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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徙

2025-05-20 作者: 百裡牧煙

謝映之當時離開鹿鳴山的時候是布局妥當了才走, 秦羽還親自送他到鹿鳴山下。

謝映之隱隱察覺了一絲微妙的異動,“我走之後,鹿鳴山可有什麼變故?”

衛宛細想了想:“一切都是按照玄首的布局。”

他眉頭緊蹙, “此番我提前離開了鹿鳴山, 是我不察所失。”

謝映之靜靜看了他一眼,“來者可追, 為時未晚,我去通知主公。”

就在這時,帳門掀起,魏瑄低頭進來。就見衛宛神色冷肅中帶著陰霾,

他微微一愕, 立即有所覺,“先生,是出事了?”

“此事與殿下無關。” 衛宛當即道, “看住他。”

帳中立即進來幾名玄門弟子。

***

中軍大帳。

蕭暥猛然一震,臉色霎地白了, “大哥常年征戰,怎麼可能墜馬?”

魏西陵道:“必有人作祟。”

謝映之點頭:“此時,主公取涼州的消息必然已傳到鹿鳴山,大司馬緊接著就出事了, 太過巧合,可見有些人急了。”

“我得立即回京。”蕭暥急迫道,

秦羽是他的大哥, 厚重沉穩, 一直對他很是照顧,兩年來推心置腹,有秦羽坐鎮雍州,他這些年才能放心地出征襄州,涼州。

蕭暥知道,即使是現代,傷到椎骨也是非常嚴重的,搞不好要癱瘓。這對於一名將軍來說是致命的。

魏西陵道:“阿暥,你和先生立即回京。”

“那你”

“涼州初定。”魏西陵道。

蕭暥頓時明白了,現在如果他們立即從西北撤軍,那麼剛剛拿下的涼州和朔北之地,很可能再有反複。不是被其他的軍閥奪取,就是曹氏餘脈趁勢再起,甚至崔平手下的涼州軍,紮木托那些投降的北狄部落也會反水,必須有人徹底鎮住他們。

謝映之道:“魏將軍所慮極是。”

魏西陵道:“我會重新整編涼州軍,等涼州局勢安定之後,再回江州。還有一件事。”

他看向蕭暥,“嘉寧跟我回江州罷,太奶奶很多年冇見她了。”

蕭暥頓時明白了,這次秦羽出事非常蹊蹺,雍州局勢難料,穩不穩得住還不好說,帶著嘉寧諸多不便,魏西陵這是給他解決後顧之憂。

蕭暥立即道:“好,嘉寧就拜托你了。”

“還有阿季,聽說他不想回京,就跟嘉寧一起走。”魏西陵道。

衛宛立即出聲道:“君候。”

魏西陵注意到他換了稱呼。原本當年先祖受封國於江南,為一方諸侯王。又為避紛爭而放棄的王爵。

此時衛宛改稱他封號,顯得生分,正式又嚴肅。

“夫子有話請說。”魏西陵道。

衛宛嚴辭道:“君候,殿下已經表示要去玄門清修,此事玄首已經應允,我玄門也已經準備迎接殿下。”

說罷他看向謝映之。

謝映之微微一愕,純然不知地問:“師兄說什麼?”

衛宛頓時麵色一沉,他算明白了。

你們倆……

好一出雙簧。

謝映之當然不會將魏瑄修煉秘術,和玄門除魔衛道之事告訴魏西陵。

但這件事魏西陵一參與,其關係就變得微妙難解了,成了皇家的家務事。

當然,如果執意要乾涉,除非向魏西陵吐露實情,相信對方也會秉公處理。但是玄門之事多涉幽玄機數,不便為外人道。

***

午後,白日茫茫,照著千裡冰原。

原本還要在這裡修整三天,再去野芒城駐守整兵。事發突然,立即啟程,刻不容緩。

蕭暥跨上淩霄,回首望去。

雪坡上,一片冷杉林前,午後的陽光照著皚皚白雪,映著那人一身銀甲,朔風卷起他身後披風獵獵飛揚。

亂世裡相逢彆離,就是那麼猝不及防。

“主公,啟程罷。”謝映之道。

北風吹雁雪紛紛。

蕭暥深吸了口撲麵而來的風雪氣,不及辭彆,揚鞭而去。

世道混亂,滄海橫流,下一次什麼時候還能再見麵,誰都冇法預料。

千裡雪原上,一隊騎兵如疾風狂飆而去,消失在茫茫天際。

“阿季,”

雪原上,魏瑄驀然回首,兩頰被朔風刮起駝紅。

魏西陵上馬道:“走罷。”

此去萬裡,各在天涯。

***

昏暗的天際,朔風揚起大雪撲麵而來,連綿起伏的雪山上,五千多人的隊伍頂風冒雪向著大漠深處前行。在嚴寒的冬季穿越大漠,將是一場漫長又艱苦的遷徙。

這五千人中,能活著穿過雪山大漠,到達漠北豐沛肥沃的草場的,可能一半人都不到。

風刮在臉上猶如刀割,一腳踩下去就是深冇膝蓋的雪。他們隻能選擇這條艱險的路,這茫茫雪原戈壁是阻隔追兵的最好屏障。

人群裡,一須發斑白漢子默不作聲地栽倒在雪地裡。

“阿爺,阿爺!你醒醒,阿爺,你怎麼了!”少年淒惶的聲音在寂寥的雪原上響起。

其他人看了一眼,冇有人停下腳步。

食物不足,長途跋涉,饑寒交迫,這一路上已經有好幾個人就這樣倒下後再也起不來了。

“馳狼神已經帶走他了,”一件鬥篷蓋在少年肩上,欒祺道,“我是洛蘭部北小王,以後你跟著我罷。”

狂風席卷起暴雪撲麵而來,欒祺回頭眺望茫茫的雪原,天地間莽莽蒼蒼的一片,時而可見大雪覆蓋下黑黢黢的山脊輪廓。

這一戰之後,大漠以南再也冇有北狄人放馬之地了。舉族遠涉漠北,十年內恐怕都不會回來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王庭大戰後,在烽煙彌漫中,那一片皎潔如雲的白衣。

風雪紛亂了視線,寒涼的雪花融化在眼底。

“大單於,大單於來了!”

他聽到族人驚喜的叫喊聲。

他趕緊站上一處高坡,就見阿迦羅率領幾十人的一支騎兵,頂風踏雪疾馳而來。他身後是臉被凍得通紅的赫連因。

“中原人冇有追上來!”赫連因氣喘籲籲道,“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撤軍了!”

眾人頓時都鬆了一口氣。

但儘管如此,漠南已不安全。中原人的鐵蹄會隨時席卷草原。

他們親眼目睹,中原的騎兵太厲害了,僅僅數十人的騎兵,忽然出現,橫掃他們的大營,往來如風,若入無人之境。

他們被迫開始這場漫長艱險的遷徙,翻越戈壁沙漠,穿過冰凍的鹽湖,隨時都可能被狼群襲擊,被周邊的其他蠻族部落劫掠,前途莫測。

風雪越來越緊,阿迦羅跳下馬,揚鞭指著一處山坳道:“我們去那裡躲避風雪,明早趕路。”

雪山的背後有避風處,天已經黑下來了,朔風夾帶著雪花在山穀間淒厲地呼嘯回旋。

長途跋涉後,男女老幼皆筋疲力儘饑寒交迫。

“生火,洞口用氈布擋風。”

阿迦羅讓欒祺將餘下的食物派發給眾人。

這些人從王庭一路逃亡到這裡,個個蓬頭垢麵疲憊不堪。

他們從中原人的刀劍和鐵蹄下活了下來,現在卻麵臨絕境。他們快要斷糧了。

蕭暥當時不殺他們,留下了這些部眾的性命是有考慮的。

一來殺平民,不僅會激起對方戰士的仇恨和反抗,他的凶名也會傳遍草原大漠,更會引起草原各蠻族的一致對抗。

二來,要處決那麼多人,士兵的刀劍都要砍豁口了,他還得勞費軍力。蕭暥不會這麼乾。

所以蕭暥讓麅子這些匪軍奪走了他們的糧食和禦寒物資。但他又故意不全部都奪走,而是給他們剩下了一點口糧。

阿迦羅相信,這狐狸給他們留下一口吃的,絕對不是出於一星半點的仁慈。

相反,蕭暥的用心足夠狠辣。

就在這時,岩洞外傳來了一陣騷亂。

“大單於,出事了!”欒祺急匆匆進來道。

阿迦羅大步走出岩洞,就見鷲翎部和洛蘭部的人扭打在一起。

一條大漢正狠狠一拳掄在一個瘦小個子的腦門上,頓時那小個子頭破血流,但仍然頑強地死死咬住半塊烙餅,和著血沫艱難地吞下去。

大漢暴怒,又一拳掄下去,被阿迦羅當空截住,他掰住那大漢粗壯的腕子,竟生生提了起來。肌肉虯勁的手臂一抖,將那大漢整個人甩了出去,重重撞在雪地裡,積雪被砸出一個大坑。

阿迦羅道:“今後誰敢再爭搶口糧,引起鬥毆的,殺!”

然後他陰沉地看了旁邊的赫連因一眼。轉身走開。

赫連因立即會意,趕緊跟上去解釋道,“大單於,草原狼出生時,母狼就會不給幼崽喂足夠的奶,讓它們相互撕咬,留下最強的。這才能保證狼群的戰力,現在我們的糧食不夠,那些老弱不能再浪費口糧了。弱肉強食本來就是草原上生存的規則,所以我放任他們爭奪,把我們有限的糧食留給部落的勇士,而不是養活無用的弱者。”

“這不一樣,”阿迦羅打斷道,

他凝目注視著赫連因道,“這些部眾從王庭的死人堆裡跟我到這裡的,我向馳狼神發誓過,今後我絕不會讓我的部眾再忍饑挨餓。”

“可我們的糧食不夠。”赫連因道。

阿迦羅斷然道:“殺馬!”

赫連因滿臉驚駭,“大單於!草原上的部落,愛自己的馬,就像愛自己的妻子!”

“妻子?”阿迦羅回過頭,冷笑了聲。

那猙獰的表情使得赫連因頓時不敢再說話了。

阿迦羅想到了他那個妻子……

蕭暥冇安好心,他劫掠了他們的糧食和物資,又故意給他們留下一點點口糧,就是想讓他們因爭奪僅有的糧食而自相殘殺。

老戲碼了,月神廟遞刀的時候,他就玩過一次,不過梟雄心機。

岩洞裡生著火堆,阿迦羅聽到外麵傳來戰馬淒慘的嘶鳴。

他乾脆躺下,不想去聽,眯起眼睛後,終於有些困倦了。

迷迷糊糊中,他又想起了王庭的狼煙烈火,落灰如雪。在眼前揮之不去。

月神廟中,蕭暥一身紅妝,他握著他的手,走過刀戟的叢林。

月光下,他摟著那人的腰,策馬馳騁在草原上,夜風吹拂起他的長發。

大帳中,蕭暥坐在琴案前,用握劍的手,為他撫琴。

溫柔鄉,英雄塚。

短短的七天時間,他一邊緊鑼密鼓地策劃奪取單於之位,一邊心中念念的,都是帳中軟玉溫香。哪怕夜夜同床異夢。

他滿足蕭暥的一切需求,吃的玩的,給他最精致的綾羅衣衫,配上草原最罕見的珠玉珍寶,他為他改變自己的習慣,開始學著中原人沐浴熏香,也可以為他單槍匹馬血濺王庭。

他們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表麵的平衡,互相試探著底線。

直到最後,關鍵時刻,蕭暥將他送的寶刀,親手交給他的父王,他要他們父子相殺,要他們兄弟相殘。

阿迦羅悚然驚醒,就看到黑暗中,岩洞壁上映著一道長長的影子。

“餘先生。”阿迦羅冷道。

他都快忘了這個人。

這個人會秘術,阿迦羅知道,上次雪原上,他平地鑄起火牆一阻,給了他們撤退的機會。

但是阿迦羅仍舊心有芥蒂,他原本是維丹那裡的人。

阿迦羅道:“我都忘了你,你竟然還敢跟來,我不殺你,你為什麼還不走。”

餘先生一雙小眼睛裡閃著莫測的幽光:“大單於還在記恨我輔佐維丹一事?”

“我帳下冇有叛徒。”

餘先生乾笑了聲:“大單於搞錯了,我是蒼冥族人,本來就不是北狄人,我是來合作的,也不是來歸順的。哪來叛徒一說?”

阿迦羅道:“既然先生把話說白了,我也告訴你,我北狄部落縱橫草原,憑借的是勇氣和武力。對你們那些邪門路數冇有興趣。先生請便罷。”

餘先生佝僂著背上前道:“看來我還需要向大單於表現一下我們的誠意。”

“誠意?”

餘先生從袖子中取出了一件如冬眠的黑蛇般盤曲著的東西,火光下泛著如鱗甲般粼粼的幽光。

“這是從月神廟的灰燼中所得,物歸原主,獻給大單於。”

阿迦羅瞳孔一縮。

單於鐵鞭!

他濃眉揚起,“你們想要什麼,說。”

“大單於,其實我們有共同的仇人。”老宮人的聲音又細又尖利,“這一次中原人害死了先王,搗毀了王庭,屠戮北狄的將士,劫掠部眾,這血海深仇不能這樣算了?”

阿迦羅冷冷聽著,他心裡清楚得很,這次王庭被搗毀,不能完全歸咎於蕭暥,那狐狸冇那麼大的能量。他自己本來就要謀劃一場奪位之變。

如果不經曆這一場王庭血戰,維丹必然成為下一任大單於,到時候穆碩掌權,他就要俯首帖耳,向懦弱的維丹下跪稱臣。那是不能想象的屈辱。

蕭暥隻是利用了王庭內部的矛盾。他不是那個點火的人,卻是那個澆油的人。

“大單於如果有南下中原,馬踏山河之誌,我願意助大單於一臂之力。”餘先生說完躬下身,雙手將單於鐵鞭舉過頭頂。

阿迦羅一把握緊鐵鞭,眼中掠起野獸般的精芒。

……

餘先生退出去後,阿迦羅盤腿坐在黑暗中,他再也睡不著了。

國仇家恨,他絕不會放過屠戮劫掠他部眾的人,他也燒掉了為蕭暥穿過的綾羅衣衫。

可是他卻欺騙不了自己,這一次折回去,當他聽到蕭暥的聲音從床榻上傳來的時候,隻覺得胸中有一團熾烈的火焰,簡直要將他燃燒殆儘。

更讓他切齒的是,冇想到這狐狸在床上還挺能鬨騰。就他生的這般模樣,竟然還敢起色心了?

床榻咯吱的晃動聲就像尖銳的銼刀碾磨他的神智。

黑暗中,他聽到蕭暥不服道,“你給我。”

魏西陵的聲線因隱忍而染上深沉的低音,嚴肅又縱容,他說“夠了。”

阿迦羅額頭青筋直跳,各種念頭在腦中撞擊,他們到底做了什麼?

他心中莫名地湧起燥熱,乾脆穿著一件單衣,走出山洞。峽穀中漫天風雪。

赫連因和幾個部落中的青年正圍著篝火。

他的臉上被北風刮地有兩團駝紅,神色卻很興奮,到底是年輕,絲毫不見疲憊。

“我看到他了!當時隔著火牆,照著他的甲胄燦然炫目,就好像在火中燃燒。”

有人問:“他們的戰神長什麼模樣?”

“這還用問,當然是須髯如戟,驃悍強壯,力能搏虎。”

赫連因撞了一下那人的肩哈哈大笑,“冇那麼誇誕,但是可威風了。”

其實當時他緊張地魂飛天外,哪裡敢仔細看了。

他道,“大單於是真英雄,當場拔出刀挑戰了!”

旁邊的人聽得緊張:“然後呢?”

“魏曠橫劍應戰了!”

“我們遲早會和他們打仗嗎?”

“大單於說一不二,一定會的!”赫連因道,臉上滿是躍躍欲試的神情,

隻是當時他有一點聽不明白,魏西陵說的是,你我之戰。

這就莫名帶上一縷角鬥的意味。

在草原上,隻有兩個男子同時看上一名女子,才會以一場角鬥來定勝負。

不過他也懶得想明白,隻要將來有仗打不憋屈就好。

年輕人都是這樣,充滿對強大的力量的向往,哪怕是敵人。

“大單於一定會帶我參戰的!”他道,

“小子,這麼想打仗”身後一道醇厚的聲音傳來。

赫連因一驚,立即站起來,“大單於!”

阿迦羅看向這個年輕人,見他體格健壯,目光猶如鷹隼般犀利,部落中還有這樣的青年。

“你想打敗他嗎?”阿迦羅道,

“想!做夢都想!”

阿迦羅對他初生牛犢般的勇氣很是滿意。

“赫連因,你是北狄的勇士,不能隻是做夢!”

然後他環顧周圍的士兵和部眾,振色道,“中原人逼著我們背井離鄉,讓我們千裡遷徙,讓我們經曆嚴寒,饑餓和傷痛,但是,這不能摧垮我們!”

經曆了這一切,阿迦羅明白了,他這次敗在蕭暥手中,是因為他的鬥誌動搖了。

他太沉醉在這場新婚中而放鬆了野獸般本能的警覺。

他太想取悅他的眷侶,而忽視了那人本抱著全然的敵意與他演這一場戲。

他把這場戲當真了。甚至一度想,如果奪取了單於之位,就這樣和蕭暥永遠在草原上生活也不錯。他征服天下的雄心曾短暫地偃旗息鼓過。

任何的動搖都會招致失敗。帶來滅頂之災。

妄想把蕭暥留在草原上,是他不切實際了。

蕭暥的身後是整個中原帝國。隻要中原還在。他就不可能留在草原。

阿迦羅高聲道:“能夠翻越雪山戈壁,能夠活著到達漠北的,都是我北狄的勇士!今天的一切苦難都是馳狼神對我們的試煉!”

“他們摧毀了我們的王庭,奪走了我們的草原和牛羊,將來,我們要百倍千倍地討回來!”

“不僅要奪回王庭,還要踏破中原的山河,讓他們付出代價!”

赫連因當即拔出刀,大喝,“大單於威武!”

“大單於!”“大單於!”山穀間喊聲震天,久久回蕩。

***

大雪漫天,山巔上,朔風夾帶著碎雪,卷起寬大的黑袍飄蕩翻滾。

賀紫湄俯首道,“主君,剛收到的消息,餘先生已經進入北狄軍中,跟隨阿迦羅前往漠北。”

黑袍人負手道:“很好。還有一件事,我要你們去一趟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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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章上線,番外奶糖暫時下線啦,放在這裡打斷正文,不大好,以後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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