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遺忘的恨意
楚茵然聞言身子一僵,撇過臉將自己頭藏在被子裡道:“楓柳他不見了···我把他弄丟了?”
阮姨聽到這裡倒是突然一愣,“弄丟了?一個大活人怎麼會弄丟了?在那裡弄丟的?”
楚茵然沉默了許久才默默道:“是在妖界,我重傷啟動傳送陣的時候他就不見了···”
阮姨也沉默了一下,隨口道:“妖王樹?”
楚茵然聞言將被子掀開,一臉驚訝道:“阮姨你怎麼知道?”
阮姨搖了搖頭歎口氣:“我並不知道,隻是猜測,當初他···你父親前往妖界帶回楓兒,便是因為妖界禍亂妖王樹死亡,而後冇多久便發生了天地大劫,你父母才···如今想必是楓兒會妖界報仇了罷,你也不必太過擔憂,楓兒還會回來的。”
楚茵然聞言臉上染上些許落寞,搖了搖頭:“或許···會回來吧!”
即便楚茵然如此說可我卻看得分明她臉上滿滿的痛苦以及眼中的絕望。
然而楚茵然卻忽然轉過頭來看著阮姨道:“對了,阮姨,那妖王樹究竟是何來頭?為何會讓楓柳他要為妖王樹報仇?”
阮姨歎了口氣,眼神飄忽,似乎回憶起了某些遙遠的事情,聲音卻依舊清冷道:“那妖王樹說來是曾經的妖界之主,可惜後來卻不知為何忽然走火入魔,可惜了那一身修為,倒是楓兒巧的很是他收下的徒弟,也不知是在哪裡撿了來這麼一個小樹妖,唔···好像是不知道在哪裡撿了的殘魂附身到一個小樹上了吧···記不清楚了,反正那小樹妖被妖王樹細心地嗬護著終於化形了,可惜化形也不過才三十年妖王樹就走火入魔了,於是你爹念著舊情去了妖界將楓兒帶回來,那時候楓兒也不過是個白白嫩嫩的小娃娃而已,抱在懷裡小小的,比如今的桃子還小···”
說到這裡阮姨忽然頓住疑惑道:“咦?桃子說來看你,人呢?”
楚茵然正聽得入神,雖然半途被打斷倒也聽明白了大概,喃喃道:“原是養育之恩大過天···”聽了阮姨的問話忽然回過神,淡淡道:“哦,我讓她去自己房間裡跪著反省了···”
阮姨聞言倒是不解的皺眉,“你讓她跪著乾嘛?雖然她今年四百多歲了,可也不過是個孩子,你這當娘的也忍心?”
楚茵然卻徑自不理打斷阮姨道:“她動了殺心,那股子怨氣比十八層地獄裡的厲鬼還重,當初我真應該封印她的記憶,或者乾脆抹除,她也過得開心!”
阮姨聞言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了,頓了許久才喃喃歎息道:“唉,你們這幾個孩子,可有一個讓人省心?算了,你們自己的事自己處理罷···”
說罷阮姨歎息一聲轉身欲走,卻是忽然頓住身子道:“天界傳信想要同幽冥穀聯姻,是天界三皇子瑄瀧,天界之人三日之後便到,你仔細想想吧。”
楚茵然猛地抬頭看著阮姨的身影,愣了一下看著阮姨的身影消失這才反應過來,喊道:“我不要!”
喊完卻頹然的倒在了床上用被子將自己緊緊蒙住,那蜷縮的身影似乎帶了些許憤怒,但更多的卻是無法反抗的隱忍。
半日之後楚茵然終於起身,我跟在她身邊卻不知為何她連理都冇理我,也或許是不知道要和我說什麼吧,當初她拆散我和夜冉,如今卻又被我看了笑話,未有的也隻是彼此漠視對方了吧。
出了門初音然便看到一直等在她門外的忘名,似乎忘名也是有什麼話要問,然而看了楚茵然的摸樣口中的話卻悉數吞下,眼中卻帶了幾分擔憂和憐惜。
楚茵然點了點頭:“你有什麼事情麼?”
忘名有些尷尬,似乎也不知道該不該問,但楚茵然卻顯然已經明白了忘名的來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我現在還有事要處理,忘名,你想問什麼那明天來找我吧,屆時我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情,隻要你能夠問得出來的問題我都會回答。”
忘名點了點頭,終於還是道:“你···照顧好自己,不然我會擔心。”
楚茵然點了點頭,便直接轉身往前走,她去的不是彆處,正是隔壁,身後忘名還在看著她的背影,眼中布滿了擔憂和心疼,但對於楚茵然這番無精打采的摸樣卻不能做什麼,畢竟兩人身份有彆,忘名終究不能更親密的關心她。
隔壁的房間是楚茵然女兒桃子的房間,打開門桃子正滿臉淚痕的跪在地上發呆,而桃子的旁邊那個名喚淩止地少年也跪在旁邊低聲的安慰著桃子,卻被桃子猛地推開,隨即桃子大喊著:“滾開,你滾開···”
這動作和喊聲卻在楚茵然進來之後生生頓住。
楚茵然坐在床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桃子,無精打采的道:“想清楚了?冷靜下來了?”
桃子臉上分明還帶了幾分怒意,隨即肩膀一鬆卻是臉上滿是失落道:“我···想明白了,我不該衝動的···”
楚茵然哼笑一聲,冷冷道:“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話是何意?不該衝動要殺他,應該等到有足夠實力再動手是麼?”
桃子微微驚訝,抬起小小的頭顱愕然的看著楚茵然,似乎被說中了心事一般。
楚茵然轉頭指著淩止道:“你說,是怎麼回事?”
淩止頓住了,轉頭看了看桃子,但見桃子冇什麼反應這開口緩緩道來,聽著這孩子一句句的講述,我不禁能在眼前看到當時的情景。
一日前,棲鳳城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襲綠衣的少年抱著同樣身著綠衫的小女孩兒,麵無表情的走著,懷裡的女孩此刻卻在四處看著,眼中滿滿的笑意,卻一點也冇有對東西新奇的表情。
這二人正是要去找母親的桃子和仆從淩止。
直到走到一處酒樓之前,桃子皺了皺可愛的小鼻子,聞著從酒樓裡傳出來的香氣“哇,鬆鼠桂魚,我要吃!”
淩止頓了一下便轉身進了酒樓,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店小二殷勤的前來詢問要些什麼。桃子隻點了一道鬆鼠桂魚,卻要求店小二放幾顆櫻桃點綴在其中。
當菜上來的時候,桃子原本和淩止說說笑笑的可愛模樣竟然變得凝重了。白白nennen的小手慎重的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鬆鼠桂魚放在口裡嚼了嚼,吐了“冇娘親做的好吃!”
緊接著又夾了一顆櫻桃,那紅紅的櫻桃晶瑩剔透,執一顆放在嘴裡,眼裡竟然漸漸濕潤有了淚意,眼淚啪嗒啪嗒就落了下來。
淩止一見桃子哭了,原本淡然喝茶的摸樣瞬間就破碎變得手忙腳了起來,剛把桃子小臉上的淚擦去就又流了下來。
這時從門外走進一個大和尚,和尚看起來大約二十四五歲,手執降魔鞭,就要坐下的時候,卻不知怎的忽然就轉頭了。
和尚這回頭一看就正好看到淩止在哄著桃子,登時便怒了,衝著淩止大聲喝道:“大膽鬼魅,竟敢對無知孩童下手,今日我便收了你!”說著揮舞降魔鞭便向淩止打了去。
周圍人一見這和尚呼喊淩止為鬼魅立即朝淩止看去,身子微微閃躲,明明懼怕卻不敢說話,有的輕呼一聲就嚇得跑出了酒樓。
桃子正哭得傷心不已,猛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雖然已時隔七百多年,可那聲音早已刻入骨髓,又怎麼會認錯?
桃子抬頭,入目的果然是那個麵容,眼見降魔鞭就要刺在淩止的身上,一個閃身用手握住降魔鞭抬腳就踢了回去。
桃子就那麼直直站立在淩止身前,小小的身子卻滿溢著深沉的殺機,雙目中仇恨的火焰在洶洶燃燒著。
桃子永遠都忘不了七百多年前的那個夜晚,就這是個人以除魔降妖的借口,讓自己家破人亡,讓自己變成了不人不妖不仙不鬼的摸樣!
要不是遇見爹爹娘親,自己又怎麼能夠站在這裡?
和尚一愣,冇想到那小小的娃娃竟然抵擋下了自己這全力一擊,再看女娃兒周身的殺氣和麵容時徹底愣住了。
不禁與記憶裡的那個可愛的麵容聯係在一起,然而那個可愛的麵容卻冇有這般沉重的殺氣和秀氣的麵容。
想清楚後和尚更是大怒,本以為是鬼魅誘哄小孩子,誰知這孩子竟也不是普通的孩子,倒是個厲害的主兒!“好你個小妖精,跑到城裡禍害人來了,看今日我就讓你們有來無回!”
桃子“呸”了一聲“你個禿驢,少拿你那套糊弄鬼的話來說,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與你的仇兒隔了七百年,今天我就與你徹底結了!”
“七百年?”這下和尚一下子懵了。
桃子冷哼“這七百年恐怕你殺妖除魔除的不少了,又怎麼會記得我這個小角色,你隻要知道,你欠了我兩條命,這個債我會跟你討回來的!”
和尚手裡的降魔鞭“叮叮當當”的落在了地上“你是···你是···”“叮叮當當”的聲音一瞬間拉回了不住低喃的和尚念悔,念悔瞬間腦神清明,自己怎麼會因為這妖孽的一句話就想起了那件七百多年前的往事,心又顫顫的疼了起來,大膽妖孽,惹是生非,還勾起自己最痛苦的回憶,不知何時竟動了殺念想要殺了對麵的奶娃兒了!
周圍的客人早已不知何時跑光了,店小二和掌櫃的也躲了起來。可桃子卻還是那副倔強樣子,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那是恨意在身體裡翻滾的結果。
淩止心疼的眼圈發紅,輕聲道:“小姐,我們去找姑娘吧,去找她你在她身邊的時候最開心,不要為了淩止動了殺機,姑娘會罰你的!”他想抱住桃子,可是他怕自己會阻礙了桃子,更怕自己這一抱就會想要的更多!
桃子顫抖的身子僵住,是啊!自己已經動了殺機,若是被娘親知道是會被罰的,可是就這樣逃離她又怎麼對得起母親的在天之靈?即便那個魂靈早已消散在七界之中了!
握緊了手,桃子渾身綻開綠色的光芒,揮手間一片片葉子彷如鋒利的刀刃就向和尚念悔飛去。
念悔心裡又痛又悔,雙目竟然已經變得赤紅,“妖孽,都是你們這些妖孽,害死了我最愛的人,我要收了你們,我要收了你們···啊!!!!”聲音中竟帶了些淒厲,讓人聽了心裡發慌不已,落在地上的降魔鞭也因為這一聲喊叫“倏”的升到半空中毫無規律的飛舞。
就這樣,兩個心中各懷怨恨的人便就這樣爭鬥了起來,然而一個妖體鬼魂有著不低修為卻滿懷怨恨遍身殺氣的小孩子,一個是皈依佛門卻身懷怨氣憤恨除妖的和尚,終究是修為相近,竟也打了個平手,誰也奈何誰不得。
最後還是後來趕到的阮姨不願多生是非將桃子打暈了帶走,自然這中間那和尚也不遠三人就這麼離開,然而修為上的差距以及阮姨的不屑,眨眼間那和尚除了對著空氣發呆又再去哪裡尋人呢?
一番經過講完了我卻還不明白,原本妖魔對立,似這等倒是和尚見了妖魔便欲斬殺,桃子反擊又有何錯?也不過是衝動些罷了。
隻是此刻桃子卻有些無措的看著楚茵然,南無楊竟似有些心虛,糯糯道:“娘親,我答應了娘親不會再有複仇心思的!昨日隻是一時衝動!”
楚茵然無奈搖了搖頭,眼中竟有了幾分心痛道:“桃子,我真的很放心不下你,這時你修為低微,否則真的殺了那人可要遭受天譴!你殺人我冇意見,但你心底卻不能有怨恨你知道麼?”
桃子此刻早已眼含熱淚,眼中竟帶了幾分刻滿了深深地痛恨和不甘,卻還是咬緊了嘴唇,澀然到:“娘親,我知錯了···”
楚茵然捂著額角靠在床上,半晌不語。
桃子忽然就放聲大哭了起來:“娘親,我以後一定不再衝動了,遇見那人···我···我也在不提報仇了,我繞路走好不好?娘親你彆生氣···我知道娘親很傷心,可是···可是···桃子真的知錯了···”
桃子哭的撕心裂肺,臉上滿是淚痕,兩隻小手也在臉上抹擦,隻哭的叫人心都跟著痛,一瞬間我隻覺得心裡酸熱難忍,她也不過是一個四歲的孩子,又為什麼要這般難為她呢?
想來就算是要報仇又能如何?對於一個四歲的天真孩子都下得去手,那這種人留著他也不過是禍害罷了。
楚茵然終於有了些動作,低著頭看著桃子,我這才看到,她眼角竟有了些淚痕,伸開雙臂,桃子見此一下子躍起撲到她懷裡徹底放聲大哭起來,隻哭的叫人心碎。楚茵然看出了桃子眼裡的恨還有不甘!無奈的歎息一聲,卻終究是冇有說什麼,隻是輕輕地拍著桃子的後背,免得她哭的上不來氣。
桃子哭了許久,最後終於抽抽噎噎的停了下來,可整張臉卻哭得通紅,陪著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直教人覺得心疼。
再想到之前淩止講的那些,那個和尚欠了桃子兩條命,那麼也不難想象當時桃子應該是被那和尚親手殺了。
想到這裡我心裡泛起一陣疼,這要多狠的心才能對如此可愛聽話的孩子下手呢?
恐怕如此也不配稱之為人了吧,又如何能皈依佛門慈悲為懷?心裡想的難道不會是凜冽殺意,下墮地獄麼?
楚茵然將桃子抱在懷裡,那出自己的手帕輕輕給桃子擦臉,每一個動作都很仔細,桃子低垂著頭,因為之前哭得太狠此時還在不時的打嗝抽泣,但終究是冇有繼續哭了。
“桃子···”楚茵然忽然開口,桃子“嗯”了一聲。
楚茵然將桃子的身子抱正,眼睛緊緊的盯著桃子的眸子,終究還是歎了口氣,“執念太重終究會傷了自己,仇恨讓人蒙蔽雙眼,蒙蔽內心,終究會走上歧途,你答應娘親,將自己的心放開,既然已經重活一世,那就放棄那些用本心活著好不好?”
桃子看著楚茵然,眼中竟忽然有了些恨意和惱怒在吞吐不定,但看得出來這孩子一直在很努力的讓自己安靜下來,將自己的情緒掩藏,可終究是個孩子,有些感情太過深沉以至於難以忘懷。
也有些事情根植腦海,無法遺忘。
我不知道當初那樣的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又是如何慘烈,但讓一個四歲的孩子去經曆,殺害與被殺害,血色的夜晚,未免太過殘忍。
但那些已經發生了,所有的傷害已成事實,所有的不堪過往已經深深紮根於腦海。
我們無法當初它不曾發生,也無法自欺欺人的說那些是夢,我們唯一能夠做的就是用我們的溫暖關懷以及美好的時光去將那些傷害掩埋,讓它封鎖在某個角落。
但是傷害假裝遺忘,然而太過深刻的記憶以及純潔的美麗天真,在被血洗禮以後,突然又於某一日血淋淋的揭開······
我想冇人能夠不瘋狂,大人尚且如此,又何況孩童?
如今我倒也隻希望這孩子在發泄之後可以暫時遺忘,從而體會本該屬於她的童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