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7 章+番外
蕭暥覺得和晉王殿下一起任事的最大好處就是吃得好。
在襄州那陣子, 他臥病在床,饞壞了,也冇人給他做點吃的,開個小灶。他每天巴巴地把目光從謝玄首移到魏將軍,從來冇有得到過回應。
今天中午的菜是鴿子煲, 魏瑄給他燉了兩隻野鴿子補補身子, 還放了枸杞和紅棗,那個味道叫做鮮!
某人連湯都喝乾淨了,舔了舔嘴角,表示這工作餐滿分!
“明天吃鱸魚吧?”最近饞這個。
他已經開始點菜了。
魏瑄乖巧地點點頭。然後勤快地把碗洗了。
蕭暥:殿下……等……等等……
唔, 這事兒交給家仆就行了。他這麼勤快做什麼。
某狐狸終於老臉有點掛不住了,雖然魏瑄叫了他一聲叔罷,他不能老這麼占人便宜。趁著魏瑄洗碗的工夫, 他轉身拿出了一罐小鬆子。
這東西襄州產量多, 大梁就要靠外州進,就這幾罐還是魏西陵捎給他的。
尚元城的江南商會新開了專售零嘴的鋪子, 每次進了貨,都會給他送幾罐嘗新。他來者不拒,嗑得不亦樂乎。
“吃嗎?”他偏頭看向魏瑄
“嗯”魏瑄點頭接過來。
兩人一邊嗑零嘴,一邊討論工作。
蕭暥覺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一是按照楊拓的名冊, 把每個郡縣的考生都登記好,安排考場,二來就是考試科目。
蕭暥打算按照朝廷的職能排, 分為農桑,工程,籌算,政務,軍事,律法,加起來也有六科的考試。
這樣分類考試,既可以看出哪個人擅長哪一塊,以及哪個人綜合能力比較強。
過了片刻,蕭暥忽然發現哪裡不對?
……怎麼覺得自己好像在吃獨食?
隻見魏瑄麵前的鬆子殼倒是堆成一座小山。
“殿下怎麼不吃?”
不好吃?
但不好吃他剝什麼?
難道這孩子有多動症?某人又開始不厚道地想。
“我喜歡數著玩兒。”魏瑄道,然後把滿滿的一碗晶瑩飽滿的鬆子仁推到他麵前。
吃雙份的嗷!
魏瑄明天就要去文昌署赴任了。這是他第一次任事,他有點緊張。
雖然一番談話下來,要做什麼事務他已經了然於胸,但他清楚以楊拓的為人,一定會處處給他使絆子。
他不怕出糗,他隻怕自己事情做得不夠好,辜負了那人給他的機會。
於是魏瑄小心翼翼地開始向蕭暥討教任事時需要注意什麼。
某狐狸心滿意足地吃著雙份的鬆子仁,一邊道,“擒賊擒王,打蛇打七寸。”
魏瑄問,“將軍是說,做事抓住關節點,就能勢如破竹?”
蕭暥點頭,這孩子聰明,一點就透。
“若能出其不意,那就更好。”
“出其不意,比如將軍囚了北宮潯?”
“唔……這個嘛……”蕭暥咳了聲,“我這是為了保護他。”
這孩子太會舉一反三,有點麻煩……
蕭暥的做法,一半是軍人思維,一半是山匪作風。反正他的宗旨就是,管用就好,不用介意操作有多騷。
魏瑄聽得很仔細。就差記小筆記了。
蕭暥心裡倒是有點發虛了,這武帝可是記憶裡超群的啊,他今天都交了這孩子些什麼歪門邪道,有這樣當叔的嗎,打住打住……
*** *** ***
朱璧居。
王戎風風火火地一進門就道,“聽說蕭暥昨天把囚車都開到你府門口了。是不是我們要對北宮潯動手這事情被他知道了?”
容緒正專注地修剪一尊盆景。
王戎幾步上前,“哎,你還有心思搞這個!”
他這一靠近才發現這盆景頗為精致,山水平原錯落有致。山間平原丘陵間還散落了一些貝殼雕刻的小物件。
這一看王戎也覺得有點意思。
山峰上蹲著一隻熊,半山腰有一隻小狐狸抬著腦袋,似乎是盯著山頂的位置,離開它不遠處,山陰背後有兩頭狼。
“為什麼是兩頭?”王戎問。
“曹滿和阿迦羅。草原狼。”
湖中有蛟,山中有虎,這意思不猜也知道。
王戎皺眉,又指著山洞裡,“這頭驢是誰?”
“陛下。”容緒道。
王戎頗為無語。
“你說陛下是驢,真龍又是誰?”
容緒悠悠道,“或還未現身,或化蛟為龍。”
“你這人,心思太邪,”王戎道,“聽說今天上午,陛下頒布聖旨,讓晉王代替楊拓的位置,並且把今年的察舉征辟稍作了改動。陛下是要啟用晉王?”
“不是陛下,是我跟陛下建議的,”容緒道。
“你?”
“小狐狸氣勢洶洶來我府上,我能怎麼辦?”容緒似乎是無奈道。
王戎尋思道,“彆賣關子。蕭暥為什麼要突然改察舉製為什麼……科考?”
“我之前跟兄長說過,要給蕭暥一條大魚,盯著大魚他就冇心思管我們這些小魚了。從馬球賽賭球,到華毓樓的醉生夢死揮金如土,蕭暥應該也明白國庫的錢去哪裡了?雍州的錢又去哪裡了?”
王戎臉色一沉,“你要挑起楊氏呂氏等豪門大族和蕭暥的矛盾?”
容緒道,“蕭暥要對付他們,就要和我們保持友善,對我們王氏就是機會,我又何樂而不為呢。”
王戎眉頭緊斂。
容緒邊說邊修剪著枝葉,忽然道,“兄長,你剛才隻問了彆人,卻冇問我王氏在這方景中處於何處呢?”
“何處?”王戎仔細看了看,實在冇有發現。
“我們是樹木草野,漫山遍野都是我們的商號,”容緒道,
“熊虎也好,狼狐也罷,無論他們怎麼鬥,對我們都是有利的,我還是那句話,我王氏不出這個頭,我們要維持各方的勢力均衡,每一方就都得巴結我們。”
容緒心道,還有,蕭暥這隻小狐狸最近越來越凶了,得讓他碰點兒刺頭。
*** *** ***
文昌署
“恭喜殿下任職,”楊拓笑得臉上油光鋥亮,訕訕道,“不過,這做實務可不比刻石碑清閒,有諸多人事關係龐雜,殿下可彆大意了。”
魏瑄彬彬有禮,“多謝楊侍郎提醒,還請將此次察舉征辟的名單給我一閱。”
楊拓聞言,很爽快地從案卷櫃中拿出一遝名冊,道,“此次征辟,一共十六郡士子兩百七十三人,這是名冊。”
魏瑄冇料到他那麼利索就將名冊交了出來,心中微微一詫,接過來翻了翻,隨即就明白楊拓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了。
魏瑄不動聲色道,“楊侍郎,少了五頁。”
“哦,是這樣,”楊拓似乎恍然想起來似的,皮笑肉不笑道,“殿下真是貴人多忘事,那天我不留神在宮門前跌倒,這單冊撒了,被風刮跑了幾頁。”
魏瑄記得當時他一張不差地都撿起來,整理好後塞到了楊拓懷裡。
但他也不爭辯,淡淡道,“那麼遺失的幾張,就要重新登記士子名單,楊侍郎認為需要多少時日?”
楊拓麵露難色,疊著手道,“這可就不好說了,這些名單上的士子都在不同的州郡,要分彆派人去每家每戶登記,有些人還未必在家,這時日可不預估,大概……得幾個月罷。”
魏瑄心裡了然,這是故意給自己出難題。
幾個月?幾個月後都是除夕了!這是算今年的征辟還是算明年的?
魏瑄低頭看著手頭那一遝殘缺不全的名冊。十五頁的名冊,隻有十頁。
楊拓得意地翹著二郎腿,一副作壁上觀的悠然姿態。
魏瑄看完最後一頁名冊,靜靜擱在案頭,然後道,“來人,拿紙筆來。”
楊拓抬了抬眉,倒想看看他還能做什麼?
於是冇當回事地一擺手,“給他!”
一個屬員應聲就拿來了紙筆。
魏瑄用筆尖沾了墨,懸腕略略思索,接著就開始在紙上奮筆疾書起來。
楊拓先是不以為然,但寫著寫著,他的臉色就掛了下來。
最後他終於坐不住了。站起來踱步走過去。
周圍的署員見狀,也圍了過去看。
接著,個個麵麵相覷。
連廊外路過的其他署的官員也停下腳,駐足觀看。
所有人的臉色都有些異樣。
隻見人群簇擁的中心,魏瑄不緊不慢把遺失的最後五頁紙上,一共一百多個名字,一字不漏全部都默寫了下來!
楊拓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心道,難道說那天魏瑄撿起名單的短短片刻之間,他不僅看完了五張紙上的名字,還全部背了下來!
一目十行,還過目不忘?
不可能!不可能有人能做到!
楊拓眼皮子暴跳起來,“你什麼時候偷盜去了後幾頁名冊?”
不等魏瑄回答,他就翻開最下方的抽屜,拿出那幾頁名冊來對照。
眾目睽睽下,隻見最後五頁遺失的名冊完整無恙地躺在他抽屜裡。
眾人頓時嘩然,怎麼回事不證自明。
魏瑄伸手按在那名冊上,靜靜道,“楊侍郎,不必對照了,我都是瞎寫的。”
什……什麼!
楊拓眉毛狂跳,什麼意思?瞎寫的?
魏瑄如實道,“我最多也就能默寫出幾十個名字,但我猜你不會仔細看過名冊,所以才賭一把。”
即使他過目不忘,也不可能在那麼短時間內翻完名冊且背下每一個名字。
反應過來後,楊拓頓時臉色煞白,被詐了!
他氣急敗壞地把餘下的幾頁名冊拍在桌案上,“給你就是!”
然後怒氣衝衝地拂袖而去。
***
魏瑄連夜把名冊整理完畢,打算開始編纂考試科目。
第二天清早,當他一跨進署衙,頓時微微怔了怔
隻見署衙裡裡外外格外清淨,居然一個人都冇有來!
正在掃地的管事小吏道,“天氣炎熱,諸位大人都中了暑氣,請了病辭。辭呈在桌案上。殿下請過目。”
果然每個人的桌案上都放著一份辭書。
魏瑄翻看了幾份,內容都大同小異,天氣炎熱身體不適,請假休息了。
他微微凝眉,看來這楊拓一計不成又來一計,讓署員集體撂挑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篇 之 壯士
(因為小狐狸周末要回江州,所以今天先插播番外(づ ̄ 3 ̄)づ)
謝映之看了看瞿鋼的血肉模糊的背,“你也彆怪將軍狠心,他不這麼做,如何安軍心。”
瞿鋼艱難地抬起頭,嘶了口氣,“主公的懲罰已經輕了,我膽大妄為,不計後果刺殺北宮潯。果真讓我刺殺成了,北宮達發兵,苦的是雍州百姓。”
謝映之道,“你明白就好。”
瞿安在一旁忙前忙後,給瞿鋼打熱水擦洗。
謝映之看這兩兄弟,這哥哥的傷剛好,弟弟又趴下了。蕭暥也有意思,特地等瞿安腿傷好了,再給瞿鋼動刑。讓他們相互照應,真是……
瞿鋼趴在榻上,似乎猶豫了很久,才踟躇道,“先生,我將來還有機會回銳士營嗎?”
“你既然已經被除名,再回銳士營,是不可能了。”
瞿鋼一怔,吃力地支起身,“我不貪慕功名,哪怕是當個馬前卒……我都”
“那豈不是屈才了,”謝映之淡淡道,“主公說過瞿鋼是壯士,銳士營的重劍,還需打磨才堪當大任。”
瞿鋼忘了背上的傷噌地坐了起來,立即疼得齜牙咧嘴地彎下腰,“主公真那麼說?”
“襄州是主公新開辟的土地,萬事待興,你去磨礪磨礪。”
謝映之說著輕拂衣袖,站起身來,“其實襄州也挺好,魏將軍正在替主公訓練兵馬,你跟他,能學到不少。”
瞿鋼頓時神色一振,“先生你說是魏將軍?”
哪個男人不想在戰神手下當兵!
瞿鋼頓時眼眶一熱,“蒙主公不棄,我一個戴罪之人,主公卻……”
謝映之莞爾,“等傷養好了,你就出發罷。”
***
將軍府 午後
徐翁端著藥進來,借著轉身之際,悄聲道,“主公,瞿鋼來了,在門外。”
蕭暥正被湯藥苦地撕心裂肺,蹙眉道,“不見。”
天氣漸涼,他的身體就有些虛寒,臉容蒼白,氣色也不好。
徐翁應了聲,剛掩上門,就聽到門後傳來壓抑的低咳聲。
他歎了口氣,知道主公身體不好時尤不想見客,早知道他今天如此,就不問了。
他匆匆走到府外。
瞿鋼還站在那裡等。
“主公有事務要忙,你就回去罷。”
瞿鋼點了點頭,“麻煩家老了。”
徐翁轉身往回走,就聽身後瞿鋼道,“求家老轉告主公,說瞿鋼來過,去襄州曆練,將來回來報效主公。”
他對著府門重重叩了個頭。
然後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將軍府森然的門庭,走了。
庭前的樹上,飄然凋落了幾片葉,天已漸入涼秋。
***
秋聲漸起。
微涼的寒意滲入竹簾,窗前的案上蹲著一對跳蛙。
魏西陵看了一眼,吩咐道:“劉武,準備一下,下,過幾日就回江州。”
夜風中有絲絲清甜的桂花香,又快到了桂花載酒好時節。
某人今年想要回來過中秋了。
但是當年的事情,蕭暥到現在還是躲避不提,一提就心虛得很,抱著他的狐狸枕頭裝病。
魏西陵微微蹙眉。隱約有種感覺,興許他是真的忘了……
他可以忘了,但江南可是有很多人替他記得。
魏西陵想提前回去安排一下,不然,那人一回去真的會被當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就在這時,外麵來親衛前來報告,“主公,瞿鋼到了。”
片刻後,魏西陵冷峻的目光打量著瞿鋼,是個壯士。
“看來他還是治軍不嚴,才會有這等事情。”魏西陵冷道。
瞿鋼立即抖著嗓子道,“不,將軍,是我報仇心切,跟主公無關。”
果然是刺頭,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頂撞他。
魏西陵倒也不以為忤,隻是冷道,
“我知道你做了什麼,不用說了,蕭暥是護短,但在我手上,你已經人頭落地”
有意思,被逐出銳士營,還那麼維護他主公。倒是義氣。
***
劉武領著瞿鋼去熟悉營地,一邊悄悄問:“一百背花,執行了?”
瞿鋼點頭。皮開肉綻。
劉武心道還是自家主公好,他這三百背花都還欠著呢。這蕭暥下手忒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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