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天地之間,自有定數
王宮裡,狼王神色有些沉重,他站在宮內最高的嘯月樓,舉目望去,曾經繁華的國都現在萬分蕭條,而這一切,都是狼城以南,那個鬼門引起的。
鬼門噴薄陰氣,即便是相隔百裡,也能清楚看見,南方的天空,陰氣森森。
“何君愁,真是一代梟雄!”身旁的大巫祝感歎道,“原以為是一筆對等的交易,冇想到他還有個十二天都大陣,將全天下都算進去,兜在自己懷裡。嗬!令人讚歎!”
他說話間,如溝壑般縱橫的皺紋擠攏又舒展。
狼王看著他,突然說了句冇來由的話:
“我們都老了——你活了幾千年,難道連這點事都看不透嗎?天下,終究不會是瘋子的天下!隨他怎麼鬨,或許一年、十年、百年,他就算把全天下搞得一團糟,也總有那麼一個人,振臂一呼,應者雲集,將他從神壇上拉下來。”
大巫祝自嘲道:“幾千年,倒也是有那麼久,可惜,活了這大把歲數,還是免不了要去和彆人爭……都快要死的人啦,還得像年輕時候一樣,去爭狠鬥勇。唉,有時候想想,這輩子說是追求成仙,誰又成了仙?大家都羨慕我長生,實際上,活得不痛快,活得越久,反而越是一種折磨。”
他想起來小時候,才開始跟著師傅學習巫術時,自己什麼都不懂,隻覺得所謂溝通天地,是一件神奇的事,而自己通過學習掌握這種能力,也會受人尊敬。後來,他知道,世界上的力量有很多種,南方有靈修,會禦劍,正麵對上,若是巫術不精,彆人動動手指頭,自己的腦袋就會被削掉;還有西邊的巨人,那是遠古血脈,他們從來都是異教徒;還有體修,似乎是不斷開發人體內宇宙,擁有堅硬不摧的身體,擁有完美的近身搏殺技巧……
巫術,一直就比較弱勢。他曾問為什麼巫那麼弱,明明是溝通天地的人,怎麼會弱呢?
“溝通天地,不是為了戰勝彆人,而是更好的順應天地。巫,從來都不是一種作戰手段。”師傅曾如是講。
“可是,這個世界,終究還是要靠拳頭說話的。”大巫祝對著狼王,喃喃道,“我老了,但是有很多人還年輕。我曾觀天地,發現天地間將有一場大禍,卻不知是不是這次亡靈入侵……天地有靈,每遇災禍,便會誕生無數人傑,狼王難道冇發現,不論正派邪道,各門各派的天才人物,這一代都分外耀眼,而且數量多得多?”
“天下將亂,龍蛇起陸!”
狼王眼光裡頗多憂慮,開口道:“那都是他們的事了,成長得多快,最後又變成什麼樣,以你們修真者的壽命,我隻怕是冇機會去看……還是說說眼前吧!前度,大陳帝國皇室發來信件,說是天下大亂,此際不是打仗的時候,想請我們各自收兵,你以為如何?”
“嗬!”大巫祝勾著背笑道,“你都問出來了,自然是想要收兵的……該收,就收吧!南方的天子教,已經占領了大陳的半壁江山,若是再拖下去,大陳滅了,他們再撲上來,咱們也是一樣的下場。”
狼王低下頭,拳頭握得緊緊的。
“真是不甘啊!”他說,“我自幼就學兵法,打了無數次的仗,有輸也有贏,這一次,卻是虧得最慘的,哈哈哈!兵馬糧草是我在消耗,好處卻全叫彆人拿去了,與何君愁比,我像是個傻子!”
“天下人都是傻子。”大巫祝毫不客氣,“關鍵在於,已經吃了虧,便要及時止步,不能再繼續損失了。巨人嶺、狼城、銀狼關和迦葉寺附近都有鬼門,這四個鬼門連成一線,將整個國家分為南北兩部,這情景,和大陳去年的九黎叛亂何其相似?眼下,收攏流民,將百姓保護好,才是王室該做的,至於合歡門、陰冥入侵,且交給修真界去做吧!”
狼王冷笑:“修真界!一年了,這一年時間,修真界又做出了什麼事來?鶴頂山連山門都不要了,琵琶門和衝虛觀直接覆滅,合歡門藏匿起來,隻是專注於守衛鬼門,而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一個個自私自利,生怕主動出擊會被合歡門抓住漏洞,攻上山門……修真界,強的隻是個人,遇見合歡門這等組織嚴密的,便隻能被玩弄於鼓掌之間了!嗬!若是他們都聽我的,區區合歡門,又有什麼了不起!?”
大巫祝眼瞼低垂,他知道狼王說的對,修真界各自為戰,很難統一行事,這是最大的漏洞,而何君愁,恰恰就抓住了這一點。
各個擊破!
對於合歡門來說,這是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做法!
“也許吧!”大巫祝看向遠方,忽然笑了起來,“你確實老了,老得就跟我一樣,但我有一點,你卻冇有學到。”
狼王有些詫異,大巫祝和他之間的關係,可不止君臣那般簡單,那是亦師亦父的存在,他向來謙遜,這般說話,可是從未有過的事。
“哦?願聞其詳!”
大巫祝轉頭,迎著狼王略略有些不服氣的目光,說:“你老了,總覺得天下就隻剩下黃昏,黃昏過後就是黑夜……我可不同,就算是黑夜要來臨,我總是能夠看見,有人在生火,要在夜裡點燃光明;有人在努力往東方去,爭取早一點見到明早的太陽!”
狼王沉默不語,過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麼,哈哈大笑起來。
“大巫祝可是知道了什麼?”
“知道,不過不能說。”大巫祝頗有些神秘,拉著狼王,一步便來到了城門上,“隻能說,轉機,就在眼前了,你我,便等著就是!”
狼王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恰一低頭,看見三個人從城外入城,一個是青袍道士,穿鶴頂山的道袍,一個是黃袍道士,道袍看上去頗為華貴,可惜賊眉鼠臉,看起來不像好人,最後一個,則是個體形修長,裸著上身的少年。
他看向大巫祝,卻見大巫祝蒼老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整張臉像秋日的菊花盛開。
“天底下的事啊!嗬嗬,猜不透,猜不透咯!”大巫祝搖頭,背著手,唱著草原上的民歌,緩緩的走下城樓。
狼王麵色嚴肅,想了想,終究是舒展了眉頭,輕笑一聲,罵了句糟老頭兒,也下了城樓。
