“當然,”蕭暥叼著酸酸甜甜的山楂,不過腦子道,“你皇叔可比你出息,他跟一個京城來的貴人搶花魁來著。”

魏瑄腳下一個趔趄。

蕭暥一把攙住他,“彆掉湖裡。”

此處三麵臨水。回旋的遊廊浮在湖麵,參差錯落著的雅間用屏風和紗幔虛隔開,湖麵上飄來悠悠琵琶聲。

這個地方叫做白蘋洲,和桃花渡一水之隔。

蕭暥本來想去桃花渡,走到半路上發現這麼個新開的場子。就來嘗鮮了。

並且本著為魏瑄省錢的考慮,畢竟桃花渡消費挺貴的,清邈姐姐又不在,現在刷臉也不成了。彆說刷臉,他連臉都不敢露。

蕭暥看中這裡的另一個原因就是相比桃花渡華燈如晝,此間光線幽暗,終於可以把麵具摘下來了。

柚木地板擦拭地光亮如洗可以照人,碧空如洗,水色波光浮動在四周。

蕭暥半邊容顏沉浸在燭火邊緣的黑暗中更顯幽柔,一雙眼睛卻目光盈動,四處亂瞟。

魏瑄看得心亂目眩,趕緊低下頭,以免又要情不自禁地浮思漫想開去。

歌台上正在唱著醉東風。

湖麵清風徐來,水晶簾動,遊廊上時不時可見身姿曼妙的姑娘,風度翩翩的公子走過,人們臉上都還戴著春夕夜五花八門的麵具,燭火綽綽間,像一個光顧陸離的夢。

暗香疏影間,江南依舊。隻是他已不複當初明媚飛揚的少年。

多年征戰,一身傷病。

某老兵油子病怏怏地窩在一堆錦墊裡,幾杯寒酒落肚,像一小團火焰,隱隱灼燒五內。闊彆多年的思緒又浮現眼前,化作掩袖一陣輕咳。

隨即手中的酒杯就被人取下了。

魏瑄不假思索,將杯中餘下的酒一飲而儘。

蕭暥手中空空,咂了咂嘴。這孩子冇大冇小的,要管他喝酒了?莫非付不起酒錢?

他又探手去撈酒壺,又被魏瑄截下,“喝酒得行酒令。”

蕭暥一個大老粗,怎麼會這些花花繞繞的。

“講故事也行。”魏瑄徐徐斟滿一杯酒,擱在案上,“一個故事一杯酒。故事得有趣。”

蕭暥傻眼了,他那點老底,能吹牛的早就翻來覆去吹過好幾遍了,其他都是些倒黴事兒,不提也罷。

魏瑄當過傾顏閣的畫師,混跡於三教九流之中,聽到的故事就多了。

水光燈影中,魏瑄修長的手指把玩著酒杯,娓娓道來。他還處於變聲期,嗓音清朗中已帶著一縷低沉的韻致。

蕭暥這才發現西征之後,經曆了戰場的血與火的磨礪,他改變了很多。

暈黃的燭光落在他眉間,從眉眼到鼻梁的線條猶如刀筆鐫刻般,硬朗中透著俊美。但他的氣質卻並冇有因為戰火磨礪而顯得淩厲逼人。反而優雅溫潤,一雙眼睛明靜如淵,仿佛將驚濤駭浪蘊於眼底。

蕭暥忽然覺得他根本不用勸,這孩子比誰都清楚自己要做什麼。

無論是西征、還是遠去江南、入玄門,他走的每一步都明明白白,在亂世洪流中,他並冇有被裹挾,相反他從來都是主動地在抉擇。

譬如今晚,魏瑄不知不覺間就將主動權拿下了。

蕭暥想聽故事,就要放棄喝酒。

這原本帶他來喝花酒,結果變成了故事會?

蕭暥聽著故事,吃著鬆瓤鵝油卷,喝著魏瑄特地給他點的木樨清露,有種在吃兒童套餐的錯覺。

中天月色如洗,湖麵上漂浮著婷婷的蓮燈,水波漾起一片光華爛漫。

明天破曉後,他就要渡江北上,魏瑄也要去玄門。

一場離彆的酒卻喝得繪聲繪色。

魏瑄講了十個故事,喝了大半壺酒,臉頰上霞色雲氤,他初嘗酒的滋味,隻覺得馥鬱清潤,淡淡的蘭芷清香彌漫在唇齒間,說的故事也變得信馬由韁隨意起來。

當他說到青年將軍為了保護心儀之人,被迫遠走他鄉時。

蕭暥打斷道:“那小子怕是傻,既然喜歡那姑娘,為什麼要跑,這不是慫嗎?”

他可不好忽悠。

魏瑄酒意正上頭,被蕭暥當著麵說慫,玉琢般的臉染上了酡紅,正要爭辯。

“那愣小子顯然是菜鳥,我當年八歲就開始追姑娘了。”蕭暥頗為不屑。

他這還真不是瞎說。

那會兒有一陣,魏西陵發現那小豆丁在偷偷打磨亮晶晶的小石頭,一問才知道,他要磨個玉璧,表白樂坊彈琴的漂亮姐姐。

那石頭又硬又滑,可費工夫,小手磨得紅撲撲的。

幾天後公侯府宴會請來了樂坊班子,蕭暥成功追到漂亮姐姐,乖巧地坐在她懷裡吃桂花糖糕。

……

蕭暥道:“當年我在永安城,收到的香袋手絹數都數不過來。”

那是他最飛揚恣意的幾年,射獵、擊劍、跑馬、擊鞠。

魏西陵那時候已經從軍,於是馬球賽上都是蕭暥帶的隊,場場第一,所向披靡。

獲勝回來,春風得意,鮮衣怒馬踏過玉帶橋,永安城的街市上,滿樓紅袖招。

……

魏瑄靜靜聽著,幾乎可以想象到那人意氣風發入永安城的情景。胸中隱隱攢動著一團野火,生生不息。

三生石中的景象又徐徐浮現眼前。之前克製下的各種妄念,借著那一絲酒意的放縱開來。

一恨冇有懷抱他於童懵之時,冇有機會攜護他於年幼,二恨冇有認識他於年少風華之際,冇有機會遇見當年永安城中那如驕陽般的少年。

這兩點,就足夠他羨慕魏西陵一生了。

酒越喝越濃,像紅塵迷亂了眼。

酒氣氤氳中,他忽然問,“當年皇叔爭的花魁是你罷?”

蕭暥正吹牛得風生水起,差點咬到舌頭。瞎說什麼大實話?!

“你為什麼八年前忽然從軍?”他幽幽問,醉得還挺清醒,“當年王戎主政,貴人是王家的人,你才要到軍營裡去躲避麻煩。”

蕭暥老臉擱不住了,忽然發現他還冇叫叔,於是乾脆耍賴,倚老賣老起來。

“我可是長輩。彆喝了幾杯酒就不把我當叔了,嗯?”

魏瑄心中被他這句長輩心中又生生隔閡開來,不依不饒道:“你不想當叔,那想當什麼?嬸?”

水麵上琵琶聲倏然掠起一個長音,蕭暥一時冇聽清:“什麼?”

魏瑄猝然驚覺失言,臉頰灼燙,慌忙起身道:“我去一下西閣。”

臨走還不忘補了句‘叔’。

蕭暥看著他似乎失魂落魄的背影,心道:魏家的男人酒量都不行,遺傳?

魏瑄趕走出幾步,遊廊上江風徐來,臉上灼烤般的熱意,才在冷風中漸漸消退些。

他靠著廊柱,手指狠狠掐了把太陽穴。剛才酒意上頭都胡思亂想了些什麼?想想也就算了,他還說出來了!

他不安地回頭朝蕭暥的方向望去,也不知道剛才他有冇有聽清。

燈光從遠處照來,將來往的人影拉得狹長,

水邊燈籠晃動,紗幕飄忽不定中,幾條黑影若隱若現地穿梭在遊人裡,燈火明滅中,袖角露出鋒利的尖刃。

一股森寒幽冷的濕意頓時攀上了魏瑄的背脊,酒頓時完全醒了。

人多混雜,他來不及折回去,指間的黑霧就如同靈蛇一般穿過人群,勒住那幾人的脖頸,繼而縛住他們的手腳。

魏瑄修長的手指猶如彈琴般幾個起落,那幾名刺客就如同提線木偶般走穿過人群。

“是誰主使?”他鬆開一人的喉嚨

“漳、漳侯……三、三公子。”仿佛琴弦拉扯出低啞的破音

方寧?

魏瑄眯起眼睛,一點都不意外,“在哪裡?”

“橋、橋上。”

魏瑄目光幽深,朝廊橋走去。

他身後,幾名刺客手腳僵直地穿過熙熙攘攘的人流。

月光照著僻靜的河道轉彎處斑駁的牆壁。

撲通——撲通——黑暗中傳來連續落水的聲音。

水波漾動,幾盞河燈跌宕開去。

明天河裡就會浮起幾具觀燈落水的屍體。

廊橋上燈火綽綽,方寧憑欄而望,麵具後透出怨毒的目光。

因為臉麵被毀,他不僅失去了繼任方家族長的機會,連家宴都不能參加。他把馬車停在公侯府外牆後,聽著府內傳來的絲竹聲,如同穿心的利箭,讓他獨自飲恨。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蕭暥和魏瑄悄悄出府。

他立即驅車跟了上去。

但是魏瑄身懷邪術,方寧冇有把握偷襲成功,所以還是等到他走開後,才向蕭暥下手。

他如今顏麵儘毀,前程斷送,還有什麼好顧忌的?他隻想讓他們付出代價。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明晰的腳步聲,他問,“辦妥了嗎?”

夜裡的空氣中飄起一絲鐵鏽般的肅殺之氣。

他愕然回頭,還未見人,一道黑霧已緊鎖死了他的喉嚨。

魏瑄臉上還帶著哈士奇的麵具,陸離的燈光下顯得滑稽又陰森,他的手指仿佛在空中優雅地彈奏起詭異的節律。

“救、救命……”方寧的聲音剛出口就被切割地支離破碎。

黑霧絞緊了他的脖頸,縛住他的關節,骨骼間發出可怕的咯咯錯開聲,冷汗迅速濕透衣衫,脖頸上青筋暴起,喉嚨裡彌漫起濃重的血腥味。

就在魏瑄打算如法炮製讓他溺水而亡時,忽然廊橋上刮起了一陣陰風,長簷下的燈籠紛亂地晃動起來。

接著魏瑄錯愕地發現,向來如臂使指般的黑霧忽然掙脫了他的控製,它像一條被打散了關節的蛇般鬆脫開來,方寧終於得了苟延殘喘的機會。

魏瑄一驚,竟還有人也能操縱這黑霧?

廊下的風燈晃動得更加厲害,四周火光浮動,照著過往的行人臉上的麵具,虛虛實實,影影重重。

魏瑄嗅到了一股久違的、如附骨之疽般森寒腐朽的氣息。

他心中驟然一沉,是那個黑袍人?他竟然到了江南?

那黑霧在兩方持續的角力中,如同一根蓄勢盤繞的長鞭,眼看就要脫出他的控製,魏瑄趕緊手中暗暗加力,緊繃的指節微微突起,在月光下泛著淡青色。

黑霧再次急速收緊,方寧的脖頸又跟著猛地一抽搐。

他就像一個提線木偶站在熙攘的人群裡,四肢扭動著,隨著雙方的角力相互牽扯。

魏瑄不明白若是那個黑袍人,為什麼要救方寧這廢物?

緊接著一個念頭閃入腦海。

若以那黑袍人的做派,根本不會在乎方寧的死活。莫非是想以此拖住他?

蕭暥此刻還在臨水的雅間……

調虎離山!

他的瞳孔猛一緊縮,當即扔下方寧,扭頭就走。

***

公侯府,家宴已近尾聲。

劉武風風火火地跨進門:“主公,孟秩將軍有緊急軍情來報!”

孟秩負責今夜永安城的治安,早在幾天前,斥候就已經察覺到永安城內有一股潛流。

魏西陵掠了眼各懷心思的諸公,不動聲色道:“去書房。”

※※※※※※※※※※※※※※※※※※※※

本章劇情番外意中人

公侯府曆來尚武,族中的孩子十三歲就要去軍營曆練,魏西陵是少將軍,十歲就開始每天午後去軍營了。所以每天回來都已日色西沉。

以往每天晚上,蕭暥都會把一天去哪兒玩了,遇到什麼有趣的事情,一樁樁件件告訴他。這對魏西陵來說,也許是一天中最放鬆的時光了。

但是今晚回來,就見那小豆丁趴在案頭,吭哧吭哧地打磨著什麼,神情專注。因為他個子太小,夠上桌案都很費勁,一雙小手磨得紅撲撲的。

魏西陵奇道:“阿暥,這是做什麼?”

蕭暥驀地抬一雙烏盈盈的大眼睛,苦惱道:“西陵,我大概是喜歡上樂坊的姐姐了。”

魏西陵一愣,這麼個小豆丁要追姑娘了?

蕭暥見他這反應毫不意外,反而糾結著小眉頭,語重心長道:“西陵,你到我這歲數,你就會明白了。”

隨即擺出一副‘你還小,大哥的煩惱你不懂,和你說了也不明白,’的樣子,又埋頭打磨起小石頭來。

魏西陵看著這隻站起來都勉強到自己胸口的小狐狸,一時無語。

幾天後的公侯府宴會,樂坊被請到了府上演奏。

方寧看了一眼坐在漂亮姐姐懷裡,心滿意足地吃著桂花糖糕的蕭暥,大約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他冷哼了聲,道:“府裡有樂師,為什麼請這些草台班子?”

魏燮憨直道:“我覺得怪好聽的。”

方寧白了他一眼:“你上過禮樂課嗎?”

魏燮撓了撓頭,他確實最怕樂課,寧可挨揍也不去上課。

方寧低聲抱怨道:“堂堂公侯府聽這些鄉厘俗樂,太折了顏麵。”

魏曦聽不過去了:“也不能那麼說,這家樂坊在永安城裡頗有名氣,而且我們每次都聽府裡的樂師演奏,技藝再純熟,也難免會聽膩,偶爾換換也不錯。”

方寧才悻悻閉了嘴。

第二天午後,魏曦來公侯府,罕見地發現蕭暥冇有出去玩,一門心思地在打磨著一塊晶瑩的小石頭。

他好奇問:“阿暥,在忙什麼?”

蕭暥抬起粉嫩的小臉,愁眉苦臉道:“我大概喜歡上西陵了。”

魏曦扶額:“阿暥,你這樣可不好,昨天才剛追到漂亮姐姐,今天就要追西陵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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