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共賞一輪月
送走了蕭毅最後的一波兄弟,朱昔時終於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鎖好自家的院門,踏著一地銀白的月光朝裡走。
回憶起晚上的慶祝宴,朱昔時腦子裡最多的片段,就是自己端起鬥碗,和蕭毅那幫兄弟一個勁地喊:喝!乾!幸好她這身體是個大酒桶,不然按剛才那海喝法,她朱昔時早就四腳朝天躺地上了。
凜冽的寒風在空壩中,無章法地朝朱昔時撲來,挨上她臉、手、脖子間的皮膚,不由地竄出一個忍不住的哆嗦。朱昔時立馬攏了攏自己的衣領子,縮著脖子趕緊朝燒著炭火的屋裡走去。
“大忙人,終於清閒下來了?”
這靜靜的空院中,突然響起了一句探問,朱昔時跟迎頭碰上一盆冷水般頓時醒腦了!急忙地停下腳步,側過縮著的腦袋,就瞧見趙小八坐在木欄邊,一個人提著酒壺獨飲著。
“大冷天,怎麼不進屋裡喝酒去?不怕凍著了啊。”
“謝謝關心,爺還冇那麼嬌貴。裡屋裡亂糟糟地,空氣也悶人;看看,多好的月亮。一壺美酒,一方良辰美景,怎麼忍心辜負?”
順著趙小八的視線方向,朱昔時赫然瞧見一輪圓月掛在中天之上,靜靜地朝人間大地上散發出銀白的光輝。出神地瞧了一會兒,朱昔時也漸漸地淡忘了這寒冷,嘴角不由地顯出一絲陶醉的笑容。
“看樣子你又犯斯文人的毛病了,不過你這眼光倒是好,真冇辜負這麼好的月亮。”
“要不,咱們排排坐賞賞月,一起裝裝斯文人?”
聽著趙小八這番逗趣的話語,朱昔時頓時忍俊不住地笑出聲來,裝斯文人,她瞧著是在犯二吧。
“聽小八爺的口氣,是邀請我一同品酒賞月?”
“那你賞不賞臉呢?”
晃了晃手中的酒壺,趙小八偏著頭,小萌呆地瞧著朱昔時的反應。朱昔時倒是一副爺們樣,手指摸了摸自己肉肉的雙下巴,老氣橫秋地回上一句。
“有酒無肴,咱倆喝起來就寡淡了些。等著!”
說著,朱昔時就匆匆忙忙地跑進了裡屋,也瞧不著是她預備了什麼高招。來來回回三四次,折回來的朱昔時一會兒端著幾碟下酒菜,一會兒又抱來了半壇子桂花酒,一會兒又是個取暖的火炭盆子,還真是花樣百出。
趙小八斷斷續續地喝著小酒,看著大費周章的朱昔時在自己跟前兜兜轉轉,忍不住就囉嗦了她一句。
“女人還真是麻煩,有必要弄得這麼麵麵俱到麼?真是什麼興致都掃光了。”
“你懂什麼,這叫有備無患,這麼冷的天萬一凍出個毛病來怎麼辦?!又冇叫你操心,一個人閒得有耍嘴皮子的功夫,也不幫個手。馬上就好!”
不過,很快瞧出了朱昔時的心思,趙小八真覺得她是個心細的女子。取暖的炭火上架了個添水的小銅鍋,加了幾個石頭,桂花酒就放水裡燙著,而取來的下酒也擱在石頭上熱著。嗬彆說,倒是利用的充分合理,不僅能圍著炭火取暖,還能吃上熱的酒菜,真是一舉兩得的妙。
瞧著趙小八那先前滿帶抱怨的臉,變成了此刻滿臉的驚讚,朱昔時不由地浮起一絲得意的笑容,取了熱暖的桂花酒倒上一碗,遞給了旁邊趙小八。
“怎麼樣,小八爺可滿意我的安排?”
接過朱昔時那碗桂花酒,溫暖一下子沿著手心傳遞開來,在他嘴角蕩漾了燦爛。
“你這張飛還真有一套!”
給自己又滿上一碗,朱昔時朝著趙小八方向敬了敬,不徐不疾地說道。
“先前知道冇把小八爺照顧周全,這碗算是我朱昔時賠個不是,先乾為敬。”
話畢,朱昔時倒是冇含糊,頓時將滿滿一碗酒乾個底兒朝天,然後又從容地給自己滿上一碗。
“敬你趙小八,是個鐵錚錚的爺們!來,慶祝我們順利擒住陰屠子這狗賊。”
“乾!”
趙小八也冇推脫,兩人的瓷碗相碰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他們就一鼓作氣地將滿碗的酒下了肚。
暖暖的美酒下肚,朱昔時執著手背在嘴邊一抹,又抓起了一根下酒的鹵牛肉嚼在嘴邊,望著那輪圓圓的月亮,突然舒坦地發出一聲感歎。
“啊,活著真好!”
“這些日子,不好受吧?”
手中的鹵牛肉一拽,朱昔時又咬上一小截在口中嚼起來,不避諱地談起了這些日子的感受。
“老是有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能安生嗎?也許對你這行走江湖已久的人來說,這點場麵不過是毛毛雨,可我們這些平凡老百姓哪經曆過這些,不怕那是蒙人的。”
執起熱著的酒壺,輪到趙小八在一旁為朱昔時斟上酒,聽著她這樣坦白的述說,他臉上始終掛著淺淺地笑容,不是嘲笑她膽小的,而是一種讚賞。
“你做的很好了,換做彆人早就被逼瘋了。我敬你,太原府有情有義的女漢子朱昔時,乾。”
喝酒時倒是冇那麼多心思,人家喊乾就乾唄!可等朱昔時這碗中的酒下肚了,她才察覺到趙小八這話裡,怎麼聽起來那麼彆扭?
“我說,什麼叫做女漢子?!”
還有點冇下得了肚,卻聽聞一旁的朱昔時質問起自己來。一時真冇反應過來,這碗中的桂花酒就嗆他個狼狽。
“做賊心虛了吧,你就這麼喜歡挖苦老娘?”
連忙止住自己的咳嗽,趙小八不停地擺著手解釋到:“口誤,口誤!”
能計較他趙小八什麼?天生的鬥嘴冤家,要是他嘴上冇刺了,她朱昔時還真以為他被掉包了呢!很寬宏大量的扭過頭,繼續望上那天際上的圓月,身子不由地搖起來。
“看看這天多乾淨,想必明天能看見太陽了。”
酒有些燥了口舌,趙小八也學著朱昔時的樣子,抓起一根鹵牛肉條塞在嘴邊,細細地咀嚼起來,一起同她遙望起來那輪明月。
“是啊,明天肯定是個好天氣。天氣好了,心情自然也跟著明朗起來。”
似乎不等到這好天氣來臨,那木欄邊坐著賞月的兩人,臉上已經顯出了爽朗的笑容,如那皎潔的月光一般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