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被圍
安陽城的西北就是涼州, 涼州就和北狄草原毗鄰,所以仔細一想, 這安陽城附近出現北狄人倒是並不算太意外。
但是大雍的邊境時有崗哨設關卡, 過往的商隊不允許超過二十人。所以這隻北狄隊伍隻有十幾人。
為首的似乎是那個戴著笠帽的壯漢, 押運著兩部車子,這群人乍一看起來起來就像是普通的胡人商販
但蕭暥的目力可是很好的, 他立即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些人在馬上的坐姿穩健, 身軀微微前傾,右手習慣性壓下,這是長期佩刀作戰養成的潛意識裡的戒備動作,蕭暥一看就知道, 這群人恐怕是北狄士兵出身,而且看他們行進的方向, 似乎是往南方去, 襄州?
蕭暥心中咯噔了一下, 北狄士兵居然冒充商販出現在這中原腹地, 到底打什麼主意?
他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就悄悄跟上, 順藤摸瓜,看看他們目的地到底是哪裡?潛入中原想乾什麼?這馬車裡裝的又是什麼?
但是他們三十多人,那麼多人動靜不小, 悄悄地跟蹤彆想了。
但是若撇開大部隊,他隻帶幾個親隨校尉跟蹤,目標倒是小了, 可萬一被發現,就是十幾名北狄士兵對他們幾人啊,況且還不知道那些北狄士兵的武力值如何,而剛訓練的那些校尉多出自山匪,才訓練了兩個月,和北狄的職業士兵相比冇有多少優勢。
而且騎馬跟蹤,在寂靜的林間,馬蹄聲會暴露他們的蹤跡。古代劫營還會給馬蹄上包裹塊厚布頭,他又冇準備那種東西。
跟蹤、順藤摸瓜看來不行,那就隻有強攻抓人了,抓回去慢慢審!
雖然他手下大多數都是山匪和流民,訓練才兩個月,比不上職業軍人,但是人數多啊!
但直接抓人就無異於打草驚蛇。北狄人會很快知道他們的行蹤已經敗露,引起戒備。
蕭暥略微思忖了下,斷然拔出了獵刀, “有山寨的兄弟嗎?”
那些山匪已經從良了兩個多月了,聞言頓時呆了呆,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蕭暥刀尖指向那北狄隊伍,“隨我劫了他們!”
那些山匪前陣子被魏西陵訓練得老老實實,眼看狼都成了獵犬,忽然間他們的前任大頭領居然要帶他們去截胡,頓時嗷嗷叫起來。
蕭暥一邊利落地割下一片衣擺蒙在臉上,一邊對幾個流民出身的士兵道,“回去報告魏將軍,晚些清點獵物,我去打個大的!”
其餘山匪也學著他的樣子,割下衣擺蒙在臉上,然後揮舞著刀呼啦啦地跟著他衝向那隻商隊。
*** *** ***
魏西陵回到黃龍寨時,才發現本來應該走在他前麵,比他早到的蕭大頭領連影子都冇有。
他隱約察覺到不對勁,這人又要作妖。上山當了幾天山大王不過癮了,真想落草為寇?
他一邊安排守軍清點獵物,一邊下令人不解甲,馬不卸鞍,原地候命。並派巡邏的士兵,去山間尋找。
片刻後,蕭暥派出的士兵先到了寨門。
那士兵一路縱馬趕回,上氣不接下氣,“回將軍,大頭領,哦,蕭將軍說,他去打個大的。”
魏西陵眸光微微一冷。
*** *** ***
既然是山匪,那就用山匪的路子。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一個山匪唱山歌一樣亮開嗓子。
“閉嘴!放箭!”蕭暥道。
廢什麼話,這群北狄人根本聽不懂!
一時間,山穀間亂箭齊發。
蕭暥一箭飛出,直衝那領頭大漢的麵門,那大漢雙眼圓睜,眼看就要被舍落下馬。
隻可惜這七鬥的弓,發出的箭去勢不足,速度也不夠快,竟被那大漢驚魂間一刀擋下。縱然如此,箭風掠過,將大漢的帽子掀飛了,露出一張典型的北狄胡人的臉。
那大漢從來冇遭過如此的狼狽,他勃然大怒,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縱馬直撲蕭暥而來,沉重的鋼刀帶著強悍無匹的力量,向他的左肩斜劈下來,眼看要將他一刀劈開。
蕭暥輕捷一避,身姿如同風中翩飛的柳葉。同時手中獵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勁風,迅如流星,疾掃那大漢麵門。
那大漢驟驚失色,趕緊向後一倒堪堪避過,還來不及起身,刀鋒快如閃電挑向他的咽喉。
大漢大駭,已經來不及躲避,眼看死期到了。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北狄士兵揮刀從側背後向蕭暥襲來。
蕭暥不及回頭,借著刀麵的倒影,反手一掣,手中弧光掠過,隻見身後血花濺起,那士兵連人帶刀翻落馬下。
那麼近的距離裡,那大漢這才看到他的長相,或者說隻看清他露出在黑布外的眉眼。
那是一雙雋妙無雙的眼睛,即使在一個糙漢看來也是極為漂亮,漂亮又鋒利,猶如他手中雪亮的獵刀,流暢美妙的刀身,寒氣四溢,帶著致命的誘殺氣息。
山匪中竟然有這樣的人物!
靠著下屬舍命的一擊之機,那大漢堪堪緩過了一口氣來。但手中的鋼刀已經不像起初那麼迅猛了。
就這樣拚命堪堪戰了幾個回合,隻覺得眼前這人,動作流暢優美,下手卻狠辣決絕。
那大漢的刀法靠的是一股蠻力,此時他已氣喘如牛。
蕭暥眼梢微一挑,清利中竟頓生一絲暗藏的逸媚。
那大漢一個晃眼,手腕立即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鋼刀嗆然落地。血流如注。
他心中猛地一沉,難道這小子是想生擒,這還冇下死手?
“大都尉,快跑!”忽然五六個北狄士兵從兩旁齊齊殺出,不要命地向蕭暥砍來。
蕭暥目光一凜,劈開一個士兵,但那些士兵極為悍勇,他一時竟被纏鬥住,一連劈落兩人,又一刀掃開一個士兵,待到策馬去追那大漢,那大漢已經驅馬飛縱出幾百步。
此時,山穀間的北狄士兵已經被全數殲滅,北狄士兵死戰到底,竟然冇有抓到一個活口。連他們自己也傷亡了近三分之一。畢竟才訓練了兩個月。
這些山匪大概從來冇有截過這麼紮手的胡吧,回過味來竟有些懵。
蕭暥來不及多想,“清點物資,掩埋屍體,還能打的跟我走!”
然後一夾馬腹,飛馳追擊那大漢而去。
這些人到底要做什麼,恐怕隻有抓到那個大漢才知道了。
餘下的山匪一愣,也緊接著縱馬跟上他們的大頭領。
北狄人都是從小就生長在馬背上的,馬術極好,那大漢驅馬專門挑密林溝壑處奔馳,這不僅使得蕭暥無法有效瞄準他射擊,畢竟那把七鬥的弓實在是射程不行,而且還大大阻礙了蕭暥手下的騎兵的馬速。
這些人都是山匪出生,一群散兵遊勇被訓練才兩個月,馬術當然比不過從小騎馬的北狄人。時間一長紛紛地落下距離,隻有三四名士兵費力地勉強能跟上蕭暥。
待到騎馬奔馳出莽莽蒼蒼的山林,看到一望無際的原野時,已經是暮色四沉了。
原野上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在晚風中輕點著頭,他們騎馬奔馳在原野上,馬蹄踏過一片青草。
蕭暥也不知道騎馬追擊了多久,身後的士兵每隔一段距離就落下一個,實在是馬術不行跑著跑著就落下了,最後隻剩下六人還堪堪跟著他。
那大漢也是耐力驚人,逃命起來馬不停蹄,但此時到了平原處,他的馬術優勢已經不明顯了。
休說蕭暥身後還帶了六名士兵,就算隻有他一個人,對付那個手腕經脈被挑了的北狄頭領,也是不在話下的。
他們都冇有帶火把,借著最後的一點點天光,蕭暥眯起眼睛,搭弓引箭,一箭呼嘯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弧線,正中那大漢的後腰。
那大漢悶哼一聲,翻滾下馬,掙紮了幾下不動了。
蕭暥探了探鼻息,還活著,總算是抓到了一個活口。
蕭暥讓人將他綁了,扔到馬背上,這時他才開始留神周圍的環境。緊接著他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們好像……迷路了……
這是什麼地方?
而更糟糕的是,天已經全黑了,雲層很厚,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他們四個人這一天下來,又是狩獵,又是截胡,又是廝殺,最後追趕著這頭野豬上百裡地,已是人困馬乏。
這時黑暗中一個士兵叫道,“大頭領,你看!”
蕭暥也看到了,在前方幾丈距離開外,他在雨中隱約看到了了微弱的燈光,似乎是……一個村子?
有燈光,意味著這個村子還是有人住的。
雖然隻是稀稀拉拉的幾戶,但是在黑暗的原野上,那燈光卻如星火一樣格外醒目。幾個士兵眼裡都有些興奮。
最舒服不過是廝殺歸來,精疲力儘之時,有一方屋簷可以棲身,一張靠榻可以打個盹。再奢侈一些,就是有一碗暖湯,一頓熱飯。
“大頭領,我獵囊裡還有一隻豺,可以給我們換一塊地方住!”
“我這還有兩隻野兔,可以讓主人家烤了。”
蕭暥知道,這些人都累壞了。餓壞了。
他也累,也餓,他的身體原本就是勉強恢複,連弓都拉不開,隻能用女人都能拉的七鬥的弓。
除此之外,他這嬌氣的身體還怕冷。
三月的天氣,夜風還是帶著刺骨的冷意,加上雨勢漸大,衣衫漸濕,穿在身上寒氣滲入骨髓。
但是畢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還是先謹慎一些。
蕭暥道,“去,先探查一下,問問這是什麼地界?”
一個士兵得令驅馬進入了村莊。
不管怎麼樣,先弄清楚這是什麼地方,再考慮要不要留宿吧。
蕭暥帶著其餘五人,以及捆在馬背上的北狄首領,縱馬緩步靠近村莊。
一邊走,他一邊觀察。
村子東麵有一個湖,緊挨著幾處房舍,房舍裡映出的依稀燈光,照在水麵上,在黑暗中像鏡子一樣。
隨即他就是一愕。
這是什麼情況?
他看到湖中有兩個女子,具體地說是兩個女子的背影,這個時候,這個天氣,冷水裡,在……洗澡?
……露天洗澡?
這也太豪放了吧?
蕭暥一下子勒住馬,覺得這會兒過去不大妥當。
那兩個女子正在相互梳頭,她們大半身都在水下,濃密微卷的黑發遮住了後背。
雖然也就看到肩膀和手臂,但是畢竟是女人啊,兩個山匪看得口水都流出來了,急不可耐地想要上前看個仔細。
一個道,“大頭領,劫不劫?”
現成的壓寨夫人啊!
另一個道,“大頭領何等風姿模樣,怎麼瞧得上這些鄉野丫頭。不如給我們……嘿嘿。”
蕭暥冇理他們,他勒著韁繩,放緩了馬步。
隻是不知為何,他心中掠過一股異樣的感覺。
即使在亂世,中原地區深受禮法教養,絕對不可能露天洗浴,男人就算了,但是姑娘家啊,就算是再貧寒人家的女子可不可能在湖中露天洗浴。
難道說,是胡人女子?
就在這時旁邊的一個士兵道,“李三兒也該出來了吧?”
另一個士兵嬉笑道,“嘿嘿,難不成被妹兒纏住了?這什麼郡的地界,姑娘很夠勁兒啊。”
“哎呦,我身上有點癢,要不我也去湖裡泡一泡。”
“你這一說我也……該不會那些胡人身上有虱子罷?大頭領你有冇有覺得啊?”
“大頭領,要不一起?”
蕭暥心中暗罵,泥煤的,老子身上一身的繡紋,還特麼露天洗澡?!
他再看向旁邊的房舍,此時正是入夜做飯的時候,這村子卻冇有見炊煙升起。難道說,這裡的人都不用灶台做飯?
蕭暥心中一凜,“後撤。”
他的話音未落,忽然馬背上那個北狄頭領似乎緩緩醒轉過來,忽然扯著破銅鑼嗓子喊叫起來。
他們都聽不懂胡語,也不知道這人在喊什麼。
“塞住他的嘴!”蕭暥道。
一個士兵立即翻身下馬,從地上撿起濕泥攥成塊往那北狄人的嘴巴裡塞去。
與此同時,湖中的女子驚慌失措地就要爬上岸,蕭暥不得不偏開頭,就在他側首之際,忽然視線裡出現了幾個黑影,從村舍裡掠出快速朝他們逼近。
蕭暥頓時一凜。
“撤!”他斷然道。
另外兩個士兵還搞不清楚狀況,“大頭領,不等李三兒?”
還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呢?撤了,去哪兒?
就在這時,黑暗中那些隱約的人影已經逼近了,隻見他們從腰間抽出了彎刀,個個殺氣騰騰。
北狄人!
蕭暥頓時明白了。
這應該是個廢棄的村莊,或者乾脆是被北狄人屠殺了村裡人,自己的人住了進去當做一個掩護的據點,剛才那個北狄首領拚了老命奔過來,原本就是想逃回據點的。結果被他一箭射下了馬,昏了過去。
既然是北狄人的據點,那麼這裡的人馬肯定不少,在黑暗中更是看不清有多少人,少說也有數十人。
此刻他們隻有六人,已經是人困馬乏,眼下是戰也無力再戰,逃也逃不了,畢竟他們的馬跑了一天了。
絕對不能落到北狄人手中,蕭暥一咬牙,拔出了劍,準備挾持那個北狄首領突圍。
畢竟手頭還有一個人質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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