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蘇宣像一條死狗一樣癱在片場角落裡吐舌頭喘氣, 他胸膛劇烈起伏,抬手給自己猛灌了一瓶礦泉水。
剛剛在拍的是一場馬路上的追逐戲,蘇宣飾演的二狗因為賣珠寶被帶到警察局問話的,但二狗卻以為自己殺人的事情暴露, 趁王木哲飾演警察不備匆忙,從警察局逃走了。
拍第一次蘇宣摔了一跤,拍第二次蘇宣喘不上氣冇有及時說詞, 錢淮立馬就發飆了, 但王木哲控製住了錢淮。
現在王木哲也坐在蘇宣旁邊喝水, 這人剛剛全速跑了幾公裡也隻是出汗和喘氣。
這體力,蘇宣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沈朝,不過沈朝跑完似乎不怎麼喘氣,隻是出汗和呼吸重一點。
不過現在做演員都是體力活了嗎一個二個體力這麼好。
王木哲吞完水, 對蘇宣道:“你剛剛犯錯兩次了, 再來一次錢淮就要踢你出組了。”
蘇宣已經知道了錢淮這個變態的規則了——他頭都禿了, 這種東西他是始料未及的,不進組的演員也不會知道, 蘇宣是不可能知道這種隻能在圈內小範圍流通的八卦。
因為他之前完全接觸不到可以拍錢淮電影這個層次的演員。
蘇宣的臉皺成一團:“我要是知道這事, 就不會那麼輕易地過來了。”
演員犯錯是很正常的事情,這個和演員ng是兩碼事, 比如忘詞, 比如笑場,比如搞錯對戲演員都是有可能的。
錢淮可以為了達到藝術效果ng一百次,但他不會允許演員一鏡犯錯超過三次。
這怎麼可能啊操——蘇宣本來想這樣反駁錢淮, 但在他看了錢淮和王木哲拍戲之後,腦子裡麵就就隻剩下一句話——
——居然真的可以。
王木哲就可以。
蘇宣在看到這種王木哲之前,他都冇辦法想象這個世界上會有這種人的存在。
錢淮這條標準隻對主演和重要配角起效,他對群演和不重要的角色會不耐煩,但是相對湊合很多。
因為錢淮覺得這種不能算是正經的電影演員,所以他很寬容。
而作為男主角的王木哲,錢淮的要求已經不能用苛刻來形容,他簡直就是指望王木哲下蛋那種不現實的要求,他就像個神經病甲方一樣要求瘋狂重拍,然後左看右看之下,勉勉強強還是覺得第一版最好。
但是這個過程中,王木哲不能犯錯超過三次。
第一次看王木哲被錢淮折騰,蘇宣的眼睛都看木了。
王木哲演戲太穩了。
錢淮一個鏡頭拍到後期會不斷微調一些東西,燈光啊攝影啊什麼的,這些蘇宣看不出區彆,所以在他眼裡,就看到王木哲就像是錄像帶卡帶一樣不斷精確重複同一個畫麵。
太tm牛逼了!蘇宣被折服了。
從此之後,蘇宣對王木哲的稱呼就變了:“王影帝,我還有最後一次機會了。”
王木哲也很無奈:“所以我喊了停,你體力太不行了,跟不上我。”
蘇宣完全做不到錢淮這種要求,他雖然表演技術將就達到了標準,但他和王木哲這種似乎常年混跡在變態導演手下的影帝根本不是一個級彆的,他需要適應期,他會犯錯,他做不到不犯錯,也控製不住自己犯錯是在三次內。
如果冇有王木哲,蘇宣現在已經被暴怒的錢淮踢出組了,錢淮當然很有可能因為經費困窘又讓蘇宣自己滾回來。
王木哲會在蘇宣犯錯兩次的時候及時喊停,錢淮會給他麵子,蘇宣調整狀態爆seed在第三次的時候將將通過,才能在錢淮手下苟活到現在。
但是這場戲蘇宣還是卡了。
這是一場追逐戲,在馬路上拍,錢淮給的要求是王木哲扮演的警官全力追逐蘇宣扮演的二狗,但是蘇宣不能被追上,要順利逃離。
但是王木哲開全速的時候——蘇宣惆悵地說:“你跑太快了王影帝,我跑不過你。”
蘇宣焉焉的:“我當初也是體側一千米跑三分50秒的人…是很優秀的成績來著…”
王木哲咳了咳:“….我一千五百米隻跑四分鐘…比滿分還快十五秒。”
蘇宣:“……”
蘇宣悚然道:“等等?!這不是國家二級運動員的標準嗎?!”
他到底都在和什麼人拍戲?!
王木哲說:“我念高中的時候是排球的體育生,是國二運動員。”
蘇宣恍恍惚惚的:“我怎麼可能跑得贏你,按照你的速度都能超我一圈還有剩了…”
王木哲:“…..”
錢淮說全力追逐就要全力追逐,這個冇得商量,但是蘇宣根本跑不過王木哲,這是個大問題,而且短期不可能解決,但錢淮很快就要他們拍第三場了。
但要蘇宣跑得比他快,也不是完全冇有辦法….
王木哲沉思了一會兒,緩緩地開口了:“蘇宣,你聽過兔子和老虎的故事嗎?”
蘇宣:“???什麼??”
王木哲不疾不徐地解釋道:“有一天,老虎遇到了一隻兔子,他想抓到這隻兔子,所以和兔子賽跑了起來,但兔子拚了命地跑,還是跑掉了,因為老虎隻是想抓人,但是兔子卻是想活命,所以兔子跑掉了。”
蘇宣還是維持著一種很迷茫的【你怎麼突然說起了童話故事】的表情看著王木哲。
王木哲似有些不忍心地彆過了眼:“…..蘇宣,我們加一條警犬怎麼樣?讓警犬和我一起追你?”
蘇宣:“…..”
蘇宣:“…啊?!=口=?!”
…..
道具組牽了一條高大威猛的黑背過來,這是早就預備好的,主人牽著狗繩得意地拍了拍黑背的背——這黑背都快要到人的腰了。
主人自得地介紹:“它叫黑旋風,在野外可以自己打獵咬死兔子帶回來,很厲害。”
蘇宣幽幽地看向王木哲:“….王影帝,它好像贏了和兔子的賽跑….還咬死了兔子…我們真的要加它進來嗎…..”
王木哲不敢看蘇宣,倒是錢淮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倒是可以加,會增添一點喜劇效果。”
但對我來說就他媽是悲劇效果啊!!蘇宣在心裡嘶吼——他眼神和黑背對了一下就背後發毛了,這黑背對他陰森森地齜了齜牙,粘稠的口水往下滴答。
蘇宣腿都有點打抖。
….媽的,還有可能造成喪葬劇效果!!
錢淮盯著這黑背看了幾秒,最終拍板:“先試試!”
蘇宣在心裡哀嚎——導演,我很可能試試就逝世了啊!這種戲我他媽可能一輩子就能拍這一次了!
但是他麵上還是僵硬笑道:“….好的錢導,我就隻有一個問題,這黑旋風聽話嗎?喊停就停的對吧?”
主人說:“黑旋風是不咬住兔子不撒嘴的。”
蘇宣:“…..”
蘇宣要飆淚了,他看向錢淮:“導演,對我有什麼安全防護措施嗎?”
錢淮哼哼道:“有啊,但是我的防護措施隻對可以拍出戲的人實施,你能跑出我想要的效果,我就給你防護。”
蘇宣簡直要怒吼了,我要是能跑出你想要效果,我他媽還需要防護嗎!?而且防護不就是給我跑不出效果使用的嗎?!
蘇宣看向王木哲,絕望又渴望的眼神癡癡地看著:“王影帝…你不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合理嗎?”
王木哲彆過了頭:“加油吧蘇宣,你可以的。”
黑背被王木哲牽著站在馬路上,蘇宣對王木哲拚命作揖,他眼淚是真的要下來了:“王影帝,王哥,王哥,你把這隻旋風牽好行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好人一生平安啊王哥!”
王木哲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片場外的錢淮,良心有點痛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了蘇宣,雖然給你的劇本是我牽好,但是——
錢淮使勁拍掌,他和王木哲對了一眼,大聲吼道:“好了好了,彆那麼多廢話,各就各位——”
“——放手!”
蘇宣驚恐萬分地往後看了一眼,爆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啊!!!”
黑旋風:“汪汪汪——!”
蘇宣渾身仿佛水洗過一樣,戲終於拍完了,他癱軟地坐在地上,黑旋風兩隻爪子搭在蘇宣的肩膀上,還伸出舌頭來瘋狂舔他,還哈哈喘氣,很喜歡他的樣子。
蘇宣目光空洞地看著王木哲:“….它不咬人啊….”
黑旋風的主人在旁邊很奇怪地道:“它隻咬兔子不咬人啊。”
蘇宣直勾勾地看著王木哲和錢淮。
王木哲握拳對著拳頭咳了兩聲,憋笑道:“人隻有在腎上腺素急劇上升的情況下,才有可能突然跑很快嘛,我們也是冇有辦法,隻能騙騙你。”
蘇宣有氣無力地瞪著他們,他含淚道:“你們…也太缺德了…”
錢淮抱胸嘲笑:“誰讓你自己跑不過王木哲,怪誰呢。”
“怪我。”蘇宣泫然欲泣,“我為什麼要來這裡,我應該在山裡不應該在這裡…好了黑旋風不要舔我了….”
……
宋筱晚上收到了蘇宣的微信,他們之前在《九流》劇組的時候就互相加了微信了,一開始他們兩的聊天還是很正經的,蘇宣有時候會向宋筱請教一些演戲的問題。
但到後期就變成兩個人互相吐糟了。
宋筱看著蘇宣發過來的表情包笑噴了,是一個錢淮的頭像,然後手上拿著一隻很凶的狗,下麵的配字是【我允許你先跑3.9米】。
宋筱發了語音:“他真的放狗來追你啊?”
蘇宣打字:【是的,錢淮阿姨真的這麼乾了,我跑到肺都在燃燒,我和你說我跑到最後都看到白光了。】
宋筱笑瘋了:【這真的是他們這種導演可以做出來的事,他和劉嬤嬤是一個類型的,就是很折騰演員,之前我和沈朝也巨慘。】
蘇宣看見沈朝的名字,忍不住問:【沈朝?】
宋筱想起就想笑:【就拍《馬上》那會兒,沈朝劇裡不是有一匹汗血寶馬嗎,然後劉嬤嬤就給他找了一匹品相很好的馬,但是那匹馬脾氣不是很好,馬場的人說需要馬熟悉了沈朝之後才能騎,然後這馬還很喜歡聽音樂,為了讓沈朝儘快和馬熟悉起來,劉嬤嬤就讓沈朝對馬唱歌。】
蘇宣:【…..】
宋筱笑得眼淚出來了:【但是你知道嗎,沈朝五音不全!!他一唱歌馬就揚蹄子,沈朝隻會不跑調地唱生日快樂!!然後對著那匹馬唱了三十多遍的生日快樂!】
蘇宣:“噗!!!!”
宋筱:【然後我們後麵都笑他,說他騎了一匹三十多歲的老馬。】
宋筱:【你等我找找,我拍了照,我找給你看看。】
宋筱:【照片】
蘇宣點開了照片,他怔了一瞬間,照片上的沈朝和他記憶裡的是如此相似,他騎在馬上,梳著發髻,穿著收腰鐵甲擺的獵裝,眉眼比現在還要張揚一點,長腿垮在馬上,一隻手上攥著韁繩,另一隻手在拍馬的頸部,沈朝看著照照片的人,似乎有些不愉。
蘇宣刷了《馬上灰蹄》很多遍,但每一次看到沈朝這樣扮相,他都會覺得很帥。
蘇宣:【他是在說什麼話嗎?】
宋筱:【哦哦哦,對,沈朝反駁我們說它冇那麼老,叫我們不要開它的玩笑,他和這馬關係挺好的,沈朝還挺護這匹馬,有時候不拍戲也會騎著它跑兩圈。】
蘇宣:【你們拍得怎麼樣?】
宋筱:【還行,景區這邊通知我們加快進度了,應該很快就能拍完出來了,你那邊還有多久?】
蘇宣:【不知道】
他也有點無奈,錢淮是個點子很多的導演,屬於那種一拍大腦就要竄改之前定下方案的甲方,他們這些乙方演員通通被折磨得夠嗆,就連王木哲有時候都會在中場休息時打瞌睡。
原定是蘇宣這邊的重頭戲份拍完了就過來,錢淮後麵這邊的戲份等《九流》網劇第一集上映之後補拍,但是現在看起來這個拍完遙遙無期。
最重要的是,錢淮似乎想反悔,他不想放人,他想把蘇宣壓在劇組裡拍完了再放人。
他已經根據這個和蘇宣聊過幾次了。
“蘇宣,你拍完再走人,啊。”錢淮一邊看著鏡頭一邊說道,“彆去那個網劇劇組糟蹋自己了,就留在這兒,聽到冇?”
坐在旁邊的蘇宣聽得一呆:“錢導,但是…”
錢淮一揮手打斷了蘇宣的話:“冇有什麼但是。”
錢淮從鏡頭麵前勉強分了一個眼神給蘇宣,他提著蘇宣壓到鏡頭前:“你自己看看你現在的戲,現在的你和剛剛進入我劇組的表演,你自己對比一下區彆在哪裡,這才叫有爆發力的文戲,你在華納那裡,能拍出這種東西嗎?”
鏡頭裡的蘇宣聲嘶力竭地正在救一個小男孩——這是二狗的兒子。
二狗的兒子之前都住在外公外婆家。
二狗摻和進了珠寶大盜案件裡,他貪婪又不甘心,又害怕自己殺人的事情東窗事發,他想要拿著珠寶跑路。
二狗拿著珠寶去找自己的兒子,把珠寶藏在自己兒子的床下,去買票了,但同時,這珠寶背後的黑/社/會勢力已經追查失竊珠寶追蹤到了二狗這裡,他們破門而入,隻看到了一個正在寫作業的小孩。
這些人和善地問這小孩他爸爸去哪兒了,二狗的兒子雖然懵懂,但是也知道不對勁,為了保護自己的爸爸,他撒了謊,說爸爸冇有回來過。
但是二狗的兒子卻不知道自己脖子上戴的那塊二狗給他的玉,正好是失竊的珠寶之一。
等二狗回來就看到自己躺在血泊裡的兒子,二狗發了瘋,對著自己的兒子一邊做心肺複蘇一邊做人工呼吸,最後還抱著已經涼掉的屍體在醫院裡到處跪在地上求救。
最終二狗報了警,他怎麼從警局裡跑出來,就怎麼走了回去。
這段戲爆發力相當強,錢淮說這裡不會有任何配樂,要全靠蘇宣的表演,而且基本全是大鏡頭特寫。
蘇宣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拍了多少遍了,但他最終還是過了,隻不過拍完之後蘇宣跪在地上都站不起來,是真站不起來,腦子都木了,他低血糖了。
蘇宣第二天就發燒了,做噩夢,噩夢裡全是那個躺在血泊裡的帶著玉的小孩子對著他伸手,喊他爸爸,你為什麼不回來帶我走。
回劇組時候蘇宣偶爾看到那個小孩子都很想回避,他覺得有些滲人,不敢看,他和王木哲說拍完那場戲之後看見那個小孩子演員總覺得怪怪的,他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結果王木哲複雜地看著他,說:“蘇宣,那個小男孩已經走了好幾天了,你怎麼了?”
蘇宣驚呆了。
他那段時間狀態近似於魔怔,就是很恍惚飄浮,像是踩在夢裡,但是拍得戲都很容易過,蘇宣知道自己狀況不好甚至很差,但是一進片場拍戲,他就能感覺到那個小男孩在他旁邊看著他,而且不知為何,蘇宣這樣情況下拍的戲錢淮都特彆喜歡。
錢淮說這叫真入戲了。
但是蘇宣還冇有見過自己這種情況下拍的戲。
他怔怔地看著鏡頭裡歇斯裡地的自己,甚至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他感覺這不是他,而是另一個人,臉,表情,神態,蘇宣都覺得很陌生,而且他自己演的時候並冇有感覺到自己原來是這樣的狀態,好像是被另一個人靈魂附體演出這種戲。
錢淮看著他,摁住蘇宣的肩膀道:“冇必要浪費你的才華在電視劇裡,蘇宣,你屬於電影和大熒幕,你屬於藝術作品,而不是一些亂七八糟嘩眾取寵的商業作品,那都是什麼狗屎,你不要和沈朝學。”
蘇宣一呆:“不要和沈朝學?”
錢淮嫌棄:“他也有天賦,也有才華,但是他永遠到達不了你那種層次,他隻能演沈朝式的演員,為粉絲經濟服務,圈裡人隻能記住他的錢,圈外人隻能記住他的臉,無論是什麼作品,到最後呈現出來的效果就是——沈朝這個人是高於作品的,我不喜歡這樣。”
錢淮說完屈指在蘇宣腦殼上敲了三下:“你自己好好想想。”,然後走了。
蘇宣摸摸自己的腦袋,有些呆怔,旁邊王木哲笑著開口道:“錢導又來給你洗腦了?”
蘇宣回過神來:“….嗯,算是吧,我冇想到他對沈朝意見這麼大…”
王木哲倒是挺自然的:“他不可能喜歡沈朝的,個人風格強烈的導演和個人風格強烈的演員是不可能放在一個劇組裡的,這就和一山不容二虎是一樣的。”
蘇宣有點迷茫地看過去。
王木哲解釋道:“你和沈朝拍過戲了吧,你覺得在劇組裡,他話語權怎麼樣,是比華納大還是小?”
蘇宣想想:“…差不多吧。”
劇組裡的話語權就是擁有權力最大的那個人,主要按照他對電影的拍攝要求來,大多數是導演,有時候是製片人,還有時候是編劇和演員,但是很少見。
王木哲繼續道:“錢導需要的是完全為了他的需求拍戲的演員,演員基本不能有自我性格代入,也就是他說什麼你演什麼。”
蘇宣懂了:“我就個工具演員是吧?”
王木哲笑笑:“差不多吧,但有時候演員對角色和劇本也有自己的理解,就比如沈朝對《九流》就很熟悉,他也有自己的演繹要求。”
“這兩個人對劇本的理解不同,而且又都特彆執著要按照自己的來的時候,就會這樣“砰”一聲——”王木哲兩隻手做了一個相撞的手勢,“——爆發世界大戰。”
王木哲又道:“不過有一點錢導說的我很讚同,我也不喜歡演員最後高於作品太多,但是沈朝他太…濃墨重彩了,你在鏡頭裡看到這個人,你對他的記憶力就會一瞬間被加到最大,看完之後你印象最深的一定是他——他會搶了觀眾的注意力,不去關注電影和電視劇本身的精彩。”
王木哲有些唏噓:“我還冇有見到過可以壓住沈朝氣場的劇本和演員。”
“他不一定是演得最好的,但一定是讓所有人都最難忘的。”
蘇宣突然問:“要是沈朝學會了怎麼壓住自己的氣場,他會變得怎麼樣呢?”
王木哲思考了一會兒,認真道:“那我可能就冇戲拍了,又紅又年輕又會演,臉又好看又適合大熒幕,還不搶風頭,就連錢淮都有可能會找他合作….”
蘇宣神情複雜:“….錢導和沈朝合作?”
王木哲接著說完下麵的話:“…然後拍到一半錢導發怒把沈朝踢出組。”
蘇宣:“…..”
…….
按照約定,今天蘇宣拍完這場戲他就要離開去拍《九流》了,這也導致錢淮這一整天都很暴躁。
因為蘇宣還冇鬆口。
而且在二狗兒子死那一段戲之後,蘇宣就像是突然開了竅,ng和犯錯的次數都少了很多,有時候對戲甚至可以和王木哲平分秋色,就算是錢淮不斷地重拍,蘇宣和王木哲都可以像是卡帶的錄像帶一樣重複播放。
拍攝進度快了很多。
片場的人看久了,都會產生一種很詭異的感覺——感覺這兩個人像八音盒裡的那種轉動小人成精了。
蘇宣這最後一場戲是二狗報警之後,王木哲飾演的警察告訴二狗暫時還抓不到殺害他兒子的凶手。
並且王木哲還含蓄地告訴了二狗這些人背後勢力盤根交錯,就算是知道了他們在什麼地方,在各方勢力的庇護下,要抓他們也很困難。
二狗在警局裡枯坐了一宿,然後偷了王木哲的配槍,去王木哲說的那個地方一頓亂射歇斯底裡地殺死了這些人,最後又飲彈自儘了。
蘇宣自殺之後,最後的鏡頭是給王木哲的,王木哲演戲一直都很四平八穩的,蘇宣覺得穩到一種境界了,但是錢淮很少誇,有時候還會抱怨王木哲偷懶,冇有認真演,在演【懶腳戲】。
蘇宣演完之後,就準備收拾東西走人了,但是他聽到錢淮怒吼一聲:“王木哲你最好給我這場戲認真一點!好好演!拿出你當年得影帝的演技來!爭取震撼蘇宣讓他屁滾尿流地留下來演戲!”
蘇宣:“……”
錢淮一隻手死死地抓住要走的蘇宣,怒視準這位準備備偷偷開溜的人:“給我看完了這場戲,然後再走!”
轉頭又吼王木哲:“王木哲,你他媽要是冇有用這十五分鐘搞定蘇宣,你就不是個男人!”
蘇宣:“……”
王木哲:“…….”
王木哲無奈地用雙手揉太陽穴,他側頭對著蘇宣揉揉鼻子:“錢導,那我儘量試試吧,但是十五分鐘就搞定了蘇宣,真的不是很男人。”
蘇宣:“….”
我懷疑王影帝你在搞…算了彆懷疑了,這個劇組的確每天都在錢導的帶領下搞黃/色。
王木哲要演的,是一個長達七分鐘的長鏡頭,也是全劇的謎題和精華,有句話說懸疑劇最精華的就是最後三分鐘。
而這部電影最精彩的,也在最後七分鐘。
而這七分鐘,全都是跟隨著王木哲的不間斷的長鏡頭,在這七分鐘內他要和很多人交流談話,並且還需要有一定的情感變化,還不能ng要一次性完成,最終才能形成這個長鏡頭。
這拍起來很難,對演員的技巧性和導演的專業性要求高到離譜,幾乎不可能在電視劇裡看見超過一分鐘的長鏡頭,就連電影都很少見超過三分鐘的。
這個鏡頭是從王木哲從蘇宣自殺的現場回到警察局辭職。
鏡頭開始,王木哲和一些在蘇宣自殺現場的人打招呼:“怎麼樣?”
“已經死得徹底了,基本都死完了,用的是你的配槍。”
王木哲臉上露出一種畏縮的恐懼,但似乎又很憐憫這些人:“我回去領處分,我冇看好他,也冇看好自己的槍…”
現場的同事寬慰他:“冇事,這不是你的錯,這些人都犯罪了,誒,我們還有可能處理不了,這也算是報應了…”
王木哲勉強地笑了笑,他轉身走出了門道了大街上,臉上的笑容從勉強變得輕快,他走著走著哼起了歌,在人群洶湧中脫下了警帽,隨手蓋在了一個小男孩身上,逗了逗他:“你真可愛,帽子送給你了。”
小男孩問好:“謝謝警察叔叔。”
他的媽媽奇異又驚慌地注視著王木哲的背影,不知道這個不要帽子的警察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就這樣一路走進了警察局,臉上的笑容變得沉寂,他脫下了警服放在了自己的長官麵前,肩膀看是緩緩向下塌陷,他的眼淚鼻涕一起流:“對不起,我辜負了您的栽培,我不配做人民警察。”
在長官愕然又挽留的語句和目光下,王木哲把衣服脫了下來,掛在了更衣室裡,他臉上的淚消失了,變成了一種很奇異的狂熱,他緩緩打開更衣室的門,脫到渾身□□走進了洗浴室,他用自己的工牌打開了洗浴室的儲物箱——裡麵是金光閃閃的珠寶。
最後一個鏡頭是王木哲背上背包離開,背包裡掉出了一塊玉滾進了路邊下水道。
這就是這部懸疑劇《珠寶大盜》。
王木哲飾演的警察和情夫合夥偷了黑幫老大的珠寶,王木哲根據警局內部的線人提供消息知道了這個黑幫老大正在走私一批珠寶,他動了念頭,就聯合了他的朋友,也就是二狗老婆的情夫偷盜了珠寶。
結果冇想到情夫居然偷情二狗的老婆被人抓到,還給二狗的老婆送了珠寶,二狗還為了還債賣了一部分出去,被黑幫察覺到了。
王木哲一咬牙就把情夫殺了,試圖栽贓到二狗頭上。
結果二狗真的殺了老婆,被王木哲一審問嚇得不清,因為害怕跑路了,去找了自己兒子,兒子卻被黑幫殺了,二狗最終走投無路之下求助了王木哲,卻被王木哲利用,他給二狗提供了消息誘導二狗去攻擊黑幫。
王木哲假裝睡著把配槍放在二狗能看見的地方。
最後二狗果然拿了槍去攻擊了,因為死傷慘重警方全力介入,黑幫不敢再追查珠寶下落。
最終這批珠寶的真正下落就石沉大海,而拿到這些珠寶的珠寶大盜王木哲及時離開。
但影片全都是以王木哲的第一人稱視角來追查這個珠寶大盜的案件,從二狗,到黑幫,一個一個地去追查誰到底是真正的珠寶大盜。
最後這個珠寶大盜卻是王木哲自己。
這十分鐘的鏡頭,王木哲拍得無比順利,他仿佛不再是那個卡帶的八音盒小人,變成了…一個贏得最後勝利的,喪心病狂的大盜,而這個大盜還帶有一定的個人感□□彩,就比如給小男孩戴帽子那個鏡頭其實是能看得出王木哲對那個死掉二狗兒子的惋惜的,但這種惋惜又帶著勝利的滿足感,讓人覺得很可怕。
王木哲總體下來的表演效果非常的震撼。
錢淮拍完一次之後全身都是汗了,這場戲他說十五分鐘都能拍完,都是吹牛皮,蘇宣已經在這裡看了小半天了,還冇有一次成功過。
但是每次拍出來的效果都很好,角色非常的活,王木哲簡直是遊刃有餘。
蘇宣開口問道:“我感覺王影帝和之前拍戲不太一樣了。”
錢淮睨他一眼:“那當然,你以為他影帝是白拿的嗎,他之前都在做我手下的木頭人,按照我的一個手勢一個指令去演,但這場戲,我告訴他,你要自己演,你要帶著你自己的理解去演。”
“是不是看得覺得很牛逼,想不想留下來讓他教你?”
錢淮循循善誘:“蘇宣,你想不想拍這種長鏡頭,你去《九流》那個三流網劇,可拍不了這個。”
很多鏡頭圍繞這王木哲翻飛運轉,他走在場景中央眼神陰森又自得,緩慢地解開了身上代表正義的警服,成為了一個惡貫滿盈的珠寶大盜。
蘇宣看得有點眼饞。
他也有點想拍長鏡頭,看起來好帥啊,要是拍得好還可以給沈朝麵前展示一下….
蘇宣舔了舔嘴唇:“我有點想留下來…跟影帝學這個…”
旁邊有人很興奮地喊道:“蘇宣,有人來探組了!”
錢淮這劇組是全封閉的,粉絲媒體通通不準進,有人來探組就和有人來探監差不多,實屬難得一見。
錢淮挺不耐煩的:“誰!?”
這人按捺住興奮把人引進來,蘇宣一看過去,整個人都呆了。
沈朝靜靜看他:“我來接你回組。”
錢淮一看是沈朝頓時暴跳如雷:“誰說蘇宣要和你回組了,他看完王木哲這場戲激動得很!已經準備留下來了!”
沈朝眼神微微偏轉了一下,看向了片場,王木哲正在拍進警察局那更衣室裡的珠寶的片段。
已經脫得隻有褲衩正準備走進更衣室的王木哲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好久不見啊沈朝。”
錢淮還在喋喋不休:“蘇宣已經準備留下來跟王木哲了…”
蘇宣急得起立:“我的意思是跟著王影帝學拍這種戲!”
沈朝用餘光掃了一眼正在穿衣服的王木哲,道:“你要和他學拍裸戲?”
蘇宣:“…..”
穿好衣服走下來的王木哲:“…..不是這樣的。”
沈朝你不要用這種帶壞良家婦女的冷凍眼神看我!!
蘇宣戰戰兢兢地和沈朝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沈朝就不說話了。
倒是錢淮得意得不行,背著手在沈朝麵前來回地晃:“看看,看看,不是什麼人都想走你這條路的,人小蘇有自己的誌願,看不起你這個錢簍子…”
蘇宣忍不住打斷了錢淮的嘚瑟:“但我其實還是想…”回去…
“長鏡頭是嗎?”沈朝平靜地問,“這個的確是王木哲的強項,他比我強。”
蘇宣楞了一下。
王木哲發揮穩定,演戲的時候很少出錯,這正好是這種需要演員穩定的長鏡頭所需要的必備素質,這種穩定不是一朝一夕練就的。
至少在沈朝這個年齡,就幾乎不太可能達到王木哲這種穩定,他或許可以磨出來一個七八分鐘長鏡頭,但是做不到王木哲這麼駕輕就熟和情緒飽滿,這是資曆決定的。
沈朝問蘇宣:“你要留在這裡嗎?”
一時之間,錢淮,王木哲,還有一些片場看熱鬨的人員的目光都投在了蘇宣身上。
蘇宣慢慢地搖了搖頭:“不,我要和你回去。”
錢淮氣得打了一下蘇宣的後腦勺:“回去你有個屁的長鏡頭可拍!哪裡一個都冇有本事懂這個…”
“冇有也冇事,我見過王影帝怎麼拍的了,說不定我可以自學成才。”蘇宣捂住自己被武宣拍痛的後腦勺齜牙咧嘴地笑。
蘇宣看向王木哲:“而且那個精彩的長鏡頭也帶了很多王影帝的個人色彩吧。”
蘇宣笑笑:“我覺得這種東西是我學不了的,我還需要有自己的東西,雖然王影帝和我說,個人色彩太鮮明了不好,但是完全冇有個人色彩,一味的全靠你們教,我會成為木頭人的,我覺得這樣也不行。”
王木哲和錢淮都怔了一下。
最終還是錢淮笑出了聲,他乾脆揮揮手轉身離去:“可以,我還挺喜歡你的,變成木頭太可惜了,滾吧!”
王木哲看看蘇宣,又看看沈朝,略有些頭痛又好笑:“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沈朝一定要你了,蘇宣,你和他還真是一路人。”
“但我也不喜歡木頭人。”王木哲笑得很溫和,有些調侃,“師弟,下次見麵希望不用我們放狗來攆你來完成場景了。”
蘇宣:“…..”
蘇宣:“我不會再給你們做這種事情的機會了。”
沈朝等到蘇宣和兩人都說完話,才冷聲開口:“錢淮,王木哲。”
錢淮正走在前麵,聞言轉頭,一看是沈朝臉色就很黑:“乾什麼!”
王木哲也奇怪地看過去。
沈朝:“不要乾涉蘇宣走的路。”
他神色很認真:“他要成為什麼樣的演員,想學什麼樣的東西,隻有他自己願意才可以,你們不要乾擾他,也不要過度去消耗他。”
蘇宣整個人呆了幾秒之後,臉開始緩慢地泛紅...
他怎麼覺得,沈朝好像是因為不喜歡被他被其他人乾涉,然後冇辦法回到九流劇組啊...
不過很認真地在規劃蘇宣未來的沈朝,希望蘇宣按照自己最真實的想法走下去的沈朝...
蘇宣淺笑看向沈朝,也很認真地說:“我不會那麼容易□□涉的,我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麼。”
“嗯。”沈朝和蘇宣對視了一會兒,輕聲說道,“我也是。”
……..
宋筱簡直激動死了,她正在和王木哲打電話說這事兒,她眼睛都聽得發亮了:“然後呢然後呢!我的老天爺,我多少年冇見過沈朝發脾氣了,你真是牛逼王木哲,能惹毛他。”
王木哲巨無辜:“我做什麼了啊,我就是和蘇宣說了說話,演了演戲,教了他一點東西,然後給出了作為師兄的一些建議,我冇做錯什麼吧?!”
“你都冇看見沈朝那眼神?!”王木哲覺得自己都要委屈死了,“雖然他的存在就挺報複我的,但是我就是希望蘇宣留下來拍戲而已啊!他表情跟我搶了他老婆一樣,錢導都差點和沈朝打起來。”
宋筱笑得打跌:“沈朝和錢淮打起來?!”
王木哲無奈地長歎一口氣:“你也知道錢導那個脾氣,被沈朝一點就炸了,拉住蘇宣一隻手,一定要蘇宣留下來,然後沈朝把蘇宣護在身後不放,兩個人拿蘇宣拔河呢….”
宋筱笑瘋了。
王木哲接著道:“最後錢淮被我們拉住了,但是沈朝也一直攥著蘇宣的手冇放,看著表情挺滲人的,我感覺蘇宣下次過來估計困難,沈朝那樣子看起來不會放人。”
王木哲問:“不過我挺好奇的,為什麼沈朝會過來接人?”
宋筱笑累了,癱在酒店沙發背上喘氣,她想了想:“不知道,蘇宣不是說好了今天過來嗎,然後第二天一大早蘇宣冇過來,聽說被扣在你們哪裡了,本來華納還說他先和錢淮溝通一下,但是沈朝直接就請假去接人了。”
王木哲覺得什麼地方有點不對,但是又說不出:“你們劇組那麼多人,冇必要特地讓沈朝過來吧?”
宋筱一驚,心說遭了,迅速扯皮解釋道:“那不是怕其他人壓不住錢淮,不放人嗎?”
王木哲心裡那點不對又被壓了下去,他若有所思:“這倒是。”
“也隻有沈朝才能從錢淮手裡把蘇宣搶回去…”王木哲說到這裡突然覺得有些奇異,他喃喃問道,“…不對啊,我記得你們組不是近期冇有蘇宣的戲嗎,所以錢導才敢扣啊,為什麼沈朝非要把蘇宣搶回去啊?”
“他搶蘇宣回去又不拍戲,沈朝要蘇宣來乾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