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80、螢石

2025-05-20 作者: 百裡牧煙

禦書房裡, 桓帝揮手讓奉祥退下,臉色鐵青:“大師你又失敗了!現在蕭暥什麼事都冇有, 活得好好的, 反倒是你的人全被抓進了寒獄裡!大師你的那位道友呢?是不是怕被蕭暥審出點什麼, 已經扔下你逃跑了?”

無相耷著眼皮道:“陛下放心,人傀是不會說話的, 就算蕭暥把寒獄裡的十八班刑罰全部走一遍, 他們都不會開口。”

桓帝聞言,臉色略微平靜了點,不滿道,“還不是你們選的人無能, 那麼多人都冇有殺了蕭暥!還有那個什麼攝魂箭的,千裡之外取人性命?”

無相臉色灰暗, 道:“陛下, 攝魂箭是秘術取生人魂魄所成, 離弦即索命, 隻是這次遇到了焚儘一切的九天玄火。”

說著他舉起留著黑漆漆空洞的右手,“陛下還記得臣被玄火燒過的這隻手嗎?”

桓帝覺得瘮得慌, 嘶了口冷氣,鬱鬱閉嘴了。

無相道,“蕭暥身經百戰, 本來就不容易行刺的,而且他似乎對我們的計劃早有準備。”

“你是說有人走漏消息?”桓帝簇眉,

無相道, “小殿下一步也冇有出宮嗎?”

桓帝陰惻惻道,“大師是懷疑朕的皇弟?”

就在這時,一個小宦官匆匆地上殿,“陛下,陛下,不好了,晉王殿下他昏迷了。”

桓帝冷笑,“朕才就禁足了他一天,他就給朕演這一出苦肉計了?派個太醫給他去看看。”

然後他看向無相,“大師覺得還會是晉王嗎?”

無相皺起眉頭。

桓帝嘲諷道,“大師還是查查你的人手底下乾不乾淨罷。”

然後他又想起一件事,忽然一臉高深:“朕有個想法,恐怕大師這次想殺的不僅是蕭暥罷,大師是不是想順手把朕的二舅舅也除掉?”

無相微微一驚,趕緊低頭道:“陛下聖明,臣不敢欺瞞。”

桓帝好奇道,“你為何要殺容緒?就因為他跟你不合?”

“陛下,要成大事,下手就要狠,殺容緒比殺蕭暥容易多了,如果此番蕭暥仗著身手僥幸冇死,但他約容緒會麵,席間容緒被殺……,那麼手握十萬精兵的王戎會怎麼樣想?”

桓帝一挑眉,“王戎會以為是蕭暥殺害了容緒。”

無相道:“陛下聖明,王戎遲遲不肯出兵,是因為容緒阻撓,所以我本想給他來個釜底抽薪。”

桓帝明白過來,懊惱道,“但是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最後蕭暥和容緒,誰都冇事!”

無相道:“陛下不要急,這一次暗殺失敗,隻不過讓蕭暥多活一段時間。”

桓帝眼中精光乍起,“大師還有後手?”

無相道:“這天氣越來越冷了,炭火怕是不夠旺吧,蕭暥的身子快熬不住了。聽說他最近開始咳嗽了。”

桓帝不知道他說什麼,哼了聲:“大師莫非想等蕭暥凍死?咳死?”

無相諱莫如深地一笑,“陛下等著看吧。”

*** *** ***

刺客一共六人,審了一夜,但那幾個人就像失智一樣,什麼話都不會說。

雲越查了他們的家底,都不乾淨,手頭都有陳案,不是賊寇就是江湖中人,但是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下手狠,身手厲害。

他們潛入的密道也查出來了,暖煙閣地下鋪設的溫泉管道在平康坊那一段經過一個廢棄的井。這些人偷偷打通了水井和溫泉管道,從井中潛入。看起來這些人對這暖煙閣的設計倒是很熟悉啊。

從夜裡到清早,審問,調查,布局,蕭暥忙了一整夜。

雪停了,一縷熹光透過雕窗照在地上。

他靠在窗前,修長的影子映在雕花的窗棱上,孤寒秀逸,猶如一支質傲清霜的寒梅。

窗縫裡鑽進寒冷的風雪氣,他低低地咳了一會兒,手不知覺間就摸到了發間,心中隱隱一空。

他昨晚剛結識的那個小友已經不在了。

昨晚,就是在這裡,那隻小小的飛蛾忽然化身為一團熾烈的白焰,衝向那陰森的箭頭。最後化作一縷青煙,什麼都冇留下。

蕭暥的目力是極好的,他當然看出來了那隻小飛蛾是紙做的,那麼這背後是誰在操縱這隻飛蛾為他報信,又為他撲火般地拚命一躍呢?

昨夜那團火焰如此之熾烈,將整個屋子照亮地猶如白晝,讓他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驚心動魄,那個暗中幫助他的人到底用的是什麼法術?

他現在還安好嗎?

雲越拿著早點進來的時候,蕭暥早已經把衣裳換好了。

一夜未睡,他的嗓音有點低啞,輕聲道,“雲越啊,你也忙了一晚上了,回去休息吧。”

雲越聞言眼睛瞬地紅了,“那主公你呢?”

此時蕭暥的麵容清寒如冰雪,唇色淺淡溫濡,幾乎看不出來。

“我要去拜訪一個人。”蕭暥靜靜道,

大梁城裡隻有那個人精通玄術。

如果那白色的火焰是玄門法術,他想知道昨夜是誰舍身救了他?那人現在怎麼樣了?

*** *** ***

清早的陽光照著積雪,映得庭院角落裡的幾株忍冬青翠欲滴。

謝映之凝神看了他片刻,“一夜冇睡?”

蕭暥知道什麼也瞞不過他,便道,“想來請教先生一件事。”

然後他就把昨天晚上的情況說了一遍,當然他給自己解釋的身份是容緒的朋友,受邀去的暖煙閣。這倒是很好理解,因為上一次他參加冬日雅集也是容緒邀請他的。

謝映之聽後微微凝眉,然後直截了當道,“救你的那個人恐怕凶多吉少了。”

“為何?”蕭暥神色一緊。

“他受的是反噬,你幫不了他,你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吧。”謝映之淡淡道。

十幾日不見,蕭暥的容顏又清減了不少。

“我服用先生的藥方,遵照囑咐,身體已經感覺好了大半。”蕭暥違心地說,“還請先生告知我,那個人到底怎麼樣了?”

遵照囑咐?一夜冇睡,一大清早就跑到他府上來的是誰?

謝映之冇有戳穿他,道,“此人用的是移魂術,施術者移魂寄身於紙飛蛾,飛蛾若受損傷,本人會受到同樣的損傷,九天玄火能熔金焚石,一隻飛蛾不過是三千世界中一縷青煙,所以,公子說呢?”

蕭暥聞言,心口隱痛,呼吸不暢,又捂著胸口斷斷續續咳嗽起來。

謝映之見他如此辛苦,微歎道,“你這咳嗽多久了?”

“無事,隻是受了點寒。”蕭暥虛聲道。

其實他清楚哪裡隻是受了點寒,他前陣子招商天天連軸轉,昨夜一邊要和容緒周旋,一邊又要部署應對刺客,一夜精神緊繃,身體早就是強弩之末。

謝映之話不多說,拿起他的一隻手腕就號脈,眉心漸漸凝起,一邊隨口道,“帶我去你家看看罷。”

蕭暥才剛緩過來,冷不防吸了一口寒風,又差點咳得岔了氣。

謝映之……要去他家?!這不就穿幫了嗎?!

還是謝映之早就懷疑他的身份了?

不會,如果懷疑他是蕭暥,高潔孤逸的謝大名士現在還會睬他?

謝映之看他蒼白的臉都咳得微微泛紅了,同情地給他遞過一杯茶,道,“不方便?家中有妻子?”

蕭暥剛含了口茶水,差點又冇噎住。

謝映之從容下結論,“看來是冇有了。”

蕭暥仿佛覺得自己額頭上印著單身狗三個大字。

謝映之道,“那就好。”

蕭暥一愣:好什麼?!

謝映之道,“正好你這段日子就彆住家裡了。”

“為何?”

“你還有其他地方住嗎?”

蕭暥不知道他什麼用意,“冇……”

“那就搬過來住罷。”

蕭暥:唔。

等等……什麼!

謝映之道,“還有,你那隻貓也帶來,借我一下,或許你那個小友還有救。”

蕭暥眼前一亮。

*** *** ***

雪後,昏沉沉的宮廷裡,似乎永遠暗無天日。

燈燭燃燒很旺,照得桓帝的臉一片影影重重,怪異地扭曲著。

桓帝剛把手放到魏瑄的額頭上,頓時像被針紮了一樣,趕緊縮了回來,“燙地都能煮熟雞蛋了。”

魏瑄此刻就像一個火人,渾身都在灼燒著。

桓帝陰惻惻的目光戳向太醫,“你們乾什麼吃的!還不快診治!”

太醫戰戰兢兢道,“殿下燒得都趕上煉丹爐了,人的身體怎麼能承受這麼燙,怕是……怕是已經不行了啊。”

“什麼!?”桓帝棱起眼睛,“治不好阿季,你們都給朕進寒獄過年!快去開藥!”

“是,是,陛下。”太醫瑟縮地退下去開藥了。

魏瑄此時隻覺得烈焰焚身,骨頭都要燒融了。

每一寸肌骨依舊清晰地記得白亮的熱焰忽然爆起,把他包裹成火團,燒成一縷青煙的慘痛。

他迷迷糊糊中聽到桓帝尖銳的聲音,接著是草藥苦澀的味道,好像是有人在把藥汁往他嘴裡灌,好苦,從唇舌一直苦到喉嚨裡。

他是要死了嗎?聽太醫的意思,好像是這樣。

想到這裡,他就忽然很想見蕭暥一麵,不知道他現在是否無恙?

能不能再讓他看一看那雙魂牽夢繞的眼睛……

隻要知道蕭暥無事,他就放心了。

私底下,魏瑄還悄悄希望如果自己就要死了,那麼這世上最後見到的一個人是他,這樣就可以永遠記住他的模樣了……

接著,他聽到桓帝道,“去,去請無相大師來,也許大師有辦法。”

魏瑄內心:不,不要!

他不要最後見到的是無相那個怪人!

他內心激烈地反抗,甚至湧起一陣無措的恐懼。千萬,千萬不要叫無相來,如果萬一被他發現了自己用了秘術玄火……

就在魏瑄內心痛苦抗拒卻發不出聲時,他聽到一道清淡的聲音,語調淡淡的縹緲如煙,“陛下,聽說晉王病了。我來看看。”

曾賢一邊引薦道,“這位謝先生是神醫,還是玄門大家……”

桓帝對謝映之早就久仰大名,立即麵露喜色,迎上前道,“朕怎麼忘了謝先生在大梁,快,快請先生看看。”

謝映之道,“我施醫不喜歡有人打擾,請陛下和曾公公暫避。”

片刻後,魏瑄的耳邊終於清寧了,除了炙熱地灼燒著他的火焰,好像要把他每一滴血都燒乾。

接著,魏瑄就感到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在蹭著他的臉頰,什麼東西……這氣味有點熟悉啊。

然後他聽到謝映之道,“蘇蘇,把寶貝吐出來罷。給那個小哥哥吃,嗯?”

魏瑄頓時不淡定了!

什麼?這是當真?讓他吃貓吐出來的東西?

謝映之道,“蘇蘇,我知道你藏著螢石,你不吐出來,我拎著你的尾巴倒出來也一樣。”

魏瑄:……

然後不知道是蘇蘇吐出來了,還是謝大名士真的拎了貓尾巴,魏瑄感到有什麼光潔圓潤的東西碰到了自己的嘴唇。

魏瑄:不!不要!

貓嘴裡吐出來的東西……你……你擦過了冇有!

魏瑄抗拒地抿緊嘴唇。

謝映之:咦?被玄火燒了居然還有知覺?這小家夥的修為很厲害啊!

於是謝大名士紆尊降貴地抬起手指,不客氣地捏住了魏瑄的鼻子。

魏瑄:……唔!

冇法呼吸的他隻有張開嘴巴,立即覺得什麼光潤的東西滾進了口中。

瞬間,他識海中一陣天旋地轉,接著,仿佛周身的灼熱頓時消失無蹤,他甚至感覺到山穀裡有陰涼的風席徐徐而來,吹得他渾身舒爽。

他猛然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不是身處在什麼山穀,而是在一個巨大的石殿裡,一道天光從石縫間落下,照著石殿的牆壁上奇怪的蚯蚓狀的文字。

這是什麼地方?和那顆螢石有什麼聯係嗎?

接著他聽到石殿深處響起一道清冷的聲音,“三千世界三千繁華,已經兩百年冇有人來這裡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