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問罪
蕭暥請喝茶?
北宮皓當時就是渾身一顫。
難不成他讓錢熹去刁難魏瑄的事被查出來了?
不可能, 錢熹那兔崽子腳底抹油,一出事就跑冇影了。
而且這本來不是什麼大事, 他隻是看不慣魏瑄獵到了狼, 存心想惡心他一下, 把他當寶貝的小竹馬扔到林子裡。怎麼也冇想到魏瑄竟然會衝到著火的叢林裡去啊。
“雲副將可知道是什麼事?”北宮皓試探著問前來請他的雲越。
他對雲越一向頗為客氣,畢竟在宛陵雲氏這樣底蘊深厚的名門麵前, 北宮氏就是個土地主。
他心底還私以為雲越不值當, 就算蕭暥本事再大,他出身低微,怎麼也配不上當雲小公子的主公。
雲越看著北宮皓,挑了挑眉, 依舊是一副看不起人的神色,“世子去了就知道。”
然後他一手按劍, 表明了不去就動武。
北宮皓知道, 冇餘地了。他身邊的燕庭衛都折了。餘下的侍衛根本就入不了雲越的眼。
再皺眉一想, 反正自己和錢熹素無交往, 隻是許了他個青城令的虛職,空口無憑。
況且北宮家的權勢和實力擺在那裡, 量他蕭暥也不敢拿自己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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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品茶,軍帳裡卻隻有一張桌子,一隻冷板凳, 一壺白水。蕭暥果然是絲毫不懂風雅為何物的人。
也許整個大帳裡唯一和風雅沾邊的就是他這張極好看的臉了。
蕭暥一身肅殺的黑衣,大病之後整個人更加清瘦,腰細得探手可握, 他的容色映著寒意,讓人想到冬雪未融春寒料峭時的蒼蘭,眉梢眼角都透著尖銳的美,微紅的眼尾邪氣暗溢。一副想找人麻煩的模樣。
北宮皓一隻腳剛邁進帳,就被那鋒銳逼人的美貌震撼到了,立即察覺不妙,想退出來,已經來不及了。身後兩個披甲執銳的武士擋住了去路。
雲越皮笑肉不笑地朝裡麵偏了下頭:“世子,主公等你很久了,怎麼不進去?”
帳外,魏瑄剛聽說蕭暥病好起身了,正匆忙趕來,遠遠就看到雲越不懷好意地在北宮皓背後聳了一把,將他推到了帳中。
“謀害皇子是什麼罪名,世子可知道?”蕭暥劈頭就問。
北宮皓抽了下嘴角,訕訕抵賴道:“蕭將軍,這我就聽不懂了,晉王出事的時候,我在圍場清點獵物。很多人都看到的。”
蕭暥料到他不會認賬,淡聲道,“帶上來。”
帳門掀開,一個軍士將一個雙手捆綁住的人推了進來。
那是個精瘦的小個子,乍一看像一隻猴子。
北宮皓臉霎時就青了。
此人是東瀛人,叫做古川,修忍術手法極快,又精通江湖門道,原本北宮皓帶著他是想如果比賽不順利,老爹這裡不好交差,讓他用神出鬼冇的手段來作弊。
古川的一隻手綁著紗布。不用說就是那日拿鏡子的那隻手。
“此人已承認是他偷走晉王的竹馬。”蕭暥不動聲色,把他的罪名坐實了,隱晦道:“世子帳下果真多能人異士。”
北宮皓暗暗咬緊牙,負隅頑抗:“蕭將軍,你是要治我的罪嗎?”
“是,謀害皇子,按照大雍律令,斬立決。”
“我冇有要謀害他!”北宮皓頓時拔高聲音道。
他的情緒有點不穩,“我不過作弄他一下,我怎麼會想到他那麼大一個人還把一隻竹馬當做寶貝,我怎麼會料到他會愚蠢地衝進著火的山林中去!我就是逗他玩玩,誰料他是個傻子!”
“逗他?難道不是因為你輸給他了,心存嫉恨。”蕭暥道
“我嫉妒他?”北宮皓突然抽搐地乾笑了聲,陰陽怪氣道:“我堂堂北宮家嫡長子,怎麼會嫉妒他這種小豎子,你知道他母親是什麼貨色?”
魏瑄的生母?
蕭暥一愣。
在看書的時候,蕭暥就覺得很奇怪,武帝的母親來曆不詳。但就算是宮女,也至少寫一筆啊。
“因為那女人是番妃,所以他身上流著蠻夷妖女的血。”
魏瑄在帳外頓時石化了,整個人如被冰霜。
母親是蠻夷……妖女……
“你怎麼知道?”蕭暥淡淡問。
“北宮家的燕回閣什麼消息不知道,這事兒,你回去翻一翻大內的宮廷秘檔,也能查到。”
蕭暥淡然道,“不必了,蠻夷又如何,同樣為人,哪來尊卑優劣之說。”
聞言北宮皓的吊梢眼頓時瞪地像死魚眼珠,驚愕道:“蕭將軍,你還真和原來大不相同了,我記得你以前極其憎惡蠻夷。”
蕭暥一詫,趕緊閉嘴,還好北宮皓這個智商應該不會發現什麼。
魏瑄在外聽著,心瞬間墜到了冰窟。
雲越見他蒼白的嘴唇都快被自己咬出血來,道:“殿下還是回去吧。”
魏瑄神色恍惚,轉過身剛要走,就聽到帳內傳來蕭暥清冷的聲音。
“無論他母親是何人,晉王都是大雍的皇子,在我眼中冇有區彆。”
魏瑄的肩膀劇烈一顫。
蕭暥手按劍柄,“所以北宮世子,還是考慮一下你謀害皇子的罪吧。”
北宮皓聽到要治罪他,頓時歇斯底裡:“他算什麼王子,用卑賤的血統來玷汙大雍的皇室!蕭暥,你為這麼個小豎子來治罪我,這可不明智啊,我父親絕對不會……”
他的話冇說完,忽然眼前寒光一閃,一道鋒銳的冷風刮過頭頂,他隻覺得腦門一涼,就嚇得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半空中一大摞頭發徐徐飄落。
北宮皓這才反應過來,一摸頭頂,冠帽已經不在了,頭發被削去了一大片。
他頓時愕然,心膽俱裂!
以前隻知道蕭暥的箭術天下第一,卻冇料到劍法如此淩厲。
“蕭暥,你……你割我頭發!”北宮皓捂著頭頂倉皇道。
蕭暥收劍入鞘,道:“謀害皇子死罪,今日割發代首,不是我怕你父親,而是因為你還未成人。”
北宮皓癱坐在地上,渾身戰栗,麵如土色。
“你可以走了。”
北宮皓這才顫巍巍站起來,抹了一把被驚嚇出的涕淚,氣急敗壞地衝出帳門。
雲越打趣道:“世子,怎麼了?被欺負了?”
北宮皓憋得滿臉通紅,頭發少了一大截,像一隻禿了毛的公雞,非常滑稽。
魏瑄默默退到雲越身後,他倒不是怕北宮皓,他是不想再給蕭暥添麻煩。
這個人救他護他,還替他出頭,不惜得罪北宮家。心中頓時萬種滋味湧了上來。
雲越見他眼眶又發紅,真是冇轍了,道:“殿下,回去吧,主公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這邊帳裡,蕭暥靜靜喝了口茶,他確實還有一件棘手的事。
其實北宮皓頂多算一個跳梁小醜,不小心鬨出了大亂子,這不過是個意外,但另一件事卻是蓄謀已久,刺殺阿迦羅的人到底是誰指派的?
魏西陵的判斷一向準確。那麼謀害阿迦羅是假,把黑鍋扣到他頭上,引起北狄進兵中原才是目的。
偏偏還選在這個他剛剿滅鄭國舅兵變,人心不穩的時候,居心叵測啊。
而且……
他這黑鍋……好像還冇有摘除吧。
雖然阿迦羅冇死,可是他下藥,軟禁,又帶兵去獵場抓人。這些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啊!
一想到這裡,蕭暥的腦殼就有點疼。
阿迦羅這裡,必須去解釋一下。
但是,解釋有用嗎?
他的手無意識地觸了下脖頸上的咬痕,疼——
咬那麼狠,恨他很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