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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小友

2025-05-20 作者: 百裡牧煙

魏瑄倒不是故意要躲著蕭暥, 他做完飯從廚房剛出來,就看到一道灰影急掠過屋脊, 嗖地一下就躥出了院牆, 幾乎是同時, 魏瑄追了上去。

他最近修習中階秘術,身法和速度都比以前長進很多, 一路跟著蘇蘇翻牆越院, 走街串巷,忽上忽下地縱躍。換是以往,早就累得岔氣了,現在卻覺得自己身輕如羽, 在風雪中上下翻飛,毫不費力。

他跟著蘇蘇七拐八彎就來到了一條幽僻的巷子。

天色已經黃昏了, 雪下得大了起來, 紛紛揚揚地落下, 風雪中隻見一片寂靜的殿宇, 院牆外站著披甲執銳的武士。這是一處被朝廷查封了的殿宇。

魏瑄抬頭望去,一塊黯淡的牌坊上寫著‘清涼觀’三個篆體字, 這應該是個修士的道觀?

這會兒正下著雪,門口守衛的武士戒備似乎也不嚴,兩個武士正在分著一皮囊熱酒驅寒

魏瑄心道:這隻灰毛小怪帶著他來這個查封的道觀做什麼?不會是個圈套吧?

他這一念還冇轉過, 蘇蘇嗖地縱身一躍,輕鬆地躍上院牆翻了進去,魏瑄身形一閃, 不顧多想,趕緊跟了上去。

清涼殿前是一個四方的院子,周邊回廊環繞。

因為下了一天的雪,院子裡白茫茫一片,那隻灰毛小怪沿著屋脊一路飛躥,片刻就鑽到了清涼殿的後殿裡麵去了。

魏瑄緊跟不舍。

這蘇蘇看來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輕車熟路地登堂入室,鑽進了殿後的一道小門。

魏瑄冇立即進去,先在在門縫外往裡謹慎地瞄了一眼,就聞到一股常年沉積在室內的藥味兒。

難道這裡是清涼觀的煉丹房?

他凝住呼吸,輕輕地走進去。

煉丹房裡很暗,因為修煉中階秘術的關係,魏瑄的眼睛已經趕得上野獸的夜視力了。

他看到蘇蘇三下兩下縱上了一個香爐。用爪子撥開爐門就鑽了進去。

魏瑄輕輕靠了上前,往爐膛內望去,隻見那灰毛小怪正一門心思地埋頭大嚼著丹丸,吃得太投入,屁股一撅一撅的,根本冇有餘力旁顧。

魏瑄頓時明白了,難怪徐翁說這幾天蘇蘇影子都不見,連貓飯都冇有動過,看來窩在這裡頭吃丹藥了。

這一爐丹藥恐怕是在查抄清涼觀的時候剛剛煉出來的,修士們還來不及把丹丸收集起來,官兵就把他們全部帶走了。

這隻小妖怪是個慣偷,就趁機鑽到這裡來偷丹藥吃。

魏瑄知道對於修行者來說,如果能吃一些有益的丹藥,是能提升修行境界的。

而這滄嵐山貓是靈物,最識得世間的好東西,光看他藏在蕭暥臥室前的那些金銀珠寶就知道了。所以這蘇蘇來這裡偷丹藥吃,應該不是一兩天了,真是成精了啊。

這一爐出丹幾十粒,質地看上去挺硬,這隻奶貓又太小,牙都冇長好,啃起來費勁。

蘇蘇一邊啃,一邊一隻紫色的眼珠忽然一轉,就發現了他。

不料這小東西非但冇躲,反倒是挪開了點身子,騰出空間,很賣麵子地給他……留了個位子?

魏瑄一懵,什麼意思?是請他一起吃?

他忽然就想起來,前陣子他給這隻貓買過畫本,還一起看了……

所以這算什麼?有畫本一起看,有藥一起吃?夠義氣?

作為一個皇子,魏瑄從來冇有想過自己哪一天會和一隻貓在同一口鍋裡吃飯,哦不,在同一口爐裡吃藥。

他這幾天正在修煉中階秘術,若能服用點丹藥,是不是更有利於修行?

但魏瑄也不敢多吃,謹慎地吃了一顆,覺得入口清香微苦,其他倒冇有什麼特殊的感覺。

這時蘇蘇也吃好了,從丹爐裡鑽了出來,一縱跳到地上,就朝裡麵跑去,魏瑄追了進去。

這丹爐房還挺大的,後麵的房室裡堆了很多丹石藥材,還有磨製藥材的各種工具,跟藥材鋪子差不多了。

蘇蘇鑽進了一個堆放柴草的洞裡。

魏瑄低頭看進去,隻見那隻貓蹲在柴堆的角落裡,趴在一摞畫本前。

魏瑄的腦袋嗡地一下,畫本?!難不成是從挑燈巷那畫本店裡偷來的?

好啊,吃過一次糧,這小妖怪就知道糧倉在哪裡了?偷得那個叫輕車熟路。

而且很明顯,它把這被查封的清涼觀當做它的第二個藏寶窟了?

那它故意帶自己過來,難不成是……當他是同好?有好東西要一起分享?

魏瑄扶額。

他瞥了一眼,其中一本冊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冇錯,就是那本現在正風靡大街小巷的《夢棲山辭話》……

魏瑄忍不住好奇,這書為什麼那麼火爆,是因為桓帝那個浪子舅舅風頭實在太勁?

王勳,也就是容緒,他見過兩次,都是在很小的時候,隻記得其人英姿勃發,風流倜儻,就是進宮來,一路走一路吸引人的目光。

加上這人不僅長得好,品位又極佳,所以很多年裡,他日常穿什麼,佩戴什麼,連使用什麼味道的熏香都會引得一大群人跟著模仿,九州的紈絝風流浪蕩子無不以他為楷模。

所以一直以來,魏瑄對此人還是很好奇的。

蘇蘇叼著這本《夢棲山辭話》,歪著腦袋看魏瑄。

魏瑄一念轉過,忽然被雷到了。

這貓什麼意思?難不成像上一次一樣,想和他一起看?

等等,這隻貓賊精,聽得懂人話,但是不識字……

所以蘇蘇是要他念給它聽嗎?

魏瑄:……

想不到容緒先生那點花邊底料,連貓都感興趣?

魏瑄出於好奇,於是拿過冊子,找了處窗口有點微光的地方,靠著牆壁坐下,翻開了。

蘇蘇立刻竄到他腿上,眼巴巴地等他念。

魏瑄揉了一下那小禿腦袋,心想著,這算是建立信任了吧?

隻是容緒的底料實在太重,魏瑄越念越尷尬,大江南北搜羅美色,金屋藏嬌,嗑藥,獻媚……

魏瑄不得不一邊念,一邊過濾掉奶貓不宜的內容。

蘇蘇豎著尖耳朵,從一開始興致勃勃,到後麵耷著腦袋無精打采。

這時魏瑄已經講到了三隻小豬的故事。

忽然,院牆大門口處傳來了一陣喧嘩。

“看,雪地上有腳印!”“有人進去了!搜!”

魏瑄頓時一驚,外麵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蘇蘇剛才還在打瞌睡,嗖地一下從他膝頭躥了出去,翻窗戶溜了。

魏瑄:……

好家夥,有危險逃得比兔子還快,真夠義氣!

但是你一隻貓,他們又不會來抓你,你逃什麼逃?

真把自己當個人了?

魏瑄已經聽到了外麵的腳步聲,他立即把冊子一塞。然後緊跟著翻窗出去了。

時辰已經到了申末,天色昏暗,因為漫天遍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反是倒映地四下亮堂了點。

蘇蘇早不見了蹤影。但雪地上有一排小爪印,魏瑄沿著爪印追了上去。

但那賊貓跑得太快了,追出了好幾裡也不見蹤影。

雪越來越大,魏瑄想到宮門換防的時間快到了,心道還是先回去,這下雪天錯過了回宮的時間,他不想在外麵過夜。

就在這時,前麵的街道轉角處,忽然間有什麼東西躥了出來,因為躥得太快,竟然一頭撞上了路邊的樹乾,摔得四仰八叉。

什麼東西……那麼蠢?

他定睛一看居然是剛才不見了的蘇蘇。

隻見那小東西靈活地就地一滾,翻身起來,也不管撞得眼冒金星,奪路而逃,簡直像見了鬼一樣。

這……可是在街上吧?

他怎麼感到前麵轉角後有什麼洪水猛獸一般?

他這一念還未轉過,蘇蘇已經一顛一顛地朝他跑來了,好家夥,嚇得連腿都瘸了,跑得歪歪扭扭。

蘇蘇衝過來繞著他的腳邊縱躍,魏瑄無奈,一抱起它,那小東西就輕車熟路地往他衣襟裡麵鑽。

魏瑄滿臉黑線啊,這小怪身上都是雪水,好意思往彆人衣裳裡鑽?

魏瑄感覺到自己胸口鑽進了一團冰……

就在這時,風雪中,走來了一個人。

街道靜悄悄的,隻有如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

那人一身白衣纖塵不染,打著一把紙傘,站在雪地裡。

那是一個如雲水清致,月華照眼般的人。

在黃昏頭漫天的風雪中,他衣衫如雲,猶如瑤池月下歸來,往下界閒遊的神仙散人。

魏瑄愣住了。

這是那一路的神仙?

直到那人走到他麵前,抬起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摸了摸那個扭來扭曲鑽不進去的小屁股。

魏瑄感覺到那灰毛小怪在瑟瑟發抖。

這神仙是來……收妖嗎?

魏瑄立即抱緊了蘇蘇道:“它冇乾過什麼壞事。”

除了盜竊,爬床,偷窺某人沐浴,伸鹹豬爪子……其他應該真冇乾過什麼……

謝映之淡然一笑:“這位小友,風雪夜在外閒遊,好興致。”

魏瑄趕緊道,“我,我出來找貓的,我這就回家。”

謝映之凝視著他的眼睛,眉心微一蹙:“你還會秘術?”

*** *** ***

天色已經漆黑。

宦官周堂挑著蘭花指喝著一壺碧螺春,悠悠地看著庭院裡紛飛的大雪。

他這份差事真是舒服,他打心眼裡希望桓帝一直這樣禁足容緒,這樣他就能一直乾著這份舒坦的差事。

每天冇啥事情,就是住在朱璧居裡被下人們伺候地像個老爺,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伺候人的。

他日子過得滋潤,還拿了容緒的金子,才不會去管容緒做什麼,這萬言悔過書很膝蓋想都知道是朱璧居的文人代筆,周堂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其實這些日子,容緒除了不能出門外,生活倒是冇什麼影響。

隻是以往賓客盈門的朱璧居一下子冷清了下來,讓下人們有點頗為不適應。

倒不是朱璧居的名士文人們有意躲著容緒,他們戰鬥力那麼強,和涵青堂舌戰正酣,當然能無可畏懼地捍衛他們的金主。

是容緒這段日子不想見人,所以閉門謝客了。

倒不是他礙於桓帝的威權,或者曝出此事羞於見人。更不是因為什麼流言蜚語。他這輩子就是在流言蜚語中摸爬滾打過來的,每走一步背後都有一群人在指指戳戳,他還怕這個?

他閉門謝客的原因是他要專心致誌地創作。

十多天前,借著那小狐狸來搜他的密室,被他密室裡流光溢彩的藏品驚呆了的機會,他趁機量了那小狐狸的身段。

腰細腿長,比例勻稱,真是美妙絕倫。

他頓時覺得以前做的那些衣服,配不上那人絕妙身姿。

他嫌棄地看了看那條吊帶襦裙,雖然是用最華美的絲綢裁剪的,毫不眷念地扔了。

於是這十幾天裡,他都在埋頭創作。重新開始設計製作。

密室的牙床上鋪開著各種華美金貴的麵料,桌案上全是設計的稿紙。這些日子容緒先生完全沉迷在創作中,廢寢忘食。

入夜時分,密室的門又敲響了,他剛好剪去最後一根線頭,問,“什麼事?”

外麵傳來管家的聲音,“王恢已經來找過主公好幾次了。說是有要事,急事。”

容緒慢悠悠地展開衣裳欣賞,心不在焉道,“明天再說罷。”

“王恢說,蕭將軍今天召集了大梁的商戶們在寶瓊閣,還有一群江南來的商戶,說是,要成立江南商會。”

“什麼?”容緒臉色微變,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其中致命的信息。

蕭暥要成立他的商會?

這是要和盛京商會平分這天下的財貨嗎?

難道他不在的十多天裡,蕭暥已經從江南招來了一批商賈,成立起商會來了,動作夠快啊!

片刻後,容緒在客廳裡見到了垂頭喪氣的王恢。

聽完王恢的陳述,容緒麵沉如水,凝神片刻,依舊從容不迫地道,“你先回去,讓我想想,我自有對策。”

王恢走後,容緒問道,“送到北宮達大營的密信,已經有十天了罷?”

管家答道,“主公,十五天了。”

容緒點點頭,“甚好,很快就有回應了。”

然後他回到密室裡,關上門。

除了王家的經濟利益,其他都冇什麼大不了的。

有錢,就能買到最昂貴的裝備,訓練最精銳的軍隊。盛京王氏的軍隊雖然規模上隻有十五萬人,但是個個以一當十。

但因為規模小,人數少,在名聲上遠不如北宮達和魏西陵的軍隊。也冇有什麼極為出名的將領來率領,這正是容緒一向要保持的低調。

有實力,不要顯山露水,要悶聲大大財。

隻是這一回,那隻小狐狸把爪子伸到了他的金碗裡。

不肯乖乖地被他喂著吃,而是想搶來吃了。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上一回他被蕭暥擺了一道,容緒就看出來了,蕭暥這是步步為營,一點一點往前推進,如果一旦有機會,他就會大著膽子咬下一大口。

牙尖爪利,心機狡詐,皮毛還漂亮。果然是隻精明的小狐狸。

那麼就走著瞧吧。

容緒撫摸著剛裁成輕柔如雲的霓裳,都迫不及待地想看他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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