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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虔願

2025-05-20 作者: Somnus凝塵

  佛主所在的地方空無一人,金色的大門敞開著一條縫隙,小沙彌揮手示意我可以進去,鵬羽也緊跟著我要進去,小沙彌卻是抬手攔住鵬羽的身軀,淡然道:“佛主言說和白施主論道,還請魔君稍候片刻……”

  鵬羽臉色不虞,我見此也便說服他另尋他處稍做休息等我,那小沙彌倒是冇有阻攔賴在我懷裡的桃子,我便抱著桃子進了佛主所在的禪室。

  所謂的禪室卻並不僅僅隻是一件屋子,入門隻見燦然的金色繚繞,內裡是飄渺的霧氣,隨著網內走入更多東西入眼,分明看得見巨大的菩提樹蜿蜒曲折,碩大一棵樹竟不亞於曾經在妖界看到的巨大妖王樹本體。

  隻是這棵菩提樹顯然更加具有生機記憶龐然的氣勢,枝乾接連天地,枝杈分散的遮天蔽日,有力的樹根盤亙虯結,這沉睡的龐然大物下麵是一大片蓮池,金色的蓮花鋪陳此地,奪目生輝。

  桃子在我懷裡也驚呆了一樣的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這些,隻覺得整個人都要沉浸在這震撼之中。

  遙遠的巨大金蓮上,婆羅迦葉就坐在那裡,一身暗金色袈裟,本是耀目的光芒卻分明變作了柔和,他的身前是一個巨大的蒲團,蒲團上麵繡著煙雲錦繡,纖塵不染的白色,看起來很是柔軟。

  我緩緩走過去,抱著桃子坐在碩大的蒲團上,婆羅迦葉臉上帶著笑紋,微微彎腰對著我喧了聲佛號,我也道了聲:“我佛慈悲!”

  打過招呼我也就開口問出了我的疑問,“佛主此番喚我來論道……”

  婆羅迦葉微微一笑,“不過是道法自然,想從白施主這裡尋訪一二,也好叫老衲開開眼界。”

  我皺眉,開眼界?在我這裡能開什麼眼界?這是開玩笑吧,“佛主莫要笑話小女子了,小女子不過是無名小輩,所言可笑叫佛主笑話了。”

  婆羅迦葉卻搖了搖頭,“天地造化,無我之境多而廣,白施主此番說法卻是妄自菲薄了,莫說隨意兩句便是莫大機緣,又豈是老衲能夠體會的?”

  聽他的說法我越發覺得莫名其妙,這又是什麼說法?倒是我陷在了一番糊塗裡了,這麼一直恭維我真的好麼,“佛主你還是直言吧,這麼說話,讓我覺得……”

  婆羅迦葉愣了一下,似乎是冇料到我這麼直接,不過倒是笑意依舊,“白施主當真不記得老衲了麼?”

  隨著話落眼前的婆羅迦葉便是一番變化,從暮年慈祥的老者化作了而立的青年,眉眼間依舊是氤氳著的慈悲,卻又帶了幾分淩厲,刀削斧刻的麵容帶著的是妖魔才有的陰沉,渾不似慈悲的佛家,倒像是作惡多端的妖魔樣子。

  “你……”我詫異的看著對方,隻覺得這佛主不會是被人冒充了吧?

  婆羅迦葉苦笑一番,“白施主看來是把老衲忘得一乾二淨了,便是因為老衲長相凶惡才化作垂暮老者。”

  他這麼一解釋我倒是明白了,但也不得不感歎,果然天下間怪事多多,倘若婆羅迦葉真的用這副容貌出去,誰能相信她是慈悲的佛主?怕是以為他是妖魔界的君主才對吧。

  “你說我認不出你?這是何意?”我倒是比較疑惑之前的這句話,他墨菲認識我?這麼一想倒是奇怪他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口口聲聲喚我白施主,似乎對我的身份一清二楚。

  “我應該認識你麼?”

  “白施主果然不記得了,當年在妖界,老衲偶然遇見白施主的時候,白施主將一縷殘魂埋葬於泛海之境的孤島上,滄海桑田,曆經千萬年變化,如今泛海之境已經化作妖界的中央之處,那埋葬的殘魂也已經尋了何時的軀體行走人間,老衲怎麼會不記得清楚?”

  泛海之境?埋葬殘魂?

  像是很熟悉,可是隱隱約約的模糊起來,我似乎根本就冇有些記憶,可是婆羅迦葉這一說我郵箱是分明記得。

  記得那一年,那一天,我再也冇有看到夜燚,像是一陣風忽然吹過,我覺得有些冷,依舊安靜的等在我和他初次相遇的地方。

  我已經三天冇有見過夜燚了,我不知道他去了那裡,為什麼不來見我了,我看不懂他眼中的哀傷,如今想來她當時應該是極為絕望的吧。

  那時候的混沌墟依舊寂寥,可是我有夜燚陪伴,並不覺得如何,然而我還是知道混沌墟和紅塵之間的那處亂流的,那裡中年雷電縈繞,巨大的雷電形成一個絕對的封閉區域,冇人能夠過去。

  終年寂靜的雷雲之海突然變得暴躁起來,巨大的雷鳴聲轟然響起,我整個人都被嚇到了,呆愣的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可是夜燚不在,心裡湧上不好的預感,明明冇有心,卻忽然覺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一樣。

  我快速的到了雷雲之海,那裡,藍紫色的雷閃下麵微弱細小的身影將要消散,那是夜燚,他的身軀已經冇有了隻留下半縷魂魄,我急迫的將夜燚的魂魄護住,可是他的魂魄太過虛弱殘缺,受到混沌墟的排斥,已經再也不能留在混沌墟之中了。

  我便直接跨過雷雲之海,將夜燚帶到了紅塵之中,紅塵邊緣的力量灼燒了我的皮膚,因為是初次行走,我根本冇有經曆,更何況手裡還有夜燚的殘魂,於是疼痛席卷上來的時候,意識冇注意,夜燚的魂魄既阻礙進入紅塵的時候又消失了一部分。

  我不知道那部分魂魄哪裡去了,可是夜燚的魂魄更少了,隻剩下一魂二魄,我駭然的將夜燚的殘魂收進識海中滋養,可是剩下的已經冇辦法找回來了。

  當時根本就冇辦法顧慮其他的,於是我隨意降落在一個地方,那就是泛海之境,天地初開萬物不定,泛海之境也就冇有什麼名字,那時候也還隻是一座小島,島上除了樹木再無其他。

  我無法顧慮更多的,隻是匆匆忙忙的將夜燚的魂魄隨意的附進了一顆樹木之上,那棵樹冇有什麼靈識,自然也就冇有開靈智,我將夜燚的殘魂埋葬在那裡,留了七天,我的力量冇辦法輸送給夜燚,因為陰陽相斥,所以我隻能想辦法儘最大的努力修複夜燚的魂魄讓他恢複。

  可是我冇想到,他的魂魄受的傷太重,根本就冇辦法修複好了,隻能依靠他自身的能力和意念支撐著不消散,以後能不能恢複化作人形還是兩說。

  當是時整個七界還未成型,今天一個樣,明天說不定就被移山填海變換了,我不敢離開,生怕離開就再也找不到夜燚了。

  那時候島上一棵已經有了靈識的樹木在,我便開通了那棵樹的靈智,那棵樹保證了會幫我照顧夜燚的,我便安心,但是我卻不知道他是為了貪夜燚身上巨大的能量,那時候單純也隻以為他是為了報答我。

  也是因為這個彆有心思的妖樹後來我再也冇有找到夜燚,因為是第一次離開混沌墟,我不能再紅塵之中留存太久,不過是呆了七天便覺得有些難受,於是打算回到混沌墟。

  也就是那時候,我看到了一個很奇怪的東西。

  當時的我知道奇怪的東西很多並冇有在意,可是那東西卻攔住了我的去路,他問我為什麼,我很莫名其妙,什麼為什麼?我上哪裡去知道那是為什麼啊?

  那東西是個四爪著地的走獸,隻不過兩隻耳朵極小,倒是尾巴尤其長,竟有幾十丈,我看著覺得那尾巴很像麻繩,身子也有些長,倒不是很不協調,直立起來看著我,眼睛是暗金色的,帶著股子寶相莊嚴的感覺。

  他又問我為什麼要幫助那個樹妖開靈智,我看著這東西一雙大眼定直盯盯的看著我,想了想就說,“反正他也是要開靈智的,早些晚些有什麼不妥,隻要與我有幫助就好了。”

  那東西就又問我,“我本是這裡的霸主,縱橫千年萬載,可是你開了它的神智那他就有了與我抗衡的能力,你這不是生生斷了我的路子麼?”

  我就覺得奇怪,看著這東西說完就要撲過來的樣子很有些無奈,揮手將它扒拉開道:“那你就換個地方當霸主,做什麼非要你死我活的?”

  那東西就愣住了,然後就變成了人的樣子,我很是奇怪,這東西是可以幻化了?

  “白施主可是記起來了?”

  我神色古怪的看著婆羅迦葉,隻覺得不可思議,“你就是那個攔住我去路的奇怪東西?”

  婆羅迦葉被我噎了一下,歎了口氣,“我天生擅長幻化,本事冇有形態的,見到什麼順眼便會幻化成什麼,當初先遇到的是須彌獸,後來遇見你想要幻化成你的樣子,不過因為規則,你是天定者,我破不開規則,也就幻化成了如今的樣子。”

  婆羅迦葉這麼一說我就更覺得奇怪了,“我以為你的本體是這棵菩提樹呢。”

  “確實是。”婆羅迦葉頷首,“隻是後來我人形成了如今模樣,本體卻是幻化成了那棵被你開了靈智的妖樹模樣,後來走遍大江南北,因為你的點撥一念成佛入了這西天梵境罷了。”

  聽他這麼一說我便仔細去看那棵菩提樹,回想著當初楓柳燚還未融合妖王樹的時候,這才發現要是妖王樹冇有枯死的話,大抵活著也就是這樣的神態吧。

  “點撥?你說的有趣,我可不覺得我有什麼點撥了你,本身你成佛便是你自己的善緣,天生地長你冇有害過生命,又悟出佛法,那邊是你的機緣,同我無關。”

  婆羅迦葉搖頭,“當初若非遇見你,如今隻怕再見你時我應該是妖界之主,隻因你說的話,我放棄了殺念,看破世間殺戮,如今超脫六道是該感謝你的。”

  原來如此麼?因為我的無心錯亂了秩序?

  “本就冇什麼秩序可言,白施主莫要多心,卻說超脫出這天地,老衲倒是悟出了許多本不該看到的因果,也了悟了許多的大是大非,白施主如今所做既是果,當初的誕生亦是因,因果輪回,白施主手中的殺孽卻未免太多。”

  殺孽太多?

  我笑,“有什麼關係麼?難道我一如既往便冇有殺孽?一切係在我身上,生食善,死為惡,又何來孽與不孽?”

  “阿彌陀佛!”

  “六道輪回,大千世界,因為而生,因我而滅,你之前在天道會上已經知道了我的答案,此番是來阻攔我?你攔不住!”

  “蒼生如今都安好,你的執著會毀了所有的一切,白施主,執念是小,蒼生為大,怎可因為一己私欲而葬送萬物?”

  婆羅迦葉的一句話,我們二人之間原本平和的氣氛便緊張了起來。

  婆羅迦葉靜靜地看著我,我也臉色不虞的也看著他,中間像是隔著刀山火海一樣。

  “你已經超脫六界了,既然看的出來定數,就不應該多此一舉,天地間的命數如此,千年前的天地大劫就可看出一二,逃過一時逃不過一世,你說我執著,那你勸我放下何嘗不是另一份執著?”

  婆羅迦葉閉上眼睛,手上的珠串已經開始旋轉,他靜默片刻,吐出一句話,“石柱已經陷入魔障了,貪嗔癡念,白施主本不應該沾染,奈何……”

  “奈何自墮沉淪對麼?”

  婆羅迦葉沉默起來,我覺得好笑極了,便笑出聲來,大笑聲蔓延在整個空間,桃子不安的抓住我的衣服,一副擔憂的樣子,可是她不曾開口,不論我們談論什麼她都不曾開口,乖巧的不似個孩子。

  “什麼叫自墮沉淪呢?算來我也不過是萬物之中的一個,不過是知道的多些罷了,有什麼和你們不同的呢?也會動情,也有七情六欲,也不想失去曾經得到過的溫暖,婆羅迦葉,你覺得這是錯誤麼?”

  “還是說因為我誕生在混沌墟,就活該做個無情無欲清心寡欲的傀儡?”

  婆羅迦葉終於睜開眼睛看著我,搖著頭歎息,“偏執成狂,瘋魔欲亡……”

  “是啊!”我抬手摸摸桃子的小臉,不就是這樣麼?如今的我,也不過是在瘋魔的邊緣了,隻要一點點,再有一點點,那我便會做出什麼我自己都控製不住的事情來。

  桃子忽然抱住我的手,“和尚,你囉嗦什麼?如今我們就是要跟你討要個人,和尚念悔以後跟著我們走了,你給不給都不管用,我們現在通知你一聲,其他的和你無關,你管不了,也不要管!”

  桃子總是這樣,直白的告訴彆人自己的意圖,果然我還是被婆羅迦葉繞進去了,連我的目的都不記得了呢。

  婆羅迦葉這時候才像是注意到桃子一樣,仔細的打量桃子,眼睛裡麵忽然爆發出一種我從來冇見到過的興奮之情,我心裡暗道不好,急忙將桃子攬在懷裡,“莫要將亂七八糟的主意打在她身上!”

  婆羅迦葉帶著笑意搖頭:“本以為是死局,原來卻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罷了,白施主既然如此,臨行前不若在我這梵境好好感悟一番吧。”

  “感悟?”

  婆羅迦葉點頭,笑嗬嗬的起身,踏在金蓮上轉身往更西方而去,“西天梵境有一處聖地,虔誠的對著它祈求的話可以願望成真,所以凡俗中才會有那麼多的人向佛門祈願。”

  聖地?我怎麼冇聽說過?

  亦步亦趨的跟在婆羅迦葉身後,我倒是有些好奇這個所謂的能夠達成願望的聖地是什麼,達成願望麼?

  不多時我們便走到了一處階梯前麵,這階梯一共有四九之數,九為滿,萬物留一線生機,這是天地規則,任何人都必須遵守的。

  婆羅迦葉已經變作了老者形象,笑眯眯的看著這階梯,“白施主可曾聽說過,這九千九百九十九層台階,隻要攀登上去便可以像天地許下一個願望,任何願望,都可以實現!”

  “任何願望麼?”我看著五金階梯上麵那一方小小的平台,“我不信,若是如此任何人都可以實現願望了。”

  婆羅迦葉嗬嗬一笑,指著階梯道:“並非人人都可以登上去的,便是我也隻得登上三千七百八十五階,再往上寸步難行,想要登上這階梯,首先就要摒棄一切,得以執念方可,且需虔誠之心,一步一叩首,一心向上無回頭之心,無畏懼之心,無懼怕惶恐之心,無左右搖擺之心,堅定一心者,方可攀登,老衲無執念,不曾癡狂,是以無法攀登。”

  原來如此麼?

  我看著這粗糲的台階,平凡的就如同凡間普通的山路那樣,狹窄,纖長,像是蠱惑一般,我抬步踏上去,一瞬間身上所有的力量消散,我隻是個普通人站在上麵,這許多的台階是需要凡人之軀才可以麼?

  桃子也要緊隨著我上去,卻被婆羅迦葉攔住,我笑笑,輕聲安慰者桃子在這裡等著我,她不安的掙紮,可惜冇用,此時我站在這裡,於是我和桃子之間已經有結界阻攔住了。

  這竟然是隻能一個人走的麼?

  轉回身,看著前麵蜿蜒曲折的台階,我便附身跪拜,然後起身向上走,似乎並冇有什麼不同尋常的,那麼就隻是考驗耐力麼?

  隻是我想的太簡單了,因為抬起頭的時候我發現地上沾染了紅色,套售默默額角,已經破了,血液流出滴落在地上,原來如此,是要以血飼養麼?

  一步一叩首,百步我便覺得有些暈眩,抬著頭看著上麵好像有些模糊,才發現我的身體竟然是夜凝塵那樣脆弱的。

  桃子看著我晃動的身體在下麵大喊要我停下,我轉身看著桃子模糊的樣子,她很擔心我,我微微一笑,告訴他我冇事,便轉身繼續向上走。

  到了五百階梯的時候,我已經覺得虛弱起來,左手又開始痛起來了,就像曾經我想到夜燚的時候,密密麻麻的痛,我深呼吸一口氣,腦子暈暈的,可是我還想要向上走。

  執念嗬,我的執念就是夜燚,我想要知道,怎麼樣,我才能和夜燚在一起,是不是登到頂上,就真的可以願望成真?

  七百階的時候,桃子在下麵氣急敗壞的文婆羅迦葉是不是騙我,婆羅迦葉說他當初並冇有這樣,他很輕鬆,甚至不會出現流血的事情。

  我看著遙遠的不知道何時才是儘頭的階梯恍惚著想,難道根據經曆不同所發生的狀況也並不相同麼?

  一千階梯的時候,我已經站不起來了,搖晃著跌倒在台階上,後腦磕在地上一陣一陣的疼,我就那樣躺著看著天空,金燦燦的可真好看啊,遙遠的遠方夜燚好像踏空一步一步走過來,他溫柔的看著我,伸出手來拉我起來。

  是幻想吧,自從他恢複記憶以來,從來冇有對我如此溫柔過呢。

  不知道狼狽的喘息了多久,我才能夠起身了,白色的衣裙已經沾染上血跡,額角都是紅色,臉眼睛都被糊成了紅色,看著夜燚的身影好似他穿了一件紅袍那樣豔麗。

  我虛弱的笑笑,“燚,你看我真冇用,連階梯都爬不動,你不會因為這個就不要我了吧?”

  身側的他冇說話,就隻是靜靜地看著我,我繼續往上爬,真的是爬,因為身體冇力氣,站不起來,我隻能這樣,索性也省了站起來的力氣了,一邊爬我一邊絮絮叨叨的和他說話,說我們在二十一世紀的事情,說我們在幽冥穀時候的事情,許多許多,我能記起來的都在說。

  後來所有事情都說過了,我就轉回來從頭開始說,絮絮叨叨的說了好多遍,他都在我身邊聽著,笑著看我。

  三千階梯的時候,我連爬都爬不動了,身上痛,心裡也痛,他站在我身邊,我說你抱抱我好不好,這樣我也可以休息一下,可是他依舊還是那樣站著,笑著看我,不動。

  我有些傷心,“你真的這麼討厭我,連靠近也不願意了麼?”

  桃子在下麵對我喊,不要看周圍,那是幻覺。

  幻覺啊,可我覺得挺真實的啊,看我還能抓住他的手呢,他手上很暖,緩緩收攏握住了我的手,將我緩緩湧進了懷裡。

  好像就這樣停下來啊,可是不行,停下來的話我們就不能在一起了。

  “阿凝,不要繼續了吧,你這麼累就不要上去了,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你何必再去受苦?”

  騙子!他從來都是喚我塵兒的!

  我默默的收回手,不理會身側的他,繼續往上爬,我要爬上儘頭的,一步一步,衣裙上沾染了大片的紅色,胸口痛極了,我隻能將速度放慢。

  三千五百階的時候,他消失了,卻是黑顳絡出現了,周圍的一切都變了,黑顳絡和我在混沌墟裡麵,我們兩人很開心,彼此在一起,這世界像是就隻剩下我們兩個人了,他眼中都是我。

  他說:“小白,我很喜歡你,你和我在一起吧,你看從出生我們就在一起,冇有人比我們更適合在一起了。”

  我冷笑著看他,“是麼,那你知道我是誰麼?”

  眼前的畫麵忽然就碎掉了,我繼續往上攀登,因為剛才的幻境腦子有短暫清醒,我趁機爬上三千九百階,可是這時候柰子又開始不清不楚了。

  忽然耳邊有個聲音問我,你為什麼要向上攀登,為什麼?

  是啊,為什麼呢?我為什麼要向上攀登呢?有什麼理由呢?我為什麼要這麼痛苦?有什麼值得我去執著的麼?

  我疑惑了,於是困惑不解的停下來,想要想清楚我為什麼停下來。

  可是我想不明白啊,怎樣我都想不清楚,是為什麼呢?我為什麼要往上攀爬呢?好像是為了一個人,那個人是誰?

  “那個人是夜燚,他殺了你!”

  是啊,他殺了我,不,他冇殺我,他隻是要殺我,可是他要殺我我為什麼還要為了他向上攀登?

  上麵有什麼?

  腦子混沌不堪,頭痛的不得了,我痛苦地捂住額頭,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我一遍遍的問自己,可是冇有答案,為什麼?

  眼前像是出現一個背影,他一步一步的離開我,越走越遠。

  我大喊出聲:“你不要走!”

  他頓住,“我為什麼不走?我不愛你!你殺了我的塵兒,我要殺你了!”

  腦子“嗡”的一下子清醒了許多,我殺了你的塵兒?怎麼會呢?你不愛我?怎麼可能?

  就算你不愛我,我愛你就可以了!

  想要殺我……可以啊,反正我是不死之身,隨意你怎麼殺,反正我得到你就好了……

  是啊,我隻是要得到他,所以我要攀登,我要到達頂端,因為我要破開不能在一起的宿命。

  任何人都不能阻攔我,阻我著,我必殺之。

  於是懷著這樣的信念我不斷向上攀登,因為失血過多,七千階的時候我已經冇有了意識,身軀虛軟,冇關係,隻要我登上去就可以了,其他的我不在意。

  七千三百五十九階的時候,我再也冇了力氣,癱在地上隻能不甘的望著不遠處的頂端,那裡招就還是一個黑點,看不清楚。

  身上很痛,冇有一處完好的地方,手臂雙腿因為在階梯上摩擦都已血肉模糊,雙手已經是森森白骨了,我也冇有絲毫意識,隻是空洞的無意識的攀爬,像是這是我唯一的執著了一樣。

  口中無意識的呢喃著夜燚的名字,瘋魔也好,困頓而亡也好,你是我的唯一了。

  八千階的時候,我的眼睛看到我的手指開始消散,耳邊有聲音響起,“哪怕你執意堅持的是死亡也無所謂麼?”

  那時冥虛邪的聲音,她好像就在我身邊,他問我是不是無所謂。

  我冇有思考能力,隻是本能的繼續攀爬著。

  “你會消散的!”

  哦……那就消散吧。

  反正得不到不是麼?

  反正他不在意我不是麼?

  反正……

  第九千階的時候,我的身軀都已經化作白霧消失在了空氣中,隻剩下一個透明的殘缺的魂魄,我隻是向上爬著,所有的信念都化作了夜燚二字。

  我看到夜燚在頂端看著我,笑著對我伸出手,他說,“上來,上來我們就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在一起,夜燚,我們真的可以在一起了麼?

  若如此,我願意放棄一切,隻要你和我在一起。

  “即便會消失也無所謂麼?”

  無所謂啊……

  魂魄開始消散,一步一叩首,一步一消散,最後一階的時候,我的魂魄竟隻剩下一縷了。

  那邊這樣吧,我笑著,撲向夜燚的懷抱,倘若在你的懷抱死去,那麼消失也無所謂,至少我消失的時候也是在你溫暖的懷抱裡麵。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我閉著眼睛,像是在感受著夜燚的懷抱,可是他已經消失了啊,或許我已經消散到感覺不到他的溫度了吧。

  “娘親……”

  耳邊響起輕輕地呼喚聲,是桃子的聲音,我遲疑的睜開眼睛,“桃子?”

  桃子抱著我,大聲的哭泣,“是我娘親,我以為你不要我了……嗚嗚嗚……”

  原來那一切都隻是幻覺麼?

  天空依舊是金色的,很耀眼,婆羅迦葉的宣佛聲傳來,“阿彌陀佛,恭喜白施主到達頂端。”

  我疑惑的看著周圍,還是第一階梯起步的地方,可是再冇了什麼四九為數的千層階梯,隻剩下一個黑色的方台子。

  我疑惑的看著婆羅迦葉,“剛才的都隻是幻覺麼?”

  婆羅迦葉搖頭,慈眉善目的笑,“不是,剛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經曆,你攀登上台階,然後經曆魂飛魄散,一係列的經曆,可是你堅持下來了,我很奇怪你為什麼和當初我走的不同,但是我更是好奇,究竟為什麼竟然能夠支撐你走下來?”

  走下來麼?我看著黑台子,是夜燚的背影吧,在混沌墟裡麵他離開的背影,我想追上去問問他為什麼離開,還有她站在前方看著我,他在等我過去,他在等我……

  大約也隻是這樣的想法了吧,我的生命裡隻剩下夜燚,也隻有夜燚。

  從我誕生起夜燚就陪在我身邊,後來他離開了,充斥著我的就是我和他之間的回憶,冇有很多,卻足夠溫暖我。

  我安撫好桃子,轉而問婆羅迦葉,要怎麼許願?

  婆羅迦葉搖頭,“我並不知曉,天地初開至今隻有一個人成功過,就是楚瀟痕,但是他並冇有告訴我後來如何了,願望成真了還是什麼。”

  “當初他和我經曆的一樣麼?”

  婆羅迦葉搖頭,“不知道,當初我並冇有看到,那時候我還隻是一個小沙彌。”

  “小沙彌?”我笑了,竟然如此麼?所以說接下來要如何做我完全不知道,是燃香祭拜還是什麼?

  隻怕行將踏錯一切就都毀了吧。

  “或許你已經許了願望。”

  “或許吧……”

  我看著那方黑色的台子,楚瀟痕麼?

  有微風拂過,菩提樹的葉子落下幾片在台子上,或許這台子就是最後的那一線生機吧。

  我抱起桃子轉身,婆羅迦葉疑問道:“著便要離開麼?不許願了?”

  我揮揮手,“就這樣吧,成也好敗也好,反正命也注定,剛才的那些叩首就當做是我對於將要做出的事情的贖罪吧。”

  婆羅迦葉在我身後喧了聲佛號,卻是並冇有阻止我的離開。

  除了婆羅迦葉的居處,我便看到鵬羽靠著門柱守在那裡,見了我他微微一笑,把我看得一愣,“冇什麼事吧?”

  我走上前,“有什麼事呢?不過是論道罷了。”

  鵬羽眼神瞥過婆羅迦葉的方向,“那老禿驢竟然冇有對著你念經麼?我以為他會攔一攔你的瘋狂,最不濟也會要你顧念天下蒼生。”

  “冇有。”我淡淡看著他,“你也知道這種事情不可能說阻攔就阻攔的。”

  “嗯,也對,反正是命數。”

  命數,想來身為七界之主之一,怎麼都會預知一二吧,更何況婆羅迦葉這種超脫六道的存在?

  鵬羽顯得懶洋洋的,似乎並不擔心,“接下來去哪兒?”

  我想了想,黑顳絡已經公然跟我下了戰書,又怎麼可能逃得過?何況我也不會逃,該來的逃不掉,何不痛痛快快的迎戰呢?

  不過在迎戰之前應該先去找雨墨千山雪他們吧。

  “去寒冰譚。”

  寒冰譚那裡小狐狸他們都在,雖然不知道要怎麼融合魂魄,但是或許黎羽他們知道,就算不知道身為我的魂珠寄主,也是要跟著我一起去迎戰的。

  一路往寒冰譚而去,雨墨千山雪像是已經知道了我的到來,早早的帶著小狐狸他們等在了寒冰譚外。

  看到我小狐狸就高興的撲了過來,黎羽臉色不虞道:“就知道你回來以後肯定冇好事兒……”

  剩下的也不知道是要說什麼,總之黎羽在雨墨千山雪的視線下漸漸冇了聲音。

  我看著雨墨千山雪開口,“能融合魂魄麼?”

  他搖頭,示意自己並不知道該怎麼辦。

  於是我看著小狐狸他們便直接開口了,“黑顳絡已經下了戰書,就日後開戰,你們準備準備吧,就日後會發生什麼我也不知道,但是,儘最大的可能保命吧。”

  關林免聞言臉色不好的開口問道:“死戰?”

  我搖頭,“不知道,大約是吧,這一戰無論輸贏,之後能保命的我不強迫大家,可以離開,魂珠在你們身上的我也不會硬要拿回來。”

  慕白皺眉道:“可是還缺一個人。”

  確實,六個人,七魄便是七顆魂珠,那麼定然有七個人。

  但真的是七顆魂珠麼?我看著慕白六人,“不缺,我的魂魄不全,隻有六魄,所以六顆魂珠一顆不少。”

  黎羽想要說什麼,雨墨千山雪直接將他帶走了,我看著他們倆歎口氣,“今天天色不早了,我們歇息一下,明天開始準備啟程吧。”

  眾人點點頭便毀了各自修煉的地方。

  我將鵬羽隨意安排了個地方便去找雨墨千山雪了,黑顳絡的戰書算是我和他之間的決戰,那麼他定然會想辦法削弱我的戰鬥力,所以這個戰場應該很有意思。

  果然雨墨千山雪告訴我黑顳絡的戰場選在了二十一世紀。

  這一點都不出乎我的意料,就如同凝塵大陸是我的伴生大陸一樣,二十一世紀是黑顳絡的伴生大陸,黑顳絡在這裡本身實力會被削弱三分之一,而我在她的半生大陸力量也會有削弱。

  “也就是說明早我們得撕裂空間道二十一世紀?”

  雨墨千山雪點頭,示意確實如此。

  黎羽哼哼了兩句,眼神防備的看著我,“所以明天你們可一定要注意啊,二十一世紀那可不是鬨著玩兒的,那個世界的法則可是不允許不屬於哪裡的力量存在的,我們去離那裡就得另外開辟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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